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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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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这些日子睡的时间太长的缘故,第二天周九良醒了个大早,没有唤人进来梳洗,自己摸摸索索的就下了床,一顿翻找后只从妆台的抽屉里拿出了个火折子和半根老蜡烛。
将点燃的蜡烛立在茶杯里,周九良总算是看到了自己的厚绒斗篷在哪里。
披上斗篷捧着茶杯,借着微弱的火光周九良就走出了房门,走到院子里寻了个石凳坐下,寒风阵阵吹灭了蜡烛,可周九良却不觉得冷。
“光景不同,可这明月倒是依旧。”周九良单手撑脸,歪着脑袋看着似弯刀的月亮出神。
“去你房里找不到,我就知道你在这。”杨九郎一袭墨色棉制大褂出现在周九良身旁,不等人回应杨九郎快速的将怀里捂着的手炉塞进了周九良手中,“好好暖着,刚好就吹风,干娘知道肯定要揍我了。”
热乎的手炉加上重新拢上的斗篷,突然的暖和让周九良能够感受到周围的寒风凛冽了,“娘知道了也是数落我,怎又与你相干了?”
“每每这些事那次不是我纵着你。”这句话杨九郎说的有些小骄傲,看着周九良露在外面的脚踝,杨九郎悄无声息的挪动了身子挡住了夜里的寒风。
“说的好似你才是师哥。”周九良笑着低下了头,手指无意识的摩擦着手炉,“昨儿你说的上海那事儿,怎么个由头?”
“这事儿啊,前些时候我不是去了趟上海,就是为了这事儿,三雅园的老板想请你去唱一出贵妃醉酒。”杨九郎说的简明扼要。
对于三雅园这个园子周九良素有耳闻,据说三雅戏园建于咸丰年间,早些时候主要以昆曲为主,后随着戏曲的兴衰发生改变,逐渐的成为茶楼式的戏园。
三雅园早间卖茶,下午和晚间唱戏,戏台设在大厅当中台前放置红木桌椅,园中花木扶疏,假山纵横,观众围坐方台边喝茶边看戏,场景好不惬意。
每日戏目写在悬挂于台前的白漆木牌上,从不写伶人名字,但偶尔会在戏目下写上某位名角的名字。
作为老牌戏园,这许多年间在三雅园唱过的名角不在少数,也有不少名角在此诞生,久而久之,在三雅园唱戏成了每一位戏曲演员的必有经历。
这次三雅园的邀请于周九良而言无疑是一个非常大的诱惑,还是无法抵挡的诱惑。
“定时间了么?”
“这不急,看你。”
对于这件事杨九郎觉得没有周九良身体重要,如果真如实说那周九良一定会不顾身体开始着手恢复嗓子,所以杨九郎选择了用另一种方式解决。
听了杨九郎的话,周九良松了口气,“那行,等…七日吧,七日后我们动身去上海。”
杨九郎点了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上海之行要准备些什么了。
“回房吧,再聊会儿我就要凉透了。”周九良站起身活动了下已经冰冷的脚,一阵酥麻差点让周九良没站稳。
“师哥,你认识孟鹤堂么?”
这句话杨九郎不知道为什么会问出口,昨天知道那车夫是帮孟鹤堂找人后就有些猜测,不过当时都已经打消了,可是现在看到周九良离开的身影杨九郎却问了出来。
周九良本该落在台阶上的脚硬是僵硬缓慢的收了回来,怀里的手炉此刻有些许的烫手,可周九良紧握着手炉的手却已经因为过于用力而泛白了,不知道调整了多少次呼吸周九良才让自己因为紧张而发抖的声音变得平缓些,“不认识,怎么了吗?”
“没事,就是查到那个车夫和这位孟先生有些关系,以为是师哥熟人,我就问问。”看着周九良的有些倔强的身影,杨九郎心里的疑惑愈发大了。
“是么,我不认识这个人,师弟也早些回去歇息吧。”说完周九良就匆忙离开了,感觉再多待一会儿身后的人就能发现些端倪。
回房间的路很短,可是周九良却走的跌跌撞撞的,原以为回到这里,与那个名字就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为什么还是不能给一丝喘息的余地…
早知如此,当时就该狠心些,到头来终归是自己放不下。
周九良始终是低估了杨九郎对自己的了解程度。
只是说话的语气杨九郎就能感受到周九良极力掩饰的颤抖,看着桌上遗落的茶杯蜡烛,杨九郎心里有团无名火烧的旺盛,抓起桌上的茶杯就想扔了出去,可最终还是垂下了手。
这杯子杨九郎认得是周九良房里的东西,手指在杯口轻划过,能让周九良如此那也是孟鹤堂的本事,“看来还真得好好会会了。”
后面的日子里周九良每日早起吊嗓,偶尔还会顺手指导福顺的晨功。
其余的时间除了在双清班拍戏之外,就是和杨九郎一起四处逛逛散散心,以免给闷坏了。
忙起来后时间过的很快,因为周九良的身体原因,双清班除了戏服妆面的师父之外,都是临约定时间的前两天才动身去上海。
这一路上杨九郎可以说是寸步不离的呆在周九良身边,时刻都不松懈。
与此同时,从长春开往上海的火车上,孟鹤堂正悠闲地看着报纸喝着茶。
本来应该早几天就抵达上海了,可是突然接到长春那边的急电,不得已下车改了道。
如果按原计划现在应该已经见到上海商会的会长了,可是现在只能另想办法了。
“长官,查到了。”
一个身着靛蓝色军装的年轻小伙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急什么,都在火车上我能跑?”孟鹤堂不急不慢的放下手中的茶杯,又将报纸折好放在一边,一切安置妥当之后这才抬头看向来人,“说来听听。”
“是长官!”
“哎呀,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老是这么循规蹈矩一本正经的,年轻人就应该朝气蓬勃一点,你总是这样是怕长皱纹么?”孟鹤堂有些无奈的揉了揉额角,他对这个副官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长官,这个皱纹是...”这个长官有时候说的话还真是奇奇怪怪。
副官秉持着不耻下问的精神,每次都能让孟鹤堂怀疑自己是不是百度百科。
“没什么你继续吧。”
“嗷,是长官。”副官清了清嗓继续道,“上海商会尚会长现在已经不在上海了,据说是带着自家公子去了苏杭一带实地考察织绣业去了...”
“啧,这个老狐狸,肯定是知道我要来所以直接带着儿子溜了。”孟鹤堂默默的嘀咕吐槽,当看到副官一副仔细听的样子时,孟鹤堂只能重新管理好表情,“没什么,你继续。”
“好的长官,尚会长虽然带着尚公子离开了,但是尚夫人还在上海,据说本应该是一起走的,可是尚夫人是个戏迷,好像是后日有一位北平名角要来上海三雅园开锣,这尚夫人一听便怎么说也不走了。”副官简练的将查来的消息口述给孟鹤堂,至于是哪位名角什么戏班想必也不重要,尽量精简省略。
孟鹤堂听完之后仔细想了想算了算时间,“这样,我们到上海之后你想办法约这位夫人见一遍,如果失败的话,我们直接去苏杭堵尚家父子。”
这样安排之后,孟鹤堂总觉得哪里漏掉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