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之雪》北木轻烟

24、第二十四章 雪兰毒液

　　玄冰缓缓站了起来，看着漫天飞舞着的雪蜂。
　　“我抛下一切，翻越崇山峻岭，远渡重洋，去解开谜团，寻找答案。可是，困难远比我预想的还要严重，我冒着生命危险一次次尝试穿过那片迷渊，却都失败了。这时我偶然得知了一个消息，也许这是我能穿越那片死亡之渊的唯一机会，于是我就跟踪了那艘巨大的船，甚至在那艘大船返航的时候还找到机会爬了上去，潜伏在里面，可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又让计划眼看就要落空。这时我无意救起了一个女孩，并且阴差阳错发现了这个女孩对致命的伤口却具有惊人的自愈能力，而在救她过程中她背上无意显露出的印记更是莫名的让我觉得不安，于是我就无耻地利用了这个女孩，居然成功进入了我要去的那个地方。那个女孩一直那样天真，但是她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居然在她的身上背负了一个可怕的秘密，仿佛有只魔鬼的手，把灾难降临在每个人的头上，而我却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千瞳不明所以地晃晃脑袋，想问点什么。
　　天色越发暗淡，雪兰花突然发出一片奇异的白光，
　　“雪兰要凋谢了，雪兰子要结了，小千你能帮我么？”玄冰望着高处说。
　　和四年前一模一样，两茎兰花瞬间结出两个拳头大小的雪兰子。
　　“你和我一人一支采摘下来，花芯粉色的那支你采，绿色的那支我采。”一切恍如昨日，玄冰伸手抓住她。
　　在她的连连惊叫声中两人飞身上了雪兰。
　　千瞳依然很顺利的采下她那只粉色花蕊兰花结出的雪兰子，玄冰这个依然是那样难摘。
　　“我来帮你。”她伸手抓住玄冰的胳膊。
　　“一 二 ”三字未出口，惊叫声中，雪兰子摘下，用力过猛的两人从高高的雪兰树上坠下。
　　千瞳惊恐的睁着眼睛，玄冰大哥看着她的眼神怎么突然变那么可怕。
　　不舍、悲痛、决绝、复杂的眼光流转在那张英挺的脸上。
　　玄冰伸出了手。
　　千瞳被他紧按着压向地面，重重地砸在草地上。
　　疼痛，她觉得心好痛。
　　为什么明明是摔下来的，最痛的却是心呢。
　　玄冰半蹲在地上，她把自己怀中的雪兰子递向他。
　　“玄冰大哥，你的雪兰子，我真笨，把你都从树上拽下来了，你没事吧？”
　　他木然接过雪兰子，和自己的那颗一并塞到衣袖里。
　　“玄冰大哥，你看，月亮升起来了。”千瞳突然看见天上那轮皎月，“我得赶紧起来，就要见到瑶瑶了呢。”
　　清冷的月光洒下。
　　他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把她掐住喉咙紧紧按在地上。
　　雪兰快速的凋败，碧绿的兰叶瞬间凋败变黄，流出白色的汁液，阳光下的清幽之香此时在月光之下却变成了如臭鸡蛋般让人作呕的奇臭。
　　这是怎么回事？她挣扎着，无奈对于那铁钳一般的大手却没有丝毫的反抗之力。
　　白色汁液缓缓流了过来，慢慢浸到她身下。

　　“啊”千瞳痛苦狂喊着，道道红光在她身下闪过。
　　瑶瞳、瞳之国的皇帝皇后、飘香的美酒、醉卧的自己、奇怪的劫匪、披着怪衣服的小逸、来历不明的神秘书信、月矢岛、月儿姑娘、招夫箭、迷渊蜃影、圣塔、黑曜王黑盔下的绝美面孔、玉婆婆…… 一幕幕闪过她的脑海。

