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之雪》北木轻烟

32、第三十二章 太子新立

　　圣塔一层。
　　圣女安坐宝座之上。
　　渊帝率领朝臣们诚心下拜。

　　“此次外出修灵飞升成功，威龙大将军功不可没，希望陛下对他好好褒奖。”圣女朱唇轻启。
　　千瞳诧异地听着自己的声音，黑曜王这是什么意思？
　　“父皇，黑木城大捷也是龙威大将军一破而就，如果不是五弟骁勇善战，对那负隅顽抗的瞳之国予以速战速决，这战事还不知道要拖多久，耗费我海渊多少兵力财力和时间啊。”黑曜王又在一旁禀奏。
　　阶下群臣纷纷附议。
　　“吾儿威龙大将军云逸听令，”渊帝呵呵大笑，开了金口。“即日起，加封汝为定北王，赐王府一座，金万两、各色奇异珍宝十匣。”
　　云逸正要跪拜谢恩。
　　“父皇，儿臣还有一事要先禀奏，请父皇暂缓下这加封御旨。”黑曜王突然站到云逸面前阻止道。

　　大殿的气氛一时之间很是微妙。
　　渊帝的脸色变得很是难看。
　　阶下群臣更是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果然，帝王之家无父子、更无兄弟。
　　威龙大将军可是继任渊后亲生、嫡传的皇子啊。
　　这一旦加封了王位，在地位上可就真正高于庶出、还是罪妃所生的黑曜王了。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黑曜王急红了眼，居然不顾体面，在圣女面前、朝堂之上要开始手撕亲弟了。

　　“且听黑曜王所说为何事吧。”帘纱后的圣女缓缓开口，打破了这尴尬的局面。
　　千瞳更是云里雾中，看不明白。这黑曜王在自编自导什么？

　　“启奏父皇。国不可一日无君、朝不可一日无储。我海渊已经整整十余载没有太子了。”黑曜王跪拜在渊帝面前。

　　渊帝的脸色铁青的更是怕人。
　　这个不肖的东西果然等不及了，枉顾誓言，仗着自己功高，又手握重兵，看来要逼着父皇立自己为太子了。

　　群臣更是大气不敢出。
　　这也太胆大妄为了吧。

　　“二哥重恙在身，已无康复之可能。五弟系渊后嫡出，又战功显赫，这次不但一举拿下瞳之国，还助圣女灵力飞升，更是将圣女殿下平安接回。儿臣斗胆，奏请父皇直接加封五弟为太子。”黑曜王朗声而言，黑盔之下无人能看见他的表情，但那斩钉截铁的语气无不彰显他进言的决心与勇气。

　　渊帝愕然。
　　群臣更是愕然。
　　情势突然逆转，一时众人都回不过味来。

　　“黑曜王所言极有道理。陛下，请三思。”圣女再次开口。
　　千瞳愕的也是目瞪口呆。

　　“三哥，这太子之位五弟得之有愧啊。还请三哥不要开这样的玩笑了，”云逸被突发的情况惊得半天才回过神来，急切的跪在渊帝跟前，“三哥战功显赫，逸儿一向唯三哥马首是瞻，还请父皇立三哥为太子，逸儿愿意一心辅佐。”
　　“五弟，就请接下这海渊太子的重任吧。三哥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完成。”黑曜王面向云逸，温言相劝。
　　“什么重要的事情？”云逸不明白。
　　“父皇，儿臣请奏，恳请封五弟为太子。儿臣在加封太子礼毕之后，还要跟随圣女前往囚蛟渊化龙。”黑曜王拜向渊帝。

　　殿上之人闻之无不恻然。
　　化龙————那是多么危险的事情。
　　海渊史上，曾有三位大祭司心切，前去囚蛟渊化龙，最后却都尸骨无存，连一同前去的守蛟人都消失在那深渊之中。
　　现在黑曜王不但把自己完全有实力一争的太子之位拱手相送给同父异母的弟弟，自己还要慨然以身涉险。

　　悲喜交加的奇异面色露于渊帝脸上。

　　朝臣们无不以景仰的目光看着那跪立于渊帝前的黑色身影。
　　没有哪位大臣见过黑曜王的真面目，谁也不知道那黑盔之下覆盖的是怎样的容颜。以前，朝臣们总觉得黑曜王阴森、怪鸷、冷漠、深不可测。现在，无不觉得实际上这是个悲怆的皇子，简直就是帝王家不可能出现的圣贤孝子。

