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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六章 ...

  •   自从上海有了影院和歌舞厅之后,愿意安安静静地坐在戏园子里欣赏完一出戏的年轻人在逐渐减少,每次看着园子里的摆设朱老板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老板老板!”

      伙计一下子就从门口冲到了朱老板跟前,双手撑膝只是一个劲儿的喘气说不上一句整话。

      “你倒是说啊,怎么了?是票没卖出去?”因为一楼靠近戏台的两个位置有些偏,所以那里的票一直是个难题,看着伙计的样子朱老板心里有些没底,早知道当时就应该听周老板的建议把这个位置去了,放些假石花草还雅致些。

      伙计缓过了神忙直起身摆了摆手,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路过才从怀里掏出了一张支票小心翼翼的给递了过去,“卖了卖了,还卖了这个数。”

      朱老板看着支票上的数字有些不敢相信,“你确定?这个支票是真的?”

      “我去银行问了的,这个支票是真的,保证能取出钱来。”就怕朱老板不信,伙计还让银行的经理帮着写了个证明,证明这个支票是真的,“您看这个。”

      一手支票一手证明,朱老板心里还是有些难以相信,因为但凡是个懂戏的就不会买这个位置,可是如果对方不爱看戏,那花三百六十个银元来买这个位置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一会儿跟今晚当值的伙计说,这个位置的人只要一进来就给我盯住了,如果有什么动作直接给警察厅那边去电话。”朱老板将支票放在证明里面叠好,贴身放在大褂里面的夹层口袋里,“能拿出这些钱买这个位置的,要么是对今天的角儿喜爱的不行,要么就是和今天晚上来的某位贵客有事要‘谈’的,所以今天你们的这双招子都给我擦亮了,别走神打瞌睡。”

      “那我们看见苗头直接给摁下不就行了,这样在警察厅的人来之前我们也不会损失什么...”

      伙计自以为聪明的一番话被朱老板一巴掌给抽懵了头。

      “如果想活着吃到明天的煎包,拿今晚就收起你的小机灵,能出这个价钱买两张戏票的人背后一定有势力,无论是酒楼茶馆还是戏园子迎的都是八方客,就算这个人身后的背景势力不大我们也惹不起。”浸在人情场里这么多年,就算脑子再不灵光的人掉的坑多了,也知道什么样的坑摔不死人,更何况是能在电影歌舞正时兴的时候还能让三雅园有一席之地的朱老板,这方面的嗅觉更是灵敏到不行。

      听了朱老板的话,伙计才明白自己刚才的想法有多愚蠢,赶紧捂着还在发烧的半边脸跑开了。

      朱老板端着茶杯走出大门只能在台阶上,看着门口奋力奔跑的车夫,听着商贩们走街串巷的叫卖,朱老板回头看着三雅园的招牌心中似乎已经有了某些预感。

      夜上海的称呼果真是一点不错的,福顺兴致勃勃给正在勾脸的周九良讲着上海夜间的热闹景象,和北平的夜晚相比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周九良拿着手中的笔,满意的看着杨九郎脸上的妆,“福顺把裴力士的戏服准备着,一会儿给九郎穿上。”

      “看来确实是失宠了,以往这种重要时刻,都是师哥给穿的,唉~”

      众人看着杨九郎的撒娇的样子都已经习以为常了,不过若是外人看到手握北平和天津军火市场的九爷在自己师哥面前竟然是这副模样该有多吃惊。

      “你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等到你给我穿戏服。”周九良对杨九郎的撒娇可以说是毫无招架之力,毕竟这也是从小的习惯了。

      朱老板刚进到后台就看见周九良只穿着白色的水衣站在里面,正一件件的将福顺手上的戏服接过来给杨九郎穿上,看着周九良不紧不慢的样子朱老板有些着急,“周老板啊,你看这座儿们都已经到了,没一会儿戏也该开罗了,您看是不是先把这脸给勾上?”

      “朱老板且把这心装肚子里,误不了时间的,锣鼓点准时响,我们也会踩着锣鼓点上场的。”周九良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手上的活飞快,没用多久杨九郎就已经穿戴整齐了。

      这朱老板也是第一次和周九良合作,也是摸不清这角儿是个什么脾性,不过看到周九良给穿戏服的速度便也安心了,“那行,我就先去前面伺候着了。”

      看着朱老板离开,福顺和龚华才将后面的两个红木箱子打开,着里面分别装着杨贵妃的凤冠以及一件蟒袍和一件五彩大宫装。

      “你们何须如此小心,朱老板家大业大什么东西没见过。”周九良用白色和少许红色的油彩调和成嫩肉色开始铺底上妆。

      “这可不一样,这件蟒袍可是师父家传的,不说为了织这件蟒伤了多少秀娘的眼睛,只说这上面的图案那可是用一根根金线捻在一起秀出来的,师父你是不知道现在世道这么乱这东西在别人眼里多值钱。”福顺小心翼翼的将箱子里的大红贴金彩绣蟒拿出来挂着,在烛火的照映下蟒袍上的图案闪着微弱的光芒,让人看起来感觉栩栩如生。

