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之雪》北木轻烟

15、第十五章 龙渊圣女

　　千瞳已经要绝望了。
　　那扇门却打开了，不过进来的不是小逸，而是玄冰。
　　多日不见，玄冰瘦了，身上穿着黑色的袍，显得很是疲惫。
　　千瞳在看到他的一霎那，扑身上去一下紧紧抱住，泪水决堤一般却是无声的落下。
　　“我们没有多少时间，我是偷着跑进来的，你快把衣服换上，我带你离开这里。”玄冰在她耳边低语着。
　　一包衣物塞到千瞳手里，是那种灰色的袍。
　　玄冰在门口放着哨，千瞳在门后匆忙换好衣服。
　　玄冰用她换下的白袍裹好被子放在床上，远远望去仿佛她在床上安睡。
　　灰色的纱遮住了面孔。
　　千瞳惊愕地看着玄冰从怀中掏出小逸那件稀奇古怪的衣服，给她披上系上衣带。
　　千瞳跟在玄冰身后走出房间，灰衣妇人靠在门口的地垫上昏睡着，玄冰说那是因为他吹的迷香。

　　千瞳和玄冰跑到屋外，原来这是一处在野外的小城堡，并没有多少人看守，加之是晚上，城堡的院中又是灌木丛生，玄冰身手敏捷，千瞳更是无人能见，俩人居然没费太大劲就逃了出去。

　　千瞳气喘吁吁。
　　在一处小山丘旁才停下逃跑的脚步。
　　“究竟发生了什么？小逸他到底怎么回事？”千瞳几乎是哭着问。
　　“有些事我也没弄清楚，但你现在有性命之忧，我能做的只是想办法带你离开海渊。”玄冰面无表情的告诉千瞳。
　　“我不走，我到现在什么都没有弄清楚，瑶瑶也没有找到，就是死也要死在海渊。”千瞳拒绝这样不明不白地离去，“况且离开对你来说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吧。”
　　玄冰像是被触动了什么，黯然神伤。
　　“玄冰大哥，多谢你多次相救，其实我也知道你绝非会因为那样简单的理由就为了我冒如此之危险，你进海渊想必也有你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千瞳继续步步紧逼。
　　“我不问你的目的，只是此时我们身处这样的险地，你总要让我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吧，小逸这件宝贝衣服又怎么会在你手中？”千瞳抚着那件稀奇古怪的衣服急切地说着。
　　玄冰沉思着。
　　“是的，如何能出海渊我暂时也没有好办法，我们还是先休息一会吧。”许久，玄冰充满倦意的说道。
　　千瞳这才觉得自己也很疲惫，便靠着一棵树坐下，呆呆地望着远处那幢隐隐仍可看到一角的小城堡。
　　这样精致的小城堡绝非普通人所能拥有。
　　无数的疑问充斥着千瞳那昏沉的头脑。

　　天明时分，玄冰唤醒了千瞳。
　　“此地不宜久留，我带你去龙渊城。也许在那里能找到你我都想知道的答案。”玄冰似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龙渊？”千瞳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名字。
　　“海渊的国都，小逸在那里 。”
　　“什么？小逸怎么在那？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小逸为什么要囚禁我？他到底是谁？”千瞳连声询问。
　　“还是见了小逸你自己问他吧。”玄冰冷冷的。

　　去龙渊路途有点遥远，如果走海路要近很多，但是玄冰无法找到船只，只能选择走陆路。
　　千瞳走了两个时辰，肚中又是空空，累的坐在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不想起来了。
　　玄冰无言的陪她坐下。
　　有人语声远远传来。
　　玄冰一把拉过千瞳躲进路边的灌木丛。
　　千瞳不解的看着玄冰。
　　“我们最好不要让海渊国的人看见。”玄冰小声的说着。
　　有人慢慢地走过来。
　　是两个穿着紫甲的士兵。
　　“二皇子怎么最近这么紧张，天天让我们加紧巡逻？”一个士兵不满的嘟囔着。
　　“二皇子的得力帮手倒了 ，又闯下那样的弥天大祸，要不是因为渊帝宠爱，换成其他皇子早就重重治罪了，不过他也是不能再有疏忽了，可不能再被那位抢了风头。我们为了自家的主子辛苦点也是应该的，有朝一日二皇子继承帝位，我们可都要跟着加官进爵的，这点累怕啥？”另一个安慰道。
　　两个士兵走远了千瞳才和玄冰从灌木丛中出来。
　　“我们这样走下去不是办法，最近紫甲军巡逻很严，如果被他们发现了我们就不好办了。”玄冰皱着眉头担忧的说道。
　　“紫甲军？”千瞳很好奇。
　　“海渊二皇子掌管的军队，专门负责海渊安防的，这个二皇子为人心狠手辣，深得渊帝宠爱，只是不知他到底闯了什么祸，手下人都跟着如此紧张。”玄冰似乎也很不解。
　　两人又往前赶了很长时间的路，其间玄冰从路旁的树上摘了些果子充饥。
　　远远地看见前方有座小城。
　　玄冰拿出了小逸那件怪衣服，把自己和千瞳系在衣服里。
　　“干嘛？”千瞳对和玄冰紧紧挤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感到有些别扭。
　　“前面是个城镇，进了城看能不能找到马车之类的，不过不能让别人看见我们。” 玄冰似乎计划着什么。