　　“三哥，我不许你去。”云逸一把抓住同跪在渊帝面前的云晌，“化龙是九死一生之事，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五弟如何自处。”
　　“三哥不会有事的。听三哥话。只有看着五弟你登上太子之位，替父皇分担国忧，国祚稳固，三哥也才可一心一意助圣女化龙。”黑曜王温言劝慰云逸，又拜向渊帝，“ 父皇，化龙直接关系海渊宏业，刻不容缓，儿臣在谏言立太子之事上才有所急切，还请父皇原谅儿臣的唐突，也请父皇不要囿于礼制，对儿臣的建议三思。”
　　众臣纷纷附议。

　　泪水慢慢从渊帝眼中渗出。
　　五个皇子中只有这个最英勇、最决断、最果敢，可是也是最让他防备的儿子，但是，现在的一切却都显得自己的思虑是多么可笑、可悲。
　　自己应该真真正正的多放点疼爱之心在这个自小就失去母亲的孩子身上啊！

　　“准奏！”简单的两个字，却是金口玉言。

　　“恭贺吾皇”
　　“吾皇万岁”
　　“恭喜太子”

　　恭祝之声不绝于耳，在大殿上更是震耳欲聋。

　　千瞳头晕目眩地看着帘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黑曜王对那太子之位居然真的毫无觊觎之心
　　这阴森的黑曜王究竟要干什么？
　　化龙？
　　呵呵，要是让他一起丧身于那囚蛟渊还真是求之不得。

　　不论现在整个海渊国上下眼中的黑曜王是什么样的光辉形象，对于千瞳来说，那就是个阴森、可怕的人。

　　云逸的太子册封大典定于三日之后。
　　云晌陪侍圣女居于白塔之上，云逸因为要成为东宫，反而更不能出宫独住，但是他也不愿立刻就搬去给太子住的东阳宫，还是住在原先一直住的宜心宫。

　　圣塔。
　　望星台上。
　　红衣的千瞳和黑衣素服的黑曜王对面而向，盘坐于莲座中。
　　又是一个月圆之夜。
　　银色月光皎洁地洒在两人身上。
　　黑曜王美目微闭，安享月光带来的涨灵之力。
　　千瞳看着眼前之人，却觉得那样绝美的面容之下遮掩的是怎样一颗阴冷的心。
　　“很恨我吧？”黑曜王缓缓开了口，“我也知道你不想像现在这样，其实我也不想带着你这样一个包袱。不过呢，你也不要痴心妄想在化龙的时候伺机而动，做为我的灵橐，我压根没打算真正让你下囚蛟渊化龙，你还是乖乖继续当摆设吧。”
　　千瞳恨恨地看着云晌。
　　那冷如寒冰的脸上没有半分感情。
　　“后天就是五弟的册封大典了，看着你的小逸弟弟登上太子宝座，你这个千姐姐应该很高兴吧。”一抹苦笑居然现于薄唇之上。
　　一瞬间，千瞳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千瞳喉间一松。
　　“我有点寂寞，这儿也太安静了，你可以说话了。”云晌的声音懒懒冷冷的。“等你真正恢复理性，愿意承担圣女神职，我也不会再用这封言咒了。”
　　她摸着自己的脖子，居然能发出声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做？难道你就不觊觎那太子之位。可是，你为什么这样心甘情愿的放弃了，反而拱手相让给小逸。你可以骗渊帝、骗朝臣、骗小逸、骗这天下所有人，但是你骗不了我，我不相信你，你一定还有什么阴谋诡计。”千瞳对这个让人闻风丧胆的黑曜王没有半分怯意，连声质问。
　　“只不过让你出个声，居然这样喋喋不休。女人，真是讨人嫌的东西。”云晌烦恼地摇着头。
　　“你要是嫌我烦，可以杀了我，你已经杀了那么多的人，还在乎多杀我这一个么。来啊，你是不敢杀我么，你这个懦夫、卑鄙、无耻、下”突然，千瞳又发不出声了。
　　“你是在激怒我么？明知我不会杀你，还用这样幼稚的方法，你当我三岁孩子么？”黑曜王靠近千瞳，咬着牙低低说着，“不过我虽然不能杀你，但是，还有其他方法可以折磨你。”
　　拂袖而去。
　　那一夜，千瞳躺在床上抓了自己一晚上。
　　原来这就是那折磨人的方法。
　　不知黑曜王用了什么咒语，千瞳浑身像是爬满了跳蚤，痒的几欲疯狂。
　　她这才发现，痛固然可怕，可对于她这样经过雪兰□□、七焰火燎、涅槃裂体之痛的人已经没有什么痛再能击倒她了，痒，反而比痛更让她难以忍受。