      听着福顺的话周九良只是笑而不语的开始勒头吊眉帖片子,其实周九良并非不知道现在世道的疾苦和疯狂,可是有些事情比起藏着掖着不如坦坦荡荡,在这个行当里那个角儿没个压箱底儿的行头。

      在戏服师傅的帮助下穿上大红贴金彩绣蟒,带上云肩,腰间系上马面裙,接着还没得过周九良喘口气头面师傅便带着徒弟一起将凤冠、压鬓花、挖耳子等头面端了过来,有条不紊的给周九良戴上。

      全部穿戴整齐,就连指甲上也用鲜红的油彩画了一道。

      看着镜子里的模样,周九良只歪头斜睨了眼站在旁边的福顺,那微微勾起的唇角似笑非笑,这还是福顺第一次这么近的看周九良扮上杨贵妃的模样,简直就像是贵妃再世一般。

      “还愣在这儿作甚,赶快拿着扇子端着茶壶跟着班主去候场,锣鼓点都敲起来了。”龚华看着福顺这幅呆愣模样不禁想到了第一次见周九良的自己。

      等福顺回过神来,周九良已经出了后台没了人影,“师父等等我!”

      福顺也顾不上茶壶是否滚烫,只拿起东西赶忙一溜烟的就追了过去。

      戏台上所有的台幔、帐幔皆是白底五彩花朵的,桌围和椅围都绣着大红的牡丹花,这样的布置和平常见的贵妃醉酒的台子布置不一样,倒是给了那些座儿们眼前一亮的感觉。

      周九良穿着大红贴金彩绣蟒,一并着彩裙彩鞋,一出场便是“帘未启而已众目睽睽,唇未张而已声势夺人”,只是出场的一个亮相便给人雍容华贵,仪态万千之感。

      “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

      “那冰轮离海~岛~,乾坤分~外明,皓月当空~”

      “恰~便似~嫦娥~离月~宫~,奴似嫦娥~离月宫~”

      只是初开嗓的几句,便入了耳教人再无心他事只能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台上之人身上,挪不开眼。

      “台上之人是谁?”

      孟鹤堂坐在台侧抬不太清台上扮着杨贵妃的人,可是这唱腔的腔调习惯却是太过熟悉了,熟悉到孟鹤堂有些恍惚。

      “是杨玉环,今日唱的是贵妃醉酒。”副官将压在茶杯下的戏票抽了出来,将上面的信息告诉了孟鹤堂。

      “我问的是在台上唱戏的是谁!”孟鹤堂眼睛死死的盯着台上,捏着桌角的手都因为过于用力指节都泛白了。

      已经许久没有见过孟鹤堂这般,副官赶忙起身拿着戏票就去找附近的伙计询问。

      在副官离开的时间里,周九良已经是下台换上了大宫装。

      身着宫装的杨玉环兴冲冲的回到台上,却看见唐明皇的位置空着不免有些气恼,冲着椅子向外甩袖,醉步至上场门准备坐下,却闻见一阵花香,一时间被花吸引忘了自己的冷遇,杨玉环翻袖碎步走到花前,蹲下嗅花。

      此时的周九良本该展现纯技巧的卧鱼,可是却将此动作改成了借着惜花之情慢慢蹲下,然后走第一个卧鱼。

      就在这时,孟鹤堂看见了台上杨玉环的侧脸,尽管有压鬓花遮着,尽管有浓重的油彩画在脸上,孟鹤堂几乎是瞬间就感觉到了一种似曾相识,心突然跳动的很快。

      “老大问到了。”副官站在孟鹤堂身侧俯身帖耳言道,“今儿来的是北平的双清班,这双清班的角儿就是当今正红的名旦之一的周九良,周老板。”

      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孟鹤堂捏着桌角的手又紧了几分,生怕是自己听错了赶忙追问,“你说是谁?”

      “周九良周老板,何太太就是为了他来的,这周老板啊因为长相俊美文雅在太太圈里可是相当受欢迎了。”副官将自己打听来的一字不漏的说给孟鹤堂听。

      “我要见他。”

      “嗯?”

      这回轮到副官怀疑自己耳朵有问题了。

      “我要见他。”

      孟鹤堂将话重复了一遍,无论是不是他,就算只是相似的同名孟鹤堂也不想错过这个萤火般的机会。

      “老大,你要不换个人见见吧,据说周老板从不在后台见外人的。”副官很为难,刚才就听那伙计说自从双清班住进三雅园后,这三雅园里就再也没进过一个生面孔,就连送菜的大爷都只能送到后门门口,可想而知这周老板生人勿进的程度有多严重。

      “我说,我要见他,就在今天。”这次孟鹤堂不再看着台上,而是将眼神轻飘飘的落在了副官身上。

      被孟鹤堂看着的副官感觉身上的血液都凝固了,冰冷的手脚还在不停的冒汗,“老大.....我...”

