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之雪》北木轻烟

23、第二十三章 宫变

　　缕缕兰香里。
　　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慢慢呈现在两人面前。
　　玄冰的身份也不一般。
　　他是已经并入罗天国的天芷国前太子，天芷国和罗华国向来交好，两国的皇后更是金兰之交的好姐妹，又前后相差一年先后生了孩子，罗华国的公主芷汐和玄冰自小就青梅竹马，这四年才得以一现的兰华岛是不许外人随便出入的，但是芷汐却被天芷国皇帝特许进入，在这个岛上玄冰和芷汐曾经渡过了很多段快乐的时光。
　　看到两个孩子郎情妾意，两国国君也很是欣慰。便决定在芷汐十六岁的生日宴上给两个孩子订婚。
　　悲剧就是从这个订婚宴席开始的。
　　按照两国习俗订婚宴得在女方家中举行。
　　日子选在万物复苏的正月。

　　刹摩城中，云霄殿内。
　　丝竹之声不绝于耳，轻歌曼舞，觥筹交错，酒香四溢。两国的皇族重臣把酒言欢，一片其乐融融的和美景象。
　　罗华国的皇后看着歌舞升平的热闹和乐景象，端庄的仪表下却是掩盖不住的心伤。芷汐的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她是由心地善良的继后抚养长大的，继后虽然自己生有两位皇子，但对的自幼失恃的芷汐却视如己出、疼爱有加。可自从两年前那个歌女的到来，她的心中就像被梗了一根刺。这个叫云姬的女子甫一到刹摩城就掀起了轩然大波，清丽无双、宛如天籁的歌喉合着优美的舞姿、惊如天人的美艳容颜让整个京城的权贵重臣们无不神迷，便有佞臣花下重金请她到宫中歌舞，罗华国的皇帝很快就神魂颠倒，把这云姬和她随身的伴歌舞女一并留在了宫中，集三千宠爱于一身，短短两年就从一个卑贱的歌女窜跃成整个后宫仅位居皇后一人之下的云皇妃。芷汐的父亲更是把宫中最华丽的宫殿奢侈装修一气，恨不把天底下能搜罗来的宝物都罗陈其中，并把这宫殿以云姬的名字命名为云霄殿，整日和云皇妃待在其中，连重要的奏折都在温香软玉的云妃怀中批阅。
　　曾经那个英明神武的罗华皇帝不见了，芷汐的父亲成了个整日沉迷酒色昏庸无道的君主。
　　这次连芷汐的订婚宴都是在云霄殿中举行，让罗华皇后的心中更是添堵。
　　酒过三巡，身着华服满面羞色的芷汐按照风俗手持玉壶给天芷国的皇帝皇后以及皇族们一一敬上美酒。
　　云皇妃也巧笑倩兮，亲自给天芷国的重臣们一一斟满酒杯。
　　陈年佳酿的香味溢满整个云霄殿。
　　玄冰美酒下肚，看着芷汐的秀面居然开始模糊起来。
　　自己酒量尚可，而且也未多饮 ，怎么这么快就醉了？玄冰暗暗觉得诧异。
　　整个大殿变得诡异起来。
　　天芷国的贵人们纷纷倒下。
　　云皇妃吃吃冷笑，芷汐的父亲更是抚掌大笑。
　　“爱妃好计策啊，这下我罗华国不废一兵一卒就就把天芷国拿下。”
　　“父皇，这这是怎么回事？”芷汐惊恐地扑到快要昏厥过去的玄冰身边，失声痛哭。
　　“公主，你父皇成就的大业可多亏你的鼎力相助啊，如果不是你，这天芷皇室重臣怎么会毫无防备的齐聚我罗华国啊？如果不是你，他们怎么会一齐乖乖的喝下这迷酒啊？”云皇妃媚笑着，走到芷汐身旁。
　　“你你”玄冰指着面如死灰的芷汐昏过去了。

