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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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五其实也没有很遗憾，他并没有任何要和温珩在一起的念头。
这份喜欢是他埋在心底，对这世界最纯澈的一点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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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喜欢的还是温玉，当然，这种喜欢是很纯粹的，对于母亲的孺慕之情。
但有时候，他也会对她产生一种很微妙的怨恨，他知道这怨恨是十分没有道理的。
温玉是一个真正温柔慈爱的母亲，她是真的疼爱他，哪怕这爱里掺杂了愧疚，也绝非虚情假意。
只是人心都是偏的，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他把这点怨牢牢地用爱裹藏起来，尽全力去做一个乖巧的好儿子。
温琅说的没错，他确实是一个虚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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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乞丐，你怎么在画舅舅？”温琅一把抽过他的画，小五来不及收笔，在上面划了一道长长的墨痕。
温珩离开后，小五也没有停止练武，他现在已经能按趴下二十个温琅了。他轻轻松松制住温琅，将画拿回来，惋惜地看了一眼，然后随手丢进了废纸篓里。里面还有很多纸团，有些是画的或者写的废稿，也有些是写来骂温琅的。
“关你什么事？”他冷淡地反问。
温琅被他按住，又气愤又羞恼，脸都憋红了。自从跟着舅舅习了武，小五越来越厉害了，以前明明是他力气更大的，都怪舅舅！
“你快放开我，臭乞丐！”他怒骂道。
“哦。”小五也不恼，直接松开手，看那小混蛋躲瘟神似的后退了好几步。
他轻笑道：“你在怕我吗，温琅？”他这些年越发好看，笑起来尤为动人，只是这笑怎么看怎么带着讽意。
温琅那个气啊，怒呸一口，转身就走。
小五坐了回去，画画的心情没有了，便抽出一本游记看了起来。
他如今每日就是读书写字画画习武，时不时教训过来烦他的温琅，过得别提多舒坦了。
他不大爱看经史子集，反而比较喜欢看话本游记之类的杂书，总而言之就是不务正业。而在这些杂书里，他尤其喜欢游记。
少时从另一座城逃难到这里，在当时的他看来已经是从天涯到海角的距离，然而从舆图上看，这两座城紧密挨着，中间的距离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原来这个世界这样大，大得超乎他的想象，北面有广袤的草原，南边尽是湖泊山川，东边是无垠的大海，海上又有星星般散布的岛屿，而在西边，荒芜的沙漠里，竟有绿洲奇迹般地存在着。还有很多前人没有去过，没有记录过的地方，说不定他现在拿到的最大最全的舆图，也只是真实世界上一个小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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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琅跑出去老远，忽然想起来自己一开始想做什么了。他想说你画得还挺好看的，能不能也给我画一张。
可是他一定生气了吧，不会给他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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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琅又跑过来了。
这次好像和以往不太一样，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很真切，又很复杂的怒意，眼睛里好似有一团熊熊的火。
“小五，你喜欢舅舅是不是！”他质问道。他这次连小乞丐都没叫了。
小五平静地看着他，说：“对啊。”
没有恼怒，没有难堪，他平静得仿佛在回答你昨天是不是吃了糖醋鱼，给愤怒中的温琅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然而那怒火没有熄灭，反而在他心口燃烧得更旺了，以至于他胸膛传来一种被灼烧般的，难忍的痛意。
“你，你……”温琅的大脑一片空白，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你不要脸，你下贱，你不配做我温家人！”
待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脸色刷的就白了，近乎惶恐地看向小五。
“……嗯，你说的对。”小五的脸上看不出伤心。这些年他的表情越来越少了，除了平静就是假笑，好像已经刀枪不入似的。
温琅逃似的跑了。
离开的时候，他隐约听到那人轻声询问：“温琅，你快十八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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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五是真的没有什么感觉，不能说完全不难过，但也只有一点点。
他想，温琅说得没错呀。他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做温家人呢。
这些年他一直惴惴不安，患得患失，生怕再次被抛弃，不知不觉就长到了二十岁。
是呀，他二十岁了。他读过书习过武，四肢健全头脑聪明，哪怕真的一个人，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他依旧很爱娘，但他也是真的不想再和他们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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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琅十八岁生辰当晚，小五悄悄地走了。
