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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倾城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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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户城,辉煌明亮的走廊,德川定定和胧前后而行。
“大人,请您加快脚步。”胧催促道。
“什么事?胧。”定定很是狂妄,“不出片刻就能看到逆贼们的凄惨末路了。”
“乌鸦们正在骚动,看来风向似乎是变了。”
“你在说什么?逆贼们已经……”定定的话被一声响亮的炮声打断,是真选组和见回组闯入了江户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真选组和见回组,江户两大武装警察组织似乎联手了。”
“可我听说他们水火不容。”
“恐怕是有人在其中牵线搭桥。船片刻就到,以防万一,请您避难。”
“哈哈哈,那些人是真心想要窃国啊。既然如此,我也得回应他们才是。”定定的表情变得扭曲,“麻烦你传令下去,让所有的警察组织在城中集合。全军出动,扫除那群国贼。”
恰在这时,传来比刚才更加巨烈的炮声。一身正装的茂茂骑马来到警察机构全军的阵前,掷地有声地宣告,“与国为敌的国贼,是您才对。”
“茂茂,是你干的好事啊。”看着茂茂和澄夜将曾经背叛他的家臣六转舞藏视为至亲,定定变得愈加疯狂,“抚养你们的至亲?胧,那个男人究竟在说什么?将父亲早逝、一事无成的小鬼,一路扶上将军的宝座,全力辅佐他执政的人是谁?即使作为卖国贼遭鄙夷、遭唾骂,仍旧守护你……守护这个国家的人是谁?”定定面目狰狞地吼道,“难道不是我吗!我德川定定才是这一国之父!我的霸道是为了守护这个国家!接受我的恩惠,却又要背叛我这位国父吗?”
“不过是天道众手中的一个傀儡,竟敢自称国父?”讥讽的话语骤然响起,定定臃肿的身体立时应声倒地,一旁的胧甚至没有看到对方的出手。
一身黑衣的男人如鬼魅般显出身形,傲然地对警备的胧说,“你,要和我战斗吗?”
没有丝毫犹豫,转瞬之间,数十根毒针便已疾射而出。足下一点,胧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狂冲向前,紧跟毒针之后,意欲在对方中毒后,一击制胜。
出乎意料,对方的速度竟远在胧之上。男人不仅轻而易举的拦下所有毒针,更是以相同的手法将其尽数返还。滞于空中的胧无处可躲,毒针悉数没入,巨大冲击之下,胧的身体撞碎玻璃,从江户城的高处坠下。
而这发生的一切,不过只在短短几秒之间。
男人没有理会落败的胧,只是随意地提起瘫软在地的定定,准备离开。
电光石火,一把银亮的刀从破碎的玻璃射入,割裂了被男人抓在手中的定定的衣襟,满身血迹的胧凛然立于窗前,“你以为我的技能会对我奏效?我的暗杀术并非看穿敌手经脉并加以攻击,而是通过操控自己的经脉,将‘劲’发挥至极致,活醒和排毒亦不在话下。”
“有趣,”男人嗤笑一声,“你真的以为我用的是和你一样低劣的手法吗?”
“咳咳……”胧猛地吐出一口鲜血,霎时站立不稳跪坐于地,“你……怎么可能?针……居然在我的经脉中游走?”
“你难道没有发现吗?”男人手中突然出现了一根极细的针,那针的颜色是能将所有光线都吸收的深重的黑,“除了你那些粗陋不堪的东西,还有一枚真正的‘针’吗?”
“你究竟是何人?竟敢向天宣战!”说着,胧又呕出大量的血液。
“天?还真是狂妄呢。除了大人,居然还有人敢自诩为天。你……”浓厚的血腥味铺陈开来,男人的语调猝然拔高,“你的血!你的血是从哪里来的?”
“吾等乃天之使者八咫鸟,天照院奈落。”
须臾,失血过多的胧,彻底陷入昏迷。
“天照院奈落?难怪天道众会对地球如此感兴趣。”
江户城顶部平台,前往天道众的救援飞船正停靠于此。
身着黑衣的男人,拖着昏迷的德川定定,来到飞船前,却发现所有奈落成员皆以被杀。
“很抱歉,本船的目的地并非净土,”银时、月咏等人摘下伪装的斗笠,“而是十八层地狱啊,混蛋。”
飞船动力室传出巨大的爆炸,火光霎时吞没了半艘船身。
银时遽然挥刀,男人随手放开定定,脚尖轻点,掠出5米之外。与此同时,月咏的苦无也已出手,将无所依托的定定如人偶般钉在墙上,奈落手杖直直地刺入其□□。
“啊啊!”剧烈的疼痛使得晕厥的定定骤然清醒,扯着嗓子大声嘶吼,“你们……你们这帮逆贼!胧……胧呢?”
无视定定狞恶的丑态,银时用刀指着男人问道,“你是什么人?”
“武士吗?”男人瞥了眼银时手中的刀,“动手之前不该先辨认敌友吗?”