      “见到人和黄浦江你选一个。”这是这么多年来唯一出现的熟悉,唯一出现的相似,说什么孟鹤堂都不可能放过。

      副官一言不发的离开了,比起想尽方法用尽手段进到后台也比被孟鹤堂捆住手脚扔进黄浦江喂鱼要好。

      台上杨玉环给高力士戴帽子的舞蹈使全剧达到高潮,随之杨玉环酒醒了过来,面对冷酷的现实。诓驾之后高力士和裴力士都想开溜,但是杨玉环叫住了裴力士,让裴力士再去取大坛酒,用大杯饮之,此时的杨玉环已经酩酊大醉,开始毫无顾忌的放任自己,用手势作捋着胡须的样子,让高力士去请皇帝来陪自己饮酒。

      看着台上贵妃醉酒的样子,孟鹤堂不由得想到那次借着醉酒坦白心意的周九良,那时候的周九良不似台上杨玉环醉酒的肆意,而是面对心爱之人的小心翼翼,孟鹤堂心猛地抽了一下。

      孟鹤堂基本上不知道台上的杨玉环是怎么结束的,这出戏是怎么完结的,孟鹤堂的眼神自始至终都在透过杨玉环寻找着另一个人的影子,脑袋很乱。

      “这是第一次带班子来上海演出,谢谢座儿们的赏识厚爱。”周九良看着台上散落的戒指首饰,银元银票心里不免有些小开心,这证明自己对贵妃醉酒的改动成功了,座儿们喜欢。

      在周九良的锁麟囊返场下这场演出宣告正式结束,周九良带着所有的演员一起鞠躬致谢。

      回到后台早早等着的服装师傅赶紧带着徒弟上前来将戏服脱下来放进箱子里收好。

      头面师傅也是不落后的将周九良头上的凤冠去了下来,徒弟则是端着盘子在旁边等着周九良将压鬓花取下来放进盘子里。

      “你们也不等我歇歇。”周九良也不着急卸妆,喝着福顺递来的茶一个劲儿的打趣两位忙碌收拾的师傅。

      “这东西精贵呢,得伺候好了,班主我们也是心疼的,这不都不催着你卸妆。”头面师傅小心打理着凤冠上的一颗颗珍珠。

      周九良冲着已经卸完妆的杨九郎撇了撇嘴,不过很快这茬就被兴奋的心情压了过去,“你们刚瞧见了么,我那第一个卧鱼,台下座儿们的掌声有多响。”

      “我们都听见了,偷偷躲在边角上掀开帘子瞧了眼,这效果真的是太绝了,班主的身型别提多美了。”龚华夸的由衷,在传统的曲目上有改动,一般很难被接受,可是周九良做到了。

      “对对对,师父那个卧鱼真的是太美了。”

      “还有和九爷配的那段,那段醉酒仿佛就是杨玉环再世了。”

      “是是是。”

      ......

      听着周围不断传来的肯定和赞美,周九良很开心,是那种由安心而衍生出来的开心。

      “军爷这边请。”这时朱老板领着孟鹤堂进到了后台。

      本来充斥着欢声笑语的地方因为一个突然到来的陌生人而瞬间冷了下来。

      “朱老板,这不合规矩吧。”

      龚华和福顺一下子就蹿到朱老板和孟鹤堂的身前挡住两人的前路。

      在双清班和军阀之间,朱老板果断的选择了军阀,说到底双清班再红那也是不入流的戏子,“周老板别见怪,这位是东北军的长官,很喜欢周老板的戏说是无论如何都想见一面,您看......”

      “双清班有双清班的规矩,规矩立在这儿就是不容触碰的,还请朱老板见谅。”周九良对于这种事情已经见怪不怪了,这世道唱戏的始终都得不到尊重,就算你是名角儿又如何。

      离得近了再听到这声音,孟鹤堂开始有些不知所措的害怕,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微不可见的颤抖,“孟某对周老板仰慕已久,今日还望一见。”

      这声音......

      周九良拿着挖耳子的手重了几分,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眼神有些飘忽,不过很快周九良就镇定了下来,“双清班有双清班的规矩,还请孟先生见谅。”

      或许孟鹤堂会记不得许多,可是有两个字的声音和语调就像是刻在孟鹤堂脑海里一样难以忘怀。

      ‘先生,我们回家吧’

      ‘这块我觉得不好,先生?’

      ......

      原来神真的能听见祈祷,原来我还能遇到你。

      ---小娘子的留言---

      小周和老孟终于相遇了。

      两人会不会相认呢?老孟会怎么追回小周呢?

      让我们一起来猜猜猜~

      今日啊爆更四千多个字,这就是周一的更新了,明天要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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