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之雪》北木轻烟

16、第十六章 黑曜王

　　那是瑶瑶。
　　可是，瑶瑶的眼神，那么陌生，那么冰寒，红色的冷光流转在眸中，渗出让人胆战的寒光。
　　这不是瑶瑶，这怎么可能是瑶瑶。瑶瑶的目光向来清澈如山涧中的溪流。
　　玄冰紧紧抓住千瞳的臂膀，大手捂住她的嘴。
　　黑曜王护送着灵女进了圣塔。
　　黑铠军戒严四周。
　　玄冰拖着魂不守舍的千瞳离开了圣塔。

　　“她就是瑶瑶？”玄冰把千瞳带到一个僻静的巷角低声问道。
　　“是瑶瑶，可又不是她 ，她的目光让我害怕，那分明不是瑶瑶的，可那确实又是瑶瑶。” 千瞳机械的点点头又机械的摇摇头。
　　“我一直都很好奇，一开始你说要找瑶瑶，我以为那是你的姐妹，后来到了黑木城，我才发现你俩的关系居然是主仆，公主和侍女，‘瑶瑶’，侍女不应该这样称呼她的主子的吧？”玄冰说出了心中一直以来的疑惑。
　　千瞳露出涩笑，往事如烟，徐徐展现在眼前。
　　五岁入宫，之前的事情她已不记起，只知道她是个孤女，父母皆亡，宫中的瑶瞳公主需要同龄的陪侍，不知她怎么就被送入宫中，见到千瞳的第一眼，痴傻的公主居然一见如故，搂着她又是蹦又是笑，千瞳诚惶诚恐的跪下，瑶瞳公主也一样跪下，千瞳称呼瑶瞳“公主殿下”，瑶瞳却大哭起来，非要千瞳喊她“瑶瑶”，那是只有皇帝皇后才能呼唤的乳名 ，千瞳年纪虽小，却也知道那是不可以的，可是瑶瞳却躺倒地上大哭，说千瞳不这样喊她就不起来，皇后看折腾的实在不像样子，就下旨让千瞳以后直接称呼公主为“瑶瑶”，见到瑶瑶如此喜欢千瞳，而千瞳也是如此乖巧懂事，又禀奏皇帝，请了一道旨，直接赐了国姓，千瞳才有了这个名字，两人虽是主仆，却实则亲如姐妹，同床而卧 ，同桌习字，一起玩耍，就这样在宫中无忧无虑的过了十余年，直至海渊国前来求婚。
　　“瑶瑶从小到大对我都很依赖，因为她的病，皇上不许外人出入，我们一起住在瑶华殿，过着几乎与世隔绝的日子，十二年的光阴似乎在她的身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除了长高了变的更美了，她始终和我见到的第一面那样天真，眼睛更是纯净的看不出一丝杂质，可是，今天我看到她的眼睛，那眼神分明不是她的，是另一个我从未谋面的陌生人的眼神，可怕的、寒冷的眼神。”千瞳痛苦的抚着自己的胸低低呓语。
　　“我们还是去找小逸吧，有些事情也许在他那里能寻到些线索。”玄冰也很震惊，许久才吐出一句。
　　“小逸？”千瞳像是从梦中被惊醒，“他在哪？他到底是什么人？”
　　“有什么疑问你自己当面问他吧。”玄冰苦笑着“不过见到他也非易事，好在他把鲛光甲给了我们用。”
　　“鲛光甲？”千瞳很好奇。
　　玄冰拽了拽披在他们身上的那件怪衣服。
　　原来这稀奇古怪的衣服还有个名字。

　　小逸居然被关在圣塔里。
　　黑铠军层层把守着圣塔，是只苍蝇只怕也难飞进去。
　　鲛光甲让不可能成为可能。
　　玄冰拉着千瞳趁着黑曜王出塔的时候偷偷溜了进去。
　　圣塔有七层，玄冰说小逸被关在第三层 ，灵女则被供奉在第五层。原来他在去救千瞳的时候早已在龙渊待了许久，打探出这一切，凭借他的非凡功力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潜入塔中，见到了小逸，小逸正苦于被囚，无法去放出被自己藏起的千瞳，见到了从天而降的玄冰自然喜出望外，简单的把千瞳的藏身之处告诉了玄冰，并把自己随身携带的鲛光甲交与他，让他务必找到千瞳想法带出海渊，至于原委还来不及细说就被发现有人闯入、守塔的黑铠军四处搜寻刺客的喊声打断，只能让玄冰先行离去。
　　原来小逸并不是想囚禁她 ，只是为了保护她。