　　红光从她眼底渗出。

　　第一次看到那个和自己差不多的大的女孩，好喜欢，不许喊我公主，只能喊我瑶瑶。
　　千千，你哪里都不许去，你要陪瑶瑶一辈子。
　　母后说瑶瑶要成亲了，瑶瑶要做新娘子了，千千你怎么那么开心啊。
　　呜呜，这是哪里，我怎么落水了，瑶瑶好怕，千千，你在哪？
　　好奇怪的老婆婆，居然把瑶瑶我从水底捞出，还让我骑上这条长腿的大蛇，瑶瑶居然不怕这条大蛇呢，而且它还很听瑶瑶的话呢，千千，你没看见太可惜了。
　　瑶瑶这是在哪呢？怎么没有看见父皇母后，为什么都喊我灵女，好奇怪的名字。
　　瑶瑶写信了，瑶瑶居然能写信了，千千你不知道吧，你那个好好玩的金印被我偷拿来了，你不是和我说以后你要写信给母后 ，这个金印就是你和母后的秘密么？嘻嘻，现在我就模仿你的笔迹写封信给母后，怎么写呢？对，老婆婆怎么说我就怎么写。哇，我怎么写出的字和你的一模一样呢，你要是看到这封信一定也会下一大跳吧。
　　今天又把瑶瑶用那个闪闪的大轿子抬出去了，不好玩，瑶瑶也不敢乱动。奇怪，回那个白色的大房子的时候，到了门口我怎么感觉到千千你好像就在我的旁边呀，回头却什么也没看见。千千你不要瑶瑶了吗？
　　好难受，真的好难受，怎么又梦见千千背上的红色并蒂莲没有了，变成了一双可怕的眼睛，毒蛇一般的眼睛。不要再做这样的梦了，呜呜，千千你快把瑶瑶从这个可怕的大房子里带走。
　　为什么浑身都没有劲啊，只能整天的躺在这张床上。那个戴着黑盔的人又来了，他这是要把我带到哪里去呀，千千，我真的好害怕。
　　千千，我居然在老婆婆那你看见了你，为什么一动也不动呀，你生病了吗？那个老婆婆怎么变得这么可怕呀，她拿着一把刀，对我走过来，她想干什么？我想跑，可是我动不了。

　　刀起喉破，血浸红莲。

　　一幕幕在千瞳眼前飞速的闪过。

　　玄冰手上的力道渐渐松了。
　　雪兰的汁液同样侵蚀着他的身体，裂骨撕心的痛苦让他渐渐体力不支。

　　“不”千瞳终于惨叫出声。
　　被冰封的记忆，连同瑶瑶的，一并恢复。
　　瑶瑶已经死了。
　　难道是因为我么？

　　龙渊圣塔的望星台上，玉婆婆惊异的感应着那突然出现却很快又渐渐消退的灵力。
　　她望着东面偏北的方向，喃喃低语着什么，脸上充满了不甘。

　　兰华岛上。
　　雪兰的汁液浸满千瞳的背，像是把把抹着毒液的冰刃狠狠地割裂着她。
　　红光渐渐消失。
　　玄冰倒在地上，看着天色逐渐明亮起来，失去了知觉。

　　月矢岛。
　　云逸惊喜地迎接着伏蛟而返的云晌，兄弟二人在海滩边紧紧拥抱。
　　对于这个在军中已被传为天神的三哥，云逸更是崇拜之至。
　　一见面，云晌就很关切的查看云逸的旧伤，唯恐添了新伤，还吩咐侍从把从龙渊带来的补药煎了按时给他服用。

　　“我这次擒蛟之前已经把战书发给瞳之国了，还是希望他们能有自知之明，乖乖投降，不用战火纷飞，还能保全瞳之国皇室。”云晌看着乖乖喝药的云逸，“毕竟，你那未过门就亡殁的未婚妻还是瞳之国的公主，你的感受三哥还是要顾及的，可就怕他们冥顽不化、要做垂死之争啊。”
　　云逸放下喝的干干净净的药碗，茫然的看着云晌，“大家都说因为那公主的突然离世我大病一场，可是我居然连那公主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如果瞳之国能不战而降当然再好不过，但是三哥也不用太过顾虑，儿女情长对我早已是过眼云烟，海渊大业才是头等大事，任谁胆敢螳臂当车，定要让他灰飞烟灭。”
　　云晌释然地抓过云逸的手，两拳紧紧相握，“五弟，你能以大局为重，三哥也就无所顾忌了。那就让我们兄弟联手，其利断金，一同开创海渊的盛世大业吧。”

