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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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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北平的干燥，上海的气候更加潮湿一些。
身体初愈的周九良被一行人小心翼翼的照顾着，每日晨间一碗红枣姜茶成了必备。
“师哥可别想着留底，我看着呢啊。”
“......死心眼。”
每日这般的斗嘴也成了排戏之余所剩不多的顽乐消遣。
开锣当日周九良起了个大早，这是病愈之后第一次正式登台，不知为何坐在园子里看着正当中的戏台，激动和不安交揉着一股脑的涌上心间，周九良端坐在椅子上任由这种感觉在心里撕扯，紧握着桌角的手也是布满了薄汗。
“师哥？怎么坐这儿了？福顺呢？”
杨九郎身着一件略微有些单薄的白色衬衫，怀里的靛蓝色西装包裹着热热乎乎的全致禾有名的栗子酥，刚进三雅园的门就看见熟悉的背影，快速靠近的脚步总透露着那么一股子心虚。
闻声周九良松了手转身看去，还没看见人，倒是先被杨九郎袖口的钻石袖扣晃了眼，不觉得皱起了眉伸手揉了揉眉角。
看到周九良紧皱的眉头杨九郎刚打好的腹稿便一下子没了开头，慌不择言的就开始承认错误，“师哥我错了。”
“嗯？”周九良转回身来继续揉着眉角，开始了将计就计。
“我不该出门不向师哥报备行程，不该上台前一天出去喝酒......”杨九郎蹲在周九良身前越说声音越小，悄悄瞧了眼周九良的脸色，却因被手挡住也没瞧出个子卯寅丑来。
“还有呢？”
“......还有......不该夜不归宿，师哥我真的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杨九郎说的心虚，周九良听的是既好气又好笑。
“原来还是有谱儿的，我以为九郎长大了，已经权不把我这个师兄放在眼里了。”周九良语气和姿态都拿捏的刚刚好，全然一副知心长辈的伤心无奈模样。
听到这话杨九郎平日里的沉稳和了解就全都抛之脑后了，从周九良受伤后那根紧绷着的弦一下子就断掉了。
杨九郎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将怀里的东西放到一旁后赶忙挪到跟前，双手搭在周九良的膝盖上，仰着脑袋眼里满是着急和委屈，“我没有，不会的，我心里眼里都是师哥，不会的不会的，从小到大我最听师哥的了，我发誓我以后一定按时归家，上台前绝对不喝酒，真的，师哥别伤心别不管我......”
周九良见状心里暗道不好，一下子没掌握好尺度玩脱了。
为了能够好好收场，周九良俨然换上了一副笑模样，眼神相较于之前也是温和了许多，抬手轻拍了拍杨九郎的手背，“好啦，怎么还急起来了，我也没怪你，只是在上海我们人生地不熟的，再加上这世道不安全......”
“所以师哥没生气！”
“我什么时候同你生过气？我只是快登台了有些睡不着，不想扰了别人便自己在这儿坐坐，顺道等你回来。”
玩闹之后的平静让那复杂的情绪在此席卷而来，周九良的手还放在着杨九郎的手背，可是眼神却有些空洞无神。
“师哥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杨九郎看周九良神情不对便想到了被自己放在一旁的栗子酥，赶忙将那团衣服拿了过来，小心翼翼的打开露出里面的油纸包，“头一份儿全致禾的栗子酥，唉～也不知道是谁，在火车上就开始念叨了～”
这世上要说了解周九良，杨九郎论第二估计也无人敢争第一了。
周九良看到油纸包上印着的红印眼睛都有神了起来，伸过手来解开系着的小细绳，在指尖触碰到栗子酥的时候周九良都还能感受到栗子酥由内而外散发的温热。
“快尝尝，这一路我都抱怀里，生怕给风刮着到你口里不热乎了。”杨九郎期待的看着周九良，眼角的笑都快溢出来了。
周九良拿了块倒也不着急吃，先是掰成了两半，一半自己吃一半喂给了杨九郎，“好吃，外皮酥脆，栗子泥软糯，甜而不腻，栗子的香味不少不过，这手艺配得上是全致禾的招牌了。”
看着周九良吃的开心，杨九郎便觉得这糕点是天下独一无二的，只是好像师哥自从醒来之后就变得有些不同了，可是具体是哪里不同杨九郎又说不上来，也许是自己多心了吧。
凌晨的上海火车站出口已经是人来人往，小贩的特色叫卖此起彼伏，站在路边的孟鹤堂毫不顾忌形象的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这些天在绿皮火车上坐的人都快颓了。
“先生我们现在要先去尚家......”
“你叫我什么？”
副官话还没说完就被孟鹤堂直接打断，没有平日里的温和，这句话里的锋刃丝毫不藏。
“对不起长官，不会再有下次了。”副官低垂着脑袋看不见孟鹤堂脸上的神情，可尽管如此那拎着行李箱的手已经布满了汗液。
孟鹤堂看着身边的副官那小心翼翼的样子还是伸出了手轻落在了副官的肩上，“在外面叫老大，先生这叫法不适合你们。”
副官点了点头，悄悄的松了口气，“那老大我们现在要去尚家公馆么？”
“不急，先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一会儿带你在上海逛逛，给你媳妇儿买点小特产回去，到晚上我们直接去戏园子等，肯定是能见到的。”在路上已经收到了尚夫人的婉拒，下了车之后孟鹤堂便不着急了，与其匆匆忙忙不如精心准备来上致命一击。
两人找了家三雅园不远处的小酒店办了入住，孟鹤堂睡在柔软的床上，副官由于不敢和孟鹤堂同睡一房，便抱了床被子睡在了外面的客厅里。
舟车劳顿之后的第一场美梦，两人都睡的格外香。
在熟睡中，孟鹤堂梦见了已经许久不曾出现在梦中的周九良，只是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周九良穿着一身蓝色大褂站的很远，每当孟鹤堂想走进一步，周九良就会离的更远些。
最终孟鹤堂停在了原地，贪婪的看着那只能在梦中见到的容颜，一句话也不敢说，好怕会因为什么突然惊走梦中之人。
“你该走了。”
“九良！你到底在哪，从我来这儿已经三年了，我无时无刻不在找你，可是始终没有一点你的消息，你到底在哪你告诉我好不好......”
明知这是梦，明知不会有答复，孟鹤堂还是问了出来。
“你该走了，你不属于这里。”
不属于这里，孟鹤堂何尝不知道自己不属于这里，可是自己偏偏就在周九良出事后来到了这里，除了相信这是冥冥之中的安排之外，孟鹤堂想不出其他更好的解释了。
“可是我还没找到你。”找到周九良，弥补之前自己所做的一切，这是在这个乱世能让孟鹤堂坚持下去的唯一念想。
“你不属于这里。”
“别说了！你当时不也不属于我的世界么，可是你还在出现在我身边，所以你别说了，我一定会找到你的！”当初的隐藏和忽略，隐藏在心底的秘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原来你听到了.....”
孟鹤堂好像看见了周九良唇角挂着的浅笑，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自嘲，当孟鹤堂想再看得仔细些时，周九良的身影已经越来越淡。
“九良！九良！......”孟鹤堂着急的往前跑去，可是却还是什么都没触碰到。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睡在沙发上的副官不情愿的掀开毯子打开了门，原来是已经到了下午茶时间，客房服务生来询问有没有什么需求他们好提前准备。
房间内的孟鹤堂也被这敲门声惊醒，看着房间内的陈设深深叹了口气，如果能一直在梦中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