　　塔内明光四射，洁白的玉石砌成塔壁，碧绿的翡翠打磨成光滑的地面，五彩的羊毛地毯铺在地上，数不清的珍珠、珊瑚装饰于墙壁之上，每层都有颗鸡蛋大小的夜明珠照耀着，到了夜晚不用点灯塔内也亮如白昼。
　　千瞳被这奢华的景象照花了双眼，难怪海渊如此大方，定亲的聘礼能那么丰厚，原来真的是富甲天下，可是为什么一直以来要与世隔绝。
　　到了三层，大大小小有十几个房间，玄冰熟门熟路的带着千瞳进了其中一个房间。
　　看到小逸的那一刹那，千瞳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一张玉石砌成的窄床上，小逸双目无光的卧在上面，两只胳膊被缕缕细如蛛丝的链子拴住，华服露出的手臂满是伤痕，有的已经结痂，有的尚未愈合，张着小口，丝丝鲜血依旧在慢慢渗着。
　　“小逸，你怎么成了这样？”千瞳颤声向前。
　　小逸一个翻身从床上坐起，奔向门口，蛛丝般的链子却把他拉住，疼的他龇牙咧嘴。
　　“千姐姐，我在做梦吧。”小逸颓然跌坐在床前，痛苦的用手捧住了自己的头。
　　“是我啊，真的是我啊。”千瞳从鲛光甲里挣脱出来，扑到小逸跟前，心疼的捧起他的头。
　　“千姐姐”小逸不相信的看着眼前的千瞳，一把抓住她的手，笑容在他的脸上刚绽开，瞬间又变成惊恐，“千姐姐，你怎么到这来了，你还是被抓了，玄冰大哥还是迟了一步。”
　　“我没有被抓啊，是玄冰大哥带我来见你的，我们一起救你出去。”千瞳如在云雾中。
　　小逸这才看到解了鲛光甲立于一旁的玄冰。
　　“我不是让你找到千姐姐带她离开海渊么，你怎么把她带到这里来了？”愤怒涨红了小逸的脸 ，他质问着玄冰。
　　“是我不走的，没有弄清事情千姐姐不可能走的，小逸你告诉我这到底怎么回事？”千瞳为玄冰开脱道。
　　塔门开启的沉重声闷响着，在塔内回荡着。
　　“有人来了，你们还是快躲起来吧。”小逸慌张起来。
　　靴子踏着没有铺地毯的玉阶铮铮声传来。
　　玄冰环顾四周，果断拉着千瞳裹上鲛光甲躲到玉床后面的墙角。
　　脚步声在三楼停了下来。
　　黑曜王出现在小逸的囚室里。
　　看到坐在床沿上颓废的小逸，黑曜王径直走到小逸身边，拉起了他的手臂。
　　“五弟，你怎么这么固执呢，看看你这胳膊，渊后要是还活着看了该有多心疼啊。” 黑色头盔下的声音浑厚、充满磁力，居然如此悦耳。
　　五弟？黑曜王是渊帝的三皇子，那他的五弟不就是------千瞳觉得天旋地转，玄冰紧紧搂住她的肩。
　　忍住，一定要忍住，千瞳自己在心里说着，心却砰砰跳的更厉害了
　　“三哥，我说的都是实话，可为什么父皇他就是不听呢。”小逸很痛心的问着。
　　“傻弟弟，我和你说了多少遍了，灵女是御蛟降于我海渊，她真的不是那个什么瞳之国的公主，那个公主和二皇叔等一众迎亲的族人皆命丧于海难之中，倒是你，未成婚的新娘子突然就这样没了，被悲伤冲昏了头脑，居然开始胡言乱语起灵女来了。”黑曜王对这个弟弟很是心疼。
　　“你也应该知道这样妄议灵女会让父皇猜忌的，虽然三哥了解你，但是父皇怎经的起身旁那些小人挑唆，这鲛丝链对你的惩罚还算是父皇手下留情。”黑曜王褪下鲨鱼皮制成的手套，缓缓摘下黑色的头盔。
　　夜明珠照耀的房间突然为之黯然失色，一副绝世的美颜从面具之下展露出来。
　　白玉般无瑕的皮肤泛出明月般的光彩，笔挺细直的鼻梁仿佛经过能工巧匠精心雕琢，英挺的剑眉斜飞几乎入鬓，浓密的睫毛下，亮如星辰的眼睛奇异的闪着黑蓝色柔软的光彩，薄薄的唇轻抿着犹如三月半闭的樱花。
　　千瞳被这夺目的容貌惊到了。
　　玄冰也很惊诧。
　　世间竟有如此绝世容颜的男子，美得惊心动魄却又含而不露。
　　“五弟，你就去父皇那认个错吧，说是你思妻成疾，胡言乱语唐突了灵女。”黑曜王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玉瓶，小心地给小逸上着药，眼睛里满是疼惜。
　　“三哥，瞳之国的公主莫名其妙丢了性命那边就没有追究么？我走了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小逸追问道。
　　“终于承认那位公主是死了啊，看来你的病真的好了，可我和你说过的事情你又忘记了，这样看，还是没有完全好。”黑曜王笑着看向小逸。
　　那笑容如此富有魔力，千瞳看的呆了。
　　“那段时间可也真是够乱的，就要当新郎倌的你突然失了踪，二哥把渊蛟看守跑了，大祭司突然重病，父皇又听闻龙吟宝船失事，船上人除了一个二皇叔身旁的近侍侥幸得以活命，其余人皆死了，很是震怒。这时灵女突然御着跑掉的渊蛟降临海渊，父皇自然十分激动，这是天佑我海渊啊。”黑曜王充满磁力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着，
　　“三哥，那瞳之国那里就没有追究公主之死么？”小逸似是好奇的追问，千瞳知道这是替她问的。
　　“ 父皇也愁着如何不让瞳之国皇室知晓，毕竟两国联姻已有百年，这次海难之地离瞳之国也不算太远。降临海渊之后一直不说话的灵女过了几日突然发声了，问父皇所忧何事，父皇就把自己的担忧如实相告，灵女命人拿来笔墨修书一封让父皇派人送往瞳之国，说瞳之国必当认为公主平安无事，不会再有疑惑。事情也果如灵女所言。”黑曜王上完了药，修长的手指抚触着光滑的玉瓶，“父皇接着又问你的事，可是灵女却不再出声了，后来的事你不也知道了么，突然跑回来父皇还没惊喜够呢，你却指着灵女胡言乱语说那是瞳之国的公主。”
　　尖利的女声从塔楼上传来，似是在哭叫什么。
　　黑曜王瞬间变了脸色，抓起头盔戴上急匆匆向楼上奔去。
　　玄冰沉思了一下抓起千瞳的手跟在后面也上了楼。
　　塔楼第五层。
　　灵女倒在宽大的玉床上，痛苦的抓着自己的头，长发四散着披落在金丝枕上。
　　黑曜王匆匆冲入，灵女身旁的白衣侍女们纷纷跪下。
　　黑曜王无言的挥挥手，侍女们退出了屋外。
　　黑曜王走了过去，抓住了灵女的手，口中轻轻吟唱，悦耳的声音像是微风吹过雨后的竹林，千瞳不知他说的什么，但却感到如在寒冷的夜被那件银色大氅包裹起来的温暖，好想睡过去。
　　玄冰脸色苍白地扶住几欲睡过去的千瞳。
　　玉床上的灵女安静了下来。
　　“灵女尊者，请告诉属下您看到了什么？”片刻，黑曜王缓缓出声了。
　　“她来了，红色的并蒂莲就要凋谢了。”灵女双目紧闭，喃喃说着。
　　那声音是瑶瑶的却又不是。
　　红色的并蒂莲，玄冰和千瞳几乎同时变了脸色。
　　玄冰看着千瞳，目光里闪过一丝戾气。
　　千瞳摇摇晃晃。
　　玄冰握着千瞳的手更加寒凉。
　　灵女沉睡过去了。
　　黑曜王退了出去，吩咐侍女们进来。