　　第二天，当就要册封为太子的云逸前来问安时，千瞳顶着两个大大的乌鸡眼，满面倦意地坐在帘后。
　　她也不用操心说什么话。
　　那些国事、皇家事、战事，都不用她思考，全部是由黑曜王经过她的口缓缓道出。
　　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算什么。她连话都不用自己说了。

　　云逸的册封大典很是隆重。
　　整个过程对于千瞳不过就是坐在帘子后面看戏。
　　不过当看到渊帝给云逸授冠的那一刻，千瞳还是诸多感慨。
　　天性纯良的小逸，将来应该也是个好帝王吧。

　　朝臣们三叩九拜。
　　举国再次欢腾。
　　最近好事连连，先是圣女降临，接着十几年未立新储的海渊又有了自己的太子。

　　出发去化龙的日子就定在册封大典之后。
　　云逸前往圣塔和云晌话别。

　　云逸真的很难过，册封大典后他去探视了二哥，当看到正值壮年、平日里生龙活虎、还爱和他逗乐子的云昱像根朽木痴卧于床上，他的心就像被刀绞一样。
　　“三哥，求求你了，你就不能不去陪圣女化龙么，其实，也没有必要一定要化龙啊。”云逸苦苦哀求着。
　　“五弟，化龙是势在必行。”云晌看着不解的云逸，“那罗天国的地形我这次细细勘察了，孤摩峡海域浪急风大，我海渊战船从外海根本无法进入，但摩崖山脉以北可以说是一马平川，只有打通摩崖山这座天然屏障，我们的海渊大军才可长驱直入，不然，只能偏安于瞳之国一隅，任由天罗占领着大陆地上八成领土。”
　　“这我知道，可化龙和这有什么关系？”云逸依然不解。
　　云晌叹了口气，“那摩崖山脉如何打通？靠大军日服一日、年复一年锲而不舍的强挖？只怕到你的孙子继承大统还是没打通啊？”
　　“难道化了龙就能解决？”云逸脑子还是没转过来。
　　“知道为什么多年前那几任大祭司明知自己灵力不够还要冒险化龙么？”云晌对云逸的迟钝有些头疼起来，“终沉于海谓蛟，始腾于空才谓龙，别看我们海渊皇族世代供奉的那只渊蛟在海里闹腾起来让人头疼，可它就是没办法上陆地折腾，但是一旦化成龙，上天入地则无所不能，那区区摩崖山算什么，还不是它几下子就解决了。”
　　“哦”云逸恍然大悟，“可是，三哥，化龙有灵力强大的圣女去就行了，你就不要去冒这个险了。”

　　“太子殿下，这可不行”一直坐于帘后沉默的圣女开口了。
　　千瞳明白这是黑曜王实在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和云逸浪费口舌，借她之口好让云逸不要再纠缠下去。
　　“黑曜王胆识过人，英勇善战，还曾在沧海之上凭一己之力成功擒蛟，我这次前去化龙，正是需要这样的得力助手才可确保成功。太子殿下若没有其他事就请回宫休息吧。”

　　云逸讪讪告退。

　　哼，真不要脸，就知道往自己脸上贴金。虽然明知说的是事实，千瞳还是在心中暗暗鄙夷黑曜王一番。

　　第二天，圣塔之外举行了简单而隆重的送别仪式。
　　没有金轿抬送，黑曜王安排了一辆华丽的大马车。
　　也是，龙渊前去南面的囚蛟渊尚有不近的路途，这要是一路抬去，又要折腾好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