　　这是座热闹的小城，和千瞳在陆地上所见过的城镇似乎并无什么不同。
　　千瞳和玄冰紧挨着走在街道上，两旁店铺云集，酒楼里的酒香肉香合着食客们的叫嚷声听在千瞳的耳里那么富有吸引力，她使劲咽着口水，一整天下来只被几颗果子祭过的五脏庙发出咕咕的抗议声。
　　“我现在没钱，不过你要是想吃大可以去吃霸王餐，反正也没人能看见你。”玄冰在她耳边低低说道。
　　千瞳没好气地用胳膊肘击了他一下，太小看人了，饿固然难受，可是去偷吃千瞳还是做不出来。
　　在一处商铺前玄冰停下了脚步。
　　几辆马车停在商铺门口，掌柜的在招呼伙计们把大大的麻袋一个一个往上搬。
　　“到了龙渊记得把这个清单交给少掌柜，让他按照单子去采办。”掌柜的把一封信交给带头的伙计。
　　“我们待会就上这家的马车。”听到“龙渊”二字，玄冰低声和千瞳说道。
　　终于有顺风车可坐，不用靠着两条腿走到遥远的龙渊了。千瞳心里长舒了口气。
　　到了傍晚，货物终于装载完了，玄冰拉着千瞳上了货物最少的那辆马车。
　　两人靠在麻袋旁 ，凑合着睡了一宿。
　　第二天清晨，车队出发了。
　　玄冰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掏出个包裹，从里面取出饼和肉。
　　“玄冰大哥，你也饿得熬不住了啊，居然也去偷吃的了。”千瞳两眼放光，吃的两腮鼓鼓。
　　“我这可是‘买’来的”玄冰眼中闪过鄙夷的目光，又低语道“不过是用你的东西‘买’的。”
　　千瞳呆呆地看着那张离自己如此近的冷俊面孔，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玄冰嘴角泛起一抹笑，盯着千瞳的耳朵看着。
　　他居然会笑，而且笑起来居然还这么好看，千瞳痴痴地看着，突然惊醒一般，摸向自己的耳朵。
　　“啊”千瞳心底一阵惨叫，一只耳环不见了。那可是皇后娘娘亲赐给她的碧玉耳环啊，也是她最喜欢的首饰，一直戴在耳上，这段日子虽历经艰险也未丢失，如今却只换了这包食物。
　　“你这个财迷是不是觉得很吃亏啊，那么贵重的首饰却只换了这包不值钱的吃物 。”玄冰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低声在她耳边吃吃笑着。
　　他又笑了，好神奇啊，从不苟言笑的他居然又笑了。千瞳又是一阵痴望。
　　“不过呢，你这个财迷也不要太心疼，这笔生意也不算亏本，我还拿了这些。”玄冰摸出一个小钱袋 ，银子在里面发出细碎的响声。“这些碎银子估计也够我们一路上的吃喝了。”
　　“你才是财迷呢。”千瞳愤怒的就要起身。
　　玄冰一把拉下她，千瞳跌坐下来。
　　马车一个猛颠，千瞳坐立不稳身不由己头冲向一旁。
　　她的唇碰到了一片冰寒。
　　这是什么情况？千瞳睁大了眼睛，天啦，她的唇居然紧紧贴在玄冰那冰冷的脸上。
　　玄冰也很惊愕的看着她，剑眉下的冷目闪着奇异的光。
　　千瞳急忙端坐回原处，用衣袖使劲的擦着自己的嘴。
　　两人一路无话。