　　玄冰没有死。
　　当他慢悠悠醒过来的时候，已身在天牢之中。
　　他也是很久之后才辗转得知，罗华皇后在大殿之上痛斥了卑鄙无耻、仁义全无的罗华国皇帝和狐媚的云皇妃后就当场撞柱而亡，芷汐几欲疯狂被关在宫中。
　　天芷国的皇族重臣们皆被杀死。
　　天芷国守国的护国将军早已被云皇妃派去的人重金收买。
　　罗华国不废一兵一卒、未动粮草军饷就把疆土扩大了三倍。
　　天芷国被并入罗华国，改名为罗天国。
　　玄冰不明白为什么不把他直接杀死，留下他的命干什么。
　　很快，他有了答案。
　　芷汐的父亲要找到天芷国的国密——兰华岛。
　　一切都是经过精心策划。
　　兰华岛四年一现的日子很快就要到了。
　　罗天帝派出御林军，押着玄冰来到海上，他并不知道兰华岛现岛的准确位置。
　　芷汐去过兰华岛，从她记事开始，每次兰华岛现身玄冰的母亲都会带她一起上岛。
　　但是芷汐现在什么都答不出来 ，她疯了，成了个两眼呆滞、痴傻无言的废人，就算没疯，其实她也无法说出兰华岛的具体位置。
　　到了大海上，玄冰明白这是他最后的机会，带着这群仇人找到兰华岛后他也就是个无用之人了，将是死路一条，罗天帝口中许下的苟且之路他宁死也不要过，而且无信无耻之人的话他怎会相信。
　　玄冰假意懦弱求生，带着御林军来到了大海上，罗天帝的宝船远远跟在后面。
　　夜晚时分，玄冰挣扎着割开了绳索，刀子是芷汐身边的侍女夏萝在他临行前冒死偷偷送给他的。
　　在一片捉拿声中他跃入水中。
　　这是片鲨鱼出没的海域，而且又是半夜时分，月黑风高，跳入水中的御林军们纷纷传来惨叫，鲨鱼群起攻之，袭击了这些落入水中的美味。
　　玄冰从鲨鱼群中游出，一切都是在和死神搏斗，他不甘心就这样屈辱死去，那些凶恶的食人大鱼似乎也对这个背负着血海深仇的青年毫无食欲。
　　玄冰不知道自己游了多久，疲惫已经麻木了他的四肢。
　　他带御林军到的海域离兰华岛真正现身的地方尚有很远的距离，他就这样游着。
　　许是上天垂怜，玄冰命不该绝。
　　他天生异人的体质居然支撑着他游了很久很久。
　　一直游到兰华岛现身的地方。
　　他安全的上了岛，在这座岛上过了四年。
　　四年里，他每日刻苦修炼，一心寻思着如何在兰华岛下次现身的时候重返罗天国，找他的灭国灭族仇人报仇。
　　四年后，一直被仇恨燃烧的玄冰如愿出了岛。
　　经过日日兰华岛的温、冷冰泉滋养，他成长的更为成熟、强壮。已不是当初那个青春懵懂的少年了。
　　回到刹摩城，却惊觉世事巨变，此时的罗天帝已病重，无法打理朝政，曾经飞扬跋扈、不可一世的云皇妃居然被打入冷宫，芷汐的两个弟弟在宫变后不久离奇丧命，芷汐后来不可思议地从疯病中痊愈，理所当然的当上了罗刹女，代父治理国事。
　　天芷国和罗华国的皇位是皇子优先继承，在没有皇子的特殊时期也可由长公主继承皇位，称谓罗刹女。
　　玄冰还是去了刹摩城的宫中，他要去见灭族仇人。

　　春天的夜晚还有着几分寒意，罗刹女呆坐在自己的芷仪宫花园里，那是她从梳髻之年就开始居住的宫殿，在坐上罗刹女的宝座后她没有移居大成殿。
　　因为，这里有她太多美好的回忆。
　　春风里兰草的馥郁芳香让芷汐沉醉，泪水再次涌上她的眼睛。她屏退侍女，一个人待在兰园，就是不想让旁人看到冷毅刚决的罗刹女最脆弱的一面。
　　似乎有影子在她身后，好熟悉的感觉，难道-------
　　芷汐猛地回头，一把长剑架在她的玉颈之上。
　　冷月下，一双熟悉的眼睛充满寒意的看着她，这双眼睛曾经对她充满宠溺、柔情 ，而现在满满的却都是仇恨 。
　　她朝思暮想的梦中之人真真切切的站在她的眼前。
　　狂喜淹没了芷汐 。
　　“ 玄哥哥，是你么 ，真的是你么？我就知道你没有死。”芷汐丝毫不惧脖子上的利剑 ，不顾一切地冲向他。
　　他心中一紧，急忙偏了剑锋。
　　利刃还是划破了玉颈。
　　鲜血缓缓流出。
　　他的心中一震，放下了剑。
　　“玄哥哥 ，我知道你恨我，是的，我曾经也想一死了之，可是我不甘心啊，真正的罪魁祸首还在那得意狂妄，你的仇和我的仇没有报，芷汐不敢先死啊 。”芷汐丝毫不顾脖子上的伤，一把抱住玄冰。
　　他冷漠的从芷汐袖中掏出罗帕去擦伤口。
　　幸好剑锋偏转的快，只是皮外之伤。
　　“你知道么，那个妖女一心想要找到兰华岛，为了迷惑她，让她放松警惕，也让你有一线生机，我只有装疯。”芷汐握住了他的手，瞬间变了脸色，“玄哥哥，你的手怎么冷的像冰块一样，你这些年到底怎么过来的，发生了什么？”
　　“把我离开后发生的一切都告诉我。”玄冰知道事情很复杂。
　　“那个妖妇对一个疯了的公主也没有多大兴趣，摩揭哥哥也在暗中保护着我，妖妇也就没有对我再下毒手了。”芷汐缓缓的陈述着那痛苦的往事。