走之前他给温玉留了一封信，大意就是十分感谢娘这些年的照顾和教导，他只是想去四处游历一番，他如今习武小有所成，请娘千万不要担心，也请自己保重身体，又不留痕迹地给温琅那小子告了几笔黑状，说是当哥哥的不在，娘不要放松了对他的教导。
想了想，他又偷溜进温琅的屋子，随手取了张纸，留了一句话，压在桌案上。
有、缘、人。他嗤笑一声，这算哪门子的缘呢？
他潇洒地走了，至于温琅看到后会不会去找娘告状，管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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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混球，我走了。其实有一句话，从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很想说，我也讨厌你。”
温琅从睡梦中醒来，看到这句话，怔愣了一下，而后脸上血色慢慢褪去。
一种巨大的恐慌将他笼罩，他衣服也顾不得穿好，疯了一般地往小五的住所跑去。
空的。
温琅呆愣愣地杵在门口，忽然想到，他刚刚好像把门撞坏了，要是哥哥在的话，一定会生气吧。哥哥生气了一般不会发火，看起来毫不在意，但总会不经意间向娘提起，待娘要罚他，又摆出一副宽容大度的样子，多气人啊。
哥哥，他终于这样叫了。
但哥哥不在这里。
“我也讨厌你。”
可是我喜欢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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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琅茫然地坐到地上，那么大个人了，忽然哭得像个小孩儿。
或许他一直都没有长大过，一直幼稚又自私，是个不折不扣的小混球，所以哥哥才讨厌他。
他想说哥哥我错了，我其实早就不讨厌你了，我很喜欢你，我欺负你只是想让你看我。
他想说那天我不是想去羞辱你的，我做了一个梦，这才发现原来我喜欢你，也明白了你为什么画舅舅，我很嫉妒。
他想说其实你每次生病我都很心疼，你替我病了十年，以后都我照顾你好不好。
“你不要脸，你下贱，你不配做我温家人！”不是的，他真正想说的是，你不要喜欢舅舅，你喜欢我好不好，你一辈子都是温家人，我们永远在一起。
“小乞丐，小乞丐，小乞丐。”不是，你是我哥哥，是我在乞求你看我。
“娘是我一个人的，我讨厌你！”娘让给你，你是我一个人的，我喜欢你。
语言真的是可以伤人的，哥哥给他留了张字条，他就已经这样难过，他怎么能，怎么能说出那么多难听的话呢。
温琅呜呜哭着，恍惚间想起他和哥哥第一次打架。他记起那件事的原由了，他发现一个同窗的妹妹喜欢哥哥，总是偷偷过来看他，他在嫉妒，只是当时他还不知道，于是他像以往一样去找他的茬，想让他关注他。
“哥哥，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走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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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玉看到那封信，慌慌张张地跑过来，一进门就看到儿子坐在地上哭。
“……琅儿？”
“娘，哥哥走了……”温琅惶然地抬头，忏悔一般地，把这些年做的混蛋事一股脑全说了出来，“都是我的错，是我把哥哥气走了……”
“你怎么，怎么能……”温玉又惊又气，嘴唇颤抖着半天没能说出话来，忽然就晕了过去。
“娘！”“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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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琅仿佛一夕之间长大了，他不再整天出去玩，而是像哥哥那样读书习武，练字画画。他画技实在不好，不知要练多久才能画出哥哥的样子。
他对家里的生意也不再像以前那样不耐烦，认真向娘和几个管事学习了起来。
如果哥哥回来看到他这么上进，会不会有一点高兴呢。
哥哥你看啊，现在我有能力养你一辈子，我要是敢对你不好，你就打我嘛，你现在应该能打三十个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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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五一个人去了很多地方。
每到一个地方，他都会记录下自己的见闻，再挑些易保存的特产，托行商帮他带到家里去。
他还是愿意称那个地方为家。娘还是娘嘛，再说他和温琅那小子其实也没什么深仇大恨。
温琅曾试图去找他，可行商又不是直奔他们家去的，路上要走好久，待他找过去，小五早不知道又跑去哪里了。
他只能安慰自己，只要知道哥哥一切平安就好。
嗯，虽然东西都是带给娘的，但他厚着脸皮要，总能讨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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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五也遇到了很多人，好的坏的，穷的富的，更多的是很复杂很矛盾的人。
他遇到过许多和曾经的自己一样的小乞丐，只要能帮的，他都帮过，但也不会帮太多。他会教他们写几个常用的字，至少要会写名字，再教给他们一些容易上手的手艺——都是他从各个地方学来的。
他告诫他们，千万不要依赖别人，只有你真正学会的东西，才是你赖以活下去的资本。只有自己强大起来，才能不惧怕外界的风雨。
他有时还是会觉得，自己依旧是那个小乞丐。他一直都是他，他以前就是小乞丐嘛，这又不是什么值得羞耻的事。
他曾不幸失去一切，从此依靠向别人乞讨生存，无论是食物，金钱，还是后来的温情，他曾以为他要用尽全力去抓住这些东西，否则就会像鱼离开水一样死去，直到他渐渐长大，他发现当他自己变得强大，得到这些东西是如此轻易。他也再不怕失去。
这个地方时常下雨，这天又是一个阴雨天，小五在屋里写着给家里的信，顺带提了一句，如果是温琅在这里，一定会叫嚷着自己快要发霉了。
他嘴角带着一抹笑，继续写道：这封信送到家里时，那边应该已经入冬了，您要多保重身体。对了，我小时候一直听人说上元节的灯市很美，我那时不爱出门，从没有亲眼见过。我想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