　　黑曜王连夜离开了圣塔。
　　玄冰和千瞳回到塔楼的三层，解开了鲛光甲。
　　小逸焦急的在床边打着转，发现两人进来了松了口气。
　　“楼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小逸为那叫声感到不安。
　　“侍女千瞳拜见驸马。”千瞳突然对着盈盈拜倒。
　　“千姐姐，你”小逸有些气急败坏，“你也听说了，他们所有人都说公主死了，婚约早就不存在了，而且从我第一次见到瑶瞳公主就发誓死也不认可这桩婚事。”
　　“你怎么知道她就是瑶瞳公主？”玄冰好奇起来。
　　原来，小逸穿着鲛光甲偷偷上了迎亲的大船，他对瞳之国充满了好奇，对自己那从未谋面的未婚妻也充满期待，到了黑木城的皇宫，他又溜进了瑶华殿，想先看看瑶瞳公主，可是当看到几个宫女围着一个痴傻的在地上撒着泼打着滚的疯女子在那哄劝，半响才明白这就是将要和他共度一生的新娘子，如坠万丈深渊，他木然的从瑶华宫出来，天已黑了，路过无人值守的御花园他再也受不了了，脱下鲛光甲躲在假山洞里哭泣起来，然后正好千瞳从那路过，也就有了后来那些事情。