　　摩揭是摩天门的少主。
　　摩天门是历朝罗华国皇室最为倚重的组织，专门负责打探消息和执行皇命进行暗杀。
　　“你跳海逃跑之后，那妖妇气急败坏，专门跑到芷仪宫对着我重词相讥，你知道么，那时的我心里却是充满惊喜 ，一点都不相信她的胡言乱语，我只知道我的玄哥哥不会死，一定是成功的逃跑了，你的水性那么好，怎么可能会丧生于大海之中呢，我也不知道那时的我哪来那样大的毅力，我居然一直傻笑着，丝毫没有让那个妖妇生疑，也许她还想从我的口中得知兰华岛的下落，反而让宫人对我精心照顾，还允许假意投靠她的摩揭哥哥定时来看我，希望我早日清醒过来。可那妖妇万万没想到她自己居然百密一疏，自己给自己下了死棋。”月色下，芷汐狂笑出来。
　　“那时夏萝早已经被从我身旁带走，送去做宫中的苦役，却成了一颗绝好的棋子，暗暗在宫中帮我打探一切，甚至还替我给你送去了可以割断金丝索的刀子。”她的脸上出现了一抹淡淡的笑意，“我和摩揭哥哥更是趁着探视秘密计划着，果然，没有多久夏萝就发现了这个妖妇的破绽，摩揭哥哥很快也找到了制服那妖妇的法子。”
　　“可是，我们的行动还是迟了一步。”痛苦蔓延在芷汐那美丽的面庞上，“那妖妇竟然又下毒手了，可怜我那两个年幼的弟弟一个惨死荷花池中，一个从假山上跌下摔死，我那昏庸无道的父皇更是病痛缠绵，无法下床”
　　玄冰也很震惊的看着芷汐，那是两个多么可爱的孩子啊，每回他到宫中来看芷汐，他们都跟前跟后，像两只小狗一样撒着欢，口中不停地喊着玄哥哥。
　　“我和摩揭哥哥行动了 ，我假意好转，恢复了意识，那妖妇果然急匆匆的来看我，她不会知道当她抓着我假惺惺的温言软语询问兰华岛的下落时就中招了，我的衣服上抹了对自己无害但对她却是销骨蚀心的毒药，摩揭哥哥率领摩天门的高手闯入云霄殿，把和她狼狈为奸的那几个妖女一并拿下，一夜之间，局势逆转，妖妇为非作歹多年，朝中的正直之臣早己看不惯，更是在摩揭哥哥的纵横捭阖下联合起来，把持住了局面，一致把我推上罗刹女的宝座，整个国家才不至于落入乱局。”
　　玄冰陷入了沉默。
　　这些年，他一直被痛苦折磨，甚至，对于自己原本以为要共度一生的心爱之人也心存仇恨，其实他心里也明白这一切芷汐和她的母亲同样也是受害者，当他获悉罗华皇后撞柱而亡的事情后更是消淡了些许仇意，只是罪魁祸首毕竟还是芷汐的父亲啊，他对芷汐还是无法原谅。
　　但是当他得知这些年芷汐所经历的一切，他还是不敢相信。曾经那么柔弱、善良、不谙世事的小公主在经历宫中剧变之后居然能走出这深谋远划、惊心动魄的一步步。
　　“那妖妇到底是什么来历？”玄冰想知道。
　　芷汐木然地摇了摇头，“摩揭杀了和她一起的几个妖女，但我没让杀那妖妇，她已经被那毒药毒的半死不活，可我不想让她轻易的死去，那太便宜她了，我要她活着，痛苦地活着，为她做出的一切每日经受煎熬，但是我真的不知道她是为何而来，为什么要毒害我的亲人们，为什么疯狂的要知道兰华岛的下落，我用鞭子使劲的抽打着她，审问她，那贱骨头居然还那么硬，自己咬了舌头。我让人把她救活，却发现她不能说话了，多么可笑，以歌声魅惑君王的妖妇竟然让自己成了无法言语的哑巴，而且逐渐还露出了自己的怪样子，那可真的是个可笑的怪物啊。”
　　芷汐哈哈笑着，美丽的面孔在月色下露着几分狰狞。
　　玄冰的心抽搐起来，事情远不是简单的皇权相争了。
　　“那妖妇现在在哪，带我去见她。”巨大的疑团在玄冰心底升起。

　　深夜的云霄殿鬼魅的像是地狱。
　　当玄冰看到缩在大殿角落里曾经美艳动人、不可一世，如今溃烂不成人形、生不如死的云皇妃以及殿后那大如池塘的水池时，脑海里闪过一丝亮光。
　　一切仿佛有了点蛛丝马迹可寻，可是，他在这片大陆地上是无法找到答案的。

　　“于是，我决定去那遥远神秘的国家寻找答案。”雪兰下，玄冰扳过千瞳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定定的说着。
　　“那芷汐公主呢，其实我觉得她好可怜，娘被害死了，弟弟也被害死了，婆家人也都被害死了，你也不喜欢她了，还要拿剑伤她，可是她也是受害人啊。”千瞳很是同情芷汐。
　　玄冰颓然靠在雪兰上。

　　那一夜，他没有再做停留，甚至连告别的话都没有说，就那样从云霄殿飞身消失了。
　　再见芷汐又是一个四年过去了，可是她居然还是痴心不改，苦苦等着他，幻想用皇帝的宝座把一切拉回到从前。
　　可是，已经发生的就是发生了，什么也改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