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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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五躺在地上休息了一会儿，一个人慢吞吞地回房。他忐忑不安地坐在床上，既希望娘来看她，又不敢见她，他看着那扇门，像是等待最后的宣判。
可是坐着实在太累了，于是他就侧躺在床上等，依旧望着门的方向。
温玉来看他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屋内没点灯，一片昏暗，她看到床上缩着一个人影，还以为他已经睡了。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想给他盖上被子，待到走近时，才发现他居然睁着眼。
“……小五？”她鼻子一酸，又有眼泪盈在眼眶里。
小五眨了一下干涩的眼睛，轻轻应了一声：“娘。”
丫鬟将灯点了起来，温玉摸着他的脸，小心地避开伤痕：“疼吗？对不起，娘刚刚太着急了，娘这就叫大夫来。”
小五想笑，可一笑就又扯动了伤，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狰狞，他只好变回平静的神态。
“还好。您不怪我吗？我不该打弟弟的。”他轻声说道。
“傻孩子……”温玉的泪水从眼眶中滑落，“琅儿也打了你啊，你也是娘的孩子，娘一样会心疼的呀。”
“那您会生我的气，不再要我了吗？”他忍着疼拽住温玉的衣角，又问了一个问题。这个问题萦绕在他心头很久了，如今他终于问了出来。
“不会的，不会的。”温玉轻柔地抱住他，低低啜泣着，“我的傻孩子……”
大夫很快就过来，给他处理伤口，温玉在一旁焦急地看着他们，听到大夫说他伤得比温琅重，加上拖了一些时间，恢复起来会比较慢，心里更是愧疚难过。
小五倒是觉得挺开心的，这和他每次生病一样，都是好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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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娘已经说了不怪他，小五心里到底是不踏实，腿不怎么疼了以后，就整天在府里乱逛，想听点什么小道消息，比如夫人是不是厌弃了他之类的。
这些丫鬟仆从整天就喜欢乱嚼舌根子，要是有这样的风声，他们私下里一定会拿来当谈资的。
结果这么一逛，还真给小五偷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原来他被收养是有原因的，他每年的大病更是有原因的。原来在他来之前，每年都要生病的人是温琅，算命的说要给他找个有缘人，养在身边，替他挡灾，要一直养到他十八岁，如此方可化解。
可他算不出那有缘人到底是谁，又在哪待着，温家的人就只能漫无目的地找啊找，直到那天温玉带着温琅出城，回来后温琅发了热，却一个晚上就好了，完全没有以往那般严重。于是温玉知道，那个有缘人出现了，于是她找到了他，收养了他。
他太过震惊，以至于被那两个丫鬟发现了，她们惊慌失措，磕头求饶，满口都是奴婢知错了，少爷千万别怪罪。
小五觉得奇怪，这有什么好怪罪的呢，这明明是好事啊，他开心的不得了。
多好啊，他再也不用担心会被抛弃了，多好。
他挥挥手让她们离开，毫无形象地往地上一蹲。压在心头的那块大石突然消失不见，小五只觉得一阵轻松，忍不住笑了起来。
怪不得城外那么多孤儿，娘选中了重病的他，原来他是温琅的有缘人啊。
怪不得她对他那么好，还总是用那种奇怪的愧疚的目光看他，原来她是真的愧疚啊。
怪不得他每次生病，连温琅都会变得乖巧起来，原来那本就是他的病啊。
他笑着笑着，忽然发现有泪水滴落到地上。
你哭什么啊，傻子，这么好的事，你哭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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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五去给老乞丐上坟了。
每次心情不好时，他就会去找老乞丐说话，什么糟糕的情绪都倒给他听。反正这人早就死了，也不能从坟里爬出来教训他。
他给老乞丐放了一只烧鸡，一壶老酒，老乞丐活着的时候可吃不到这么好的东西。
不知怎的，今天他想起一件很遥远的小事。
那时他还小的很呢，小二也还活着，有个好心的老夫人见他可怜，给他买了两个肉包子，还怜惜地摸了摸他的头，于是他第二天，第三天，依旧去了那个地方，想再遇到那个老夫人。他还想吃肉包子。
当然是没有遇到的，那大概只是她偶然经过的地方，或许再遇到时，她还是会给他吃的，但她不会特意去找那么个小乞丐。
当时老乞丐是怎么对他说的来着？
“遇到有人对你好，你要心怀感激，但不要依赖，更不要奢求更多，你得记着，你是个被亲生父母抛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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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现在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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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下去，一切如常，直到那天，家里来了个客人。