“我可半点没看出你是友。”银时紧握着手中的刀,未有丝毫放松。
“还真是敏锐啊。我确实很不喜你们这些‘武士’,特别是一个独眼的武士。”看着逐渐靠近的几艘飞船,男人勾起了唇角,“我不是友,但是现在,我也不是敌。”
“天……天道众!没想到,他们察觉到了骚动,亲自来到台前了!”定定发出癫狂的大笑,“玩……玩完了,你们全都玩完了啊!可惜啊,一桥派的走狗。我早说过,没有人能制裁我,受制裁的人,是你们才对。”
“定定公,欲除心头患反被痛打落水狗啊。”一个戴着斗笠,全身都裹在厚实披风里,看不出面貌的男人走下舰板,“我无意过问缘由,此事因何而起皆无妨。在商议江山社稷之地继续引发骚乱,并非你我本意。尽管你方必有一番说辞,这场争斗,姑且交由我等处理。定定公的人身安全暂时由我方加以看护。该如何处置,理应在充分商议的基础之上,严谨慎重地加以定夺才是吧。虽说是为了挽回政局,引发这等骚动的你们亦须面临惩罚。”
“没有那个必要。”及时赶来的茂茂穿过众人泰然走至天道众面前,“非常抱歉,让您屈身劳驾至此。但此乃我国内引发的问题,理应由我们自行解决。”
“将军殿下大驾,您平安无恙就好。不过,这样好吗?为您着想才出此提案。将一切肮脏勾当交由伯父,心地善良的您,能亲手处决那些对君主拔刀相向却依旧是心爱家臣之人吗?”
“他们并未对君主拔刀相向。即使被污蔑为国贼,即使与举国为敌,我也知道他们誓死守卫的是什么。束缚他们的,不该是为政者为一时之便制定的法律。他们侍奉的,不该是名为将军的空壳。立自己的信念为法,奉自己的灵魂为君,他们才奋战至此。无论背负多少的污名,他们的心也不容任何人玷污。倘若我将其定罪,制裁他们的话,”真选组、见回组,众人,都将手中的刀锋对着茂茂,“那么,对愚昧无知的我拔刀相向的我军皆为罪人。若制裁所有人,想必这个国家会灭亡吧。他们完完全全是清白的,一切罪过,均须归咎于愧为君主的将军家。伯父,没能及时阻止您,我也已经做好承担责任的觉悟。”茂茂将解官诏书扔到定定的面前,平静的语调中是不容置疑的果决,“共赴地狱吧。”
定定捡起诏书,颤声道,“难……难道说你小子,想辞去将军不成……”
“各位请回,这里……是武士之国。”
“真是令人感动的剖白。”沉重的气氛被突然响起的声音所打破,一身黑衣的男人缓步走出阴影,“阁下可还记得与我等的盟约吗?江户城的主人,天下的将军,只能是阁下啊。”
一页薄薄的书信自男人手中射向天道众,“请务必仔细审阅,严谨慎重地作出你的决定。”
天道众很是轻松便接下了书信,只是在看到信上的内容后就再不能保持那份高高在上的姿态,虽然看不清面目,从声音中亦能真切地感受到当事者的震惊以及参杂其中的难以抑制的惶恐,“你……究竟是什么人?”
“不过是无家可归的可怜人。”
盛大的由一个女人引发的窃国战争,万事屋、真选组、见回组、江户城守卫军、警察机构全军还有天照院奈落集体出动的大骚乱,最终由于天道众的直接插手而落下了厚重的帷幕。
江户城监狱,三个奈落打扮的人走进了这个关有德川定定的监牢。
“手脚可真够慢的,我都不耐烦了。该死的天道众,还以为你们准备舍弃我了呢。快点把牢门打开,带我逃出去。”看着言听计从的奈落,定定显得愈加狂妄,“茂茂,真遗憾啊。你无法制裁我,谁也无法!天亦然!想制裁我?门都没……”
不可一世的话语猝然而止,“咦……”看着刺入自己身体的刀,定定不可思议地望向刀的主人。
“你说的没错,无论是天还是将军,谁都无法制裁你,能制裁你的,”男人将斗笠扔在地上,露出一张左眼缠着绷带,宛若来自地狱修罗一般的疯狂面容,“只有我。”
“你……你是谁!?”
“没必要想起我是谁,我迟早会提着天道众、那群聒噪的乌鸦,不,这个世界的脑袋前往地狱。代我向老师问好。”
牢房外,一个纤瘦修长的身影一闪而过,没入那明月无法企及的黑暗之中。
满月之夜,月上中天,已是最后期限。
吉原的街道上,一个没有双臂、面容憔悴的老爷爷正在疯狂地奔跑。快一点,再快一点,他在心里不断地催促着自己,只是他的步伐依旧蹒跚,因为他也已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了。
“终于,”坐在路灯下奄奄一息的铃兰伸出缠有头发的手,“见到您了……最后的明月,总算把您带来了……可是,对不起啊。在等您的这段日子里,这株樱树和我……都彻底枯萎了……”
“你在……说什么傻话呀。怎么可能会枯萎呢?”男人看着樱树下的女人,温柔地笑了,“还是和过去一模一样,绽放着美丽的夜樱。”
“舞藏先生,”铃兰伸手接住落下的樱花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梦吗?又是个会和明月一同消失的一夜美梦?”
“不……今宵明月,绝不西沉。”失去双臂的男人将女人抱进怀里,“只此美梦,不再……苏醒。从今往后,生生世世,长相厮守。”
女人陷入永远的美梦之中,男人流着泪许下最初的也是最后的约定。
“为你立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