　　“我们在这说话安全么？”玄冰突然有些不放心。
　　“只要三哥不回来就没事，整座塔楼之内只有五层服侍灵女的那几位侍女，她们是下不了楼的，这座楼除了三哥旁人是进不来的。”小逸的声音很无力。
　　“我去求见渊帝，帮小逸证明那就是瑶瞳公主。”千瞳很急。
　　“小千，你还不明白么，小逸和瑶瑶已是不可能了，她早已不是瞳之国的那位瑶瞳公主了，这里的古怪我们一时半会也弄不清楚，但你一个连来历都无法让人相信的小宫女再去面奏渊帝，只怕会让小逸加重罪责啊。”玄冰拉起千瞳看着她的眼睛定定的说着。
　　“为什么？”千瞳很费解。
　　“帝王之家，太子之位诸位皇子谁人不想，海渊祖制，辅助君王者为大祭司，辅助太子者为灵女，也就是说得大祭司或灵女者得天下，渊帝眼中，瑶瞳不是瞳之国的那位公主，只是御蛟而归的神赐灵女，将来继承大祭司之位者，未来帝王之辅佐。你口口声声说那是小逸的未婚妻，不是明指着小逸有夺位之心么，这也是渊帝为何震怒囚禁小逸原因之所在啊。”玄冰娓娓分析。
　　“啊？”千瞳目瞪口呆。
　　事情真的太复杂了。
　　“小千，告诉我，红色并蒂莲是怎么回事？”玄冰目光似利刃般的盯着千瞳。
　　“你什么意思？”千瞳往后退了退。
　　“红色并蒂莲说的就是你吧”玄冰的眼中仿佛有火星冒出。
　　“你怎么知道。”千瞳惊恐的看着玄冰。
　　“你们在说什么。”小逸从床上爬起，奇怪的看着两个人。
　　千瞳脸色涨的通红，指着玄冰语无伦次“你你你居然偷偷偷看 看 看 ”
　　小逸上前想去抓千瞳的手，鲛丝链勒的他痛苦的连声哀叹。
　　玄冰和千瞳急忙上前查看他又被勒出的伤口。
　　“现在其他事情不重要，瑶瞳公主尊为灵女，整个海渊上下奉若神灵，小千大可不必为她的安危担心，当务之急是让小逸不被囚禁才能找出很多事情的答案。”玄冰深思熟虑的说着，“你三哥再来，你就让他带话给渊帝认错，”
　　小逸点头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