说客人也不贴切，虽然说他和家里所有人都没什么感情，但小五和温琅都得叫他舅舅。他叫温珩，是温玉的异母弟弟，年少时便离开家，闯荡江湖去了。
温珩受了伤，想找个地方养一年的伤，于是便找到了这个姐姐。他也不白待着，在这一年里，他会教两个孩子习武，就算是报答了。
其实他到底是温玉的弟弟，哪怕他什么也不做，温玉也不会拒绝他的，但他不想欠这个人情。
那时候小五和温琅站在一起，好奇地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舅舅。男人高大俊朗，神情冷漠，腰间挂着一把一看就让人胆寒的铁剑。
那是小五第一次见到温珩，那年他十六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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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武是很辛苦的，温琅没练两天就受不了了，但他看到连更瘦弱的小五都在坚持，也只能咬牙继续。
小五当然也觉得辛苦。其实他也没有什么要和温琅比较的心思，他只是觉得，读书也好，习武也好，学到的东西就都是自己的，也只有这些是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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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五的进步速度很快，按理说他这个年纪才开始习武，应当也就是个强身健体的效果了，可谁让他资质好呢，温琅还在吭哧吭哧扎马步的时候，小五已经能隐约感受到玄之又玄的真气了。
当然马步还是要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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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珩长了一张好脸，却没有一个与之相称的好脾气，平日里冷漠寡言，教导他们时又十分严苛。
可小五就是很喜欢他。
也没别的理由，因为两个人里，温珩更欣赏他。
小五也挺欣赏自己的，长得好看人又乖，资质好还肯吃苦，哪个师父不喜欢，可是多稀奇啊，居然有人喜欢自己多过温琅，这人还是温琅的亲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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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师父，这个给你。”
温珩抬起眼皮，看到又长高了一些的少年朝自己跑来，然后拿出了……一枚发簪？
他觉得有些好笑，但看到少年发亮的眼睛，鬼使神差地就收下了。其实他束发从不用发簪，这东西在江湖中实在显得有些累赘，然而一股暖意注入心头，令他说不出拒绝的话。
小五有些不好意思：“谢谢师父一年来的教导，我现在能打十个温琅啦。您平时都不爱说话，我也不知道您喜欢什么，这枚发簪是当下最流行的款式，可贵了，我好不容易才买到的。师父您就收下吧，哪怕平时不戴，好歹也该有一个，关键时刻撑撑场子嘛。”他不喜欢叫温珩舅舅，只叫他师父。他不想和温琅一样。
温珩将礼物小心地收好，第一次努力摆出一个温和的表情来，他摸了摸小五的头，对他说：“师父要走了，你好好保重。”
他孑然一身地来，又孑然一身地走了，只带走了一枚发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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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温玉的父亲被一个丫鬟设计才怀上的，那时候温玉都有十岁了，温夫人怀着第二个孩子，气得小产，直接去了，那丫鬟以为这是自己上位的机会，谁知生他的时候难产，也一命呜呼。府里所有的人都不喜欢他，连个仆役都能踩他一脚。温玉倒是不会欺辱他，但也很难亲近，再说在所有人的刻意忽视下，她都快忘了有这个弟弟了。
过了几年温玉出嫁，他父亲似是终于想起有这么个儿子，终于让他能吃上饱饭，也可以读书识字了。他不是因为关心他，只是因为身边只有这么个孩子，这些温珩是知道的，他对温珩动辄打骂，温珩也不在乎。
十来岁时，他从府里逃了出去，从此流落江湖。
他运气好，遇到了一个教他武功的师父，要是没遇到，说不定他也成了一个小乞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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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珩离开一年后的一个下午，小五坐在桌案前发呆，不知不觉画了一幅他的画像。
这时他才明白过来，他为什么要在师父临走时送他那枚发簪。
他喜欢他呀。是那种喜欢。
想想也并不奇怪，谁让温珩是这么些年来，唯一一个喜欢他多于喜欢温琅的人。没有什么命格，也不掺杂愧疚，更没有什么血缘羁绊，只是因为他是小五而喜欢他。
至于是什么喜欢，已经不重要啦。
反正他们不会再相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