　　太阳高悬空中，温暖地抚摸着大地万物。
　　狂吠声不断。
　　玄冰昏昏沉沉地睁开了眼睛。
　　沙库紧张地用头拱着他的身体。
　　玄冰挣扎着爬起，雪兰早已消失，他置身的这块地方干干净净，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连空气中都丝毫嗅不到那奇臭之味。
　　噩梦一场么？
　　玄冰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上面覆盖着冰霜一样的冷白。
　　呵呵，这雪兰真是寒中剧毒啊，如果不是自己常年服用雪兰子制成的丸药，以寒御寒，只怕一样早就寒化在这毒液之中成了一滩雪水吧。
　　沙库兴奋的在旁边使劲摇着尾巴，嘴里发出嗯嗯的声音，仿佛要向他诉说着什么。
　　“昨晚你一定是吓坏了吧，把你关在竹墙外你是不是也很担心啊，你是怎么跑进来的啊？”玄冰爱抚着它的头， 发现它的四个爪子都已结上厚厚的冰霜。
　　沙库瘸着腿颤巍巍的向被撞开个大洞的竹墙外走去，边走边回头看着。
　　玄冰站起来一起向竹墙外走去。

　　这是怎么回事？
　　玄冰中了魔怔一样呆立在那儿。

　　沙库趴在地上，护着宝贝似的看着草地上的那个人。
　　居然，她没有化成雪水，被沙库破墙而入拖出。
　　一丝杀机在玄冰眼中涌动。

　　千瞳躺在草地上，像是沉睡了万年一般，厚厚的冰霜覆盖着她的身体。
　　再次看到她的第一眼，玄冰身上的杀气却瞬间散去。
　　他小心蹲下，扶起了千瞳，赫然发现她在雪兰汁液中重重浸泡过的后背已经溃烂的几可见骨。
　　“啊”玄冰发出痛苦的喊声，泪水从他的眼中肆意泻下。
　　那场宫廷剧变后的这么多年，他从未再流过眼泪，可是，对着这个被他一手利用、命运几经沉沦的柔弱女子，他再也不能控制自己了。
　　原本以为自己也会和她一样命丧毒液之中，可是，命运再次捉弄了他们。
　　怀中的女子轻微动了动。
　　玄冰几乎不敢相信，仔细的看着她那冰霜覆盖之下的脸，居然，气若游丝，尚未断绝。
　　也许，这是他自己最后的机会，也许，压根不需要他再施以外力，只要把她丢弃在这即将隐身而去的无人岛上任其痛苦死去，他还可以离岛去继续那未竟的事业。
　　可是，他再也不能了。
　　对于海渊大祭司，他可以痛下杀手，但对于已然命悬一线的这个弱小女子他无法再下一次毒手。
　　玄冰抱起体无完肤的千瞳，踉踉跄跄向着屋舍走去。

　　兰华岛很快就要再次隐身了，果不离开，再次返回这个世界将是四年之后了。
　　苟且偷生对于玄冰那是万万不能的。
　　四年，将近一千五百个日月轮回。
　　那意味着什么？
　　这片大陆地将被战火焦灼，百姓们流离失所、生不如死、可怕的黑暗又将重返。
　　阿鼻地狱说的就是那时的世界吧。

　　玄冰把千瞳抱回房舍，细细查看她的伤势。
　　已然废人一个了。
　　所有的灵力都消失殆尽。
　　活下去似乎都成了奢望。

　　像是下了最后的决心，玄冰用鲛绡纱把千瞳裹好，紧紧背在身上。
　　娇小的千瞳就像个婴儿。
　　他来到海滩上，没有了船，只能游离这里了。
　　沙库一瘸一拐的送到岸边。
　　离别的痛苦呜咽让树上的小鸟都不忍心，扑哧扑哧纷纷飞离。
　　玄冰背着千瞳游离了这座载满忧伤的兰华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