　　车队一路行进，中间偶有停歇。
　　天气已然炎热，但是靠在玄冰这个天然大冰块旁边，千瞳却是十分凉爽惬意。
　　入夜，车队总是靠近村镇旁驻扎休息。
　　千瞳这时可以和玄冰蹓下马车，在附近转转，活动活动筋骨。
　　车夫和伙计们搭上帐篷，喝酒吃肉。
　　“黑三头，你说我们这回去帝都能不能见到灵女啊。”一位车夫喝了几口酒，冲着领头的伙计喊道。
　　“别痴心妄想了，我们能去圣塔那拜拜求灵女护佑我们平安就不错了，灵女哪是你想见就见的。”叫黑三的带头伙计嘲笑的回道。
　　人群都跟着爆发出哄笑声。
　　千瞳在一旁看着谈笑的人们，觉得很恍惚，这里的人和瞳之国那里的人没有什么区别，这里的风土人情也都极为相近，为什么会有那恐怖的迷渊蜃影隔绝着这里的一切，不让外人进来。
　　瑶瑶，你真的就在那龙渊城里和你的夫君琴瑟合弦么，可那封莫名其妙的信是怎么回事啊？还有小逸，你究竟是何人？
　　千瞳不能继续想下去了，她的头又开始昏沉起来，浑身也很无力。
　　玄冰看出了千瞳的异样，悄然把她扶到马车上。

　　车队就这样行进了好多天，龙渊终于到了。
　　帝都很大，比黑木城、刹摩城都要恢弘，远远地就能从城外看到城中那高耸的白色圣塔，城门口有着穿紫色铠甲的士兵把守着，严查着各色出入的人群。
　　很顺利，玄冰和千瞳随车队入了城。
　　城里店肆林立，车马粼粼、人流如织，一片繁华热闹的景像。
　　千瞳和玄冰悄悄下了马车，隐身行走在街道上。
　　千瞳多想解开这稀奇古怪的衣服，光明正大走在街上，好好看看这座她和瑶瑶命中本要长居的异土。
　　玄冰却不许，他似乎在担忧着什么，躲避着什么。
　　前方突然一片喧哗，人群分立在宽阔的街道两边，一队身着黑色盔甲的骑兵威武的出现在路中央，
　　“天降祥瑞，龙神护佑 。灵女尊降，福赐海渊。”为首的军官手持宝剑，朗声喊着。
　　街道两旁的人们纷纷跪下，虔诚的叩首，口中念念有词，欣喜若狂的表情浮现在众人脸上。
　　骑兵队的后方出现了一个华丽的大轿，纯金轿身、金丝银线织就的薄纱轻覆轿上，隐约可见一个红衣女子端卧在轿中。
　　轿前一个身着黑色铠甲，头戴黑盔的将军骑着同样纯黑的高头大马威风凛凛的护卫着。
　　轿身之下居然是十二个身着黑袍脸覆黑纱的身壮女子抬着。
　　千瞳看着眼前这奇异的一幕，原来这就是车夫伙计们口中的灵女，她居然一到帝都就有缘见到。
　　“那个就是黑曜王，渊帝的三皇子，执掌黑铠军。”旁边的玄冰看着那隐在一片纯黑之中的将军说道。
　　瑶瑶嫁的五皇子，也是这等威武之人么？千瞳又是一阵痴想。
　　玄冰拉着千瞳的手跟在轿马之后，向着那白色高塔缓缓前进。
　　轿子停在白色高塔前。
　　百姓们被驱离在塔前数百米之外，千瞳和玄冰却凭借隐身立于轿子旁不过十米之远。
　　红衣女子起身，缓步走出纱轿。
　　珍珠、夜明珠、各色宝石制成的云龙冠下，红纱掩着面。
　　黑曜王迎上前，托住灵女的手，领着向塔内走去。
　　为什么这个身影如此熟悉？千瞳呆望着那个在一片黑色之中的红色背影有点头晕目眩。
　　那红衣女子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然回首。
　　灵女轻轻拂开薄纱，张望了一下，又放下了面纱，像是想看到什么。
　　虽是那么一瞬，却足以让千瞳惊喜的要飞身向前拥抱着那个身影。
　　瑶瑶，居然是瑶瑶。
　　可也就是那么一瞬，千瞳又像是跌入无底冰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