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之雪》北木轻烟

14、第十四章 迷渊蜃影

　　一阵喜悦的笑声传来。
　　“太好了，终于射中了，月儿姐姐，你这最后一箭终于让他无处可逃了。”
　　船身后蹦出个女孩，拍手跳着。
　　月儿手持弓箭，满面娇羞，从船身后现身，跑了过来。

　　海滩上，小逸惊鄂看着这俩人。
　　才走了没几步，两个女孩发现了事情不是她们预料的那样。
　　“你你你你怎么抢我的箭？”月儿看着中箭倒地的千瞳居然抖声指着她质问。
　　千瞳觉得自己一定是要死了，所以神智已经不清。
　　小逸觉得自己的蜂毒未好，这一切是个梦，噩梦。
　　只有玄冰冷眼看着这一切。
　　“天啦，月儿姐姐，你怎么把这最后一箭射给这位姑娘了，这下怎么好啊，你这几年可是白等了。”刚才还在拍手欢跳的那个女孩居然瘫坐在沙滩上放声大哭起来。

　　“起来吧，你好着呢，死不了。”玄冰一把拉起倒地的千瞳。
　　千瞳晕乎乎的被拽起。
　　玄冰拔下那支箭。
　　小逸惨叫着冲过来，一把搂住千瞳。
　　“不能拔啊，拔了千姐姐会死的更快啊？”小逸哀嚎着。
　　千瞳慢慢推开他，摸摸自己的胸口，没有摸到湿润的血 ，借着皎洁的月光，仔细的看着自己，胸口的衣服都完好无损。
　　这是怎么回事？
　　小逸呆呆地看着，又一把抱住千瞳。“千姐姐，你没事，太好了，你要是死了小逸也不活了。”

　　“哇” 月儿在一旁大哭起来。
　　“闹够了吧，现在你终于可以死心了吧。”玄冰扔下那支箭，冷冷对月儿说了句。

　　小逸捡起那支箭。
　　箭头不是锋利的金属，是一个深红色的东西，还略散发着腥气，
　　千瞳扶起月儿，月儿一个甩手，哭着奔向竹寨。

　　第二天清晨。
　　竹寨里。
　　黎寨主满面怒气的坐在椅子上，月儿双眼红肿跪在地上。
　　千瞳、小逸尴尬的呆立一旁。
　　原来，三年前玄冰就来过月矢岛，而且还拜见过黎岛主，月儿姑娘对这位冰冷的岛外来客居然一见倾心，当即向爹爹告知要嫁给玄冰，黎岛主对这位年轻人也是赏识有加，委婉的把小女的意思表达了却被一口拒绝，倒也没有为难玄冰。可是月儿姑娘却是认准了，去海里寻到了海心魂贝壳，敲了壳，取了贝肉，做成招夫箭，这种贝肉极具吸力，射到人生身上便会牢牢粘住 ，按照月矢岛的风俗，谁要是被这箭射中不管愿不愿意都得成亲，但一个女子一生只有三次这样的机会。第一次射箭月儿太紧张也太低估了玄冰的身手，被他轻易躲了，之后玄冰就离了岛再也没回来过。
　　可叹的是月儿姑娘居然痴心不改，三年拒绝了岛上所有的求婚之人，痴痴等着玄冰。当几日前好友小草发现了在竹寨附近转悠的玄冰身影急急来告时，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幸福几乎要把她淹没了。不顾为了照顾小逸疲惫的身体，小月再次下海辛辛苦苦又觅到了两枚海心魂，不眠不休赶制了两支招夫箭，为了自己一生的幸福她不能再失手了。可惜，第二箭还是被玄冰躲过，小月和小草合计了半天，总结出这一定因为都是在大白天所以失手的。她们跟踪了玄冰发现他在找船，便捺下性子等他把船找好，埋伏在船边，一直到天黑。后来不知怎么就发生了那悲怆的一幕。
　　“爹爹，我不可能失手的，我的箭法你是知道的，而且昨晚月色那么好，我明明是射中他的，不知怎么就被她抢了，所以这箭不能算。”月儿向黎岛主哭诉。
　　“够了。一而再再而三，你个女孩子家闹够了没有，人家压根就对你没这心思，难道你还看不出来么，满岛的小伙子你都看不上眼，真不知你吃错了什么药，我黎斐怎么生出个你这样没羞没臊的女儿，老夫的脸都要被你丢光了。”黎岛主暴跳如雷。
　　“岛主，这可怎么办，三箭都射完了，最后这箭还射了个女的，这下月儿姐姐真嫁不出去了。”小草在一边哭着喊道。
　　千瞳冒汗了，这小草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砰 ”黎岛主一只竹杯砸到地面。
　　小草吓得一蹦。
　　“黎岛主，我们故乡有个风俗，招夫之箭不是只射意中人的，也可以射愿意结为金兰的异姓姐妹，我和月儿姐姐一见如故，所以这箭才会飞到千瞳身上，这是上天给我和月儿姐姐的金兰之缘，月儿姐姐的招夫三箭最后一箭并未射完。”千瞳急中生智道。
　　“真的？”黎岛主很意外。
　　小逸、月儿、 小草全都充满狐疑的看着千瞳。
　　“千真万确。”千瞳厚着脸皮朗声说道。
　　“太好了，月儿姐姐你还能嫁出去，还多个异姓妹妹呢。”小草开心的拍手跳道。
　　“如此甚好，即日就行结拜之礼，从此我黎某人又多了个女儿。”黎岛主似是深信不疑。

　　当日竹寨杀鸡宰猪，热热闹闹的举行了千瞳和月儿的结拜之礼。

　　从此，月矢岛的招夫箭又多了个用途。

　　黎岛主很是慷慨，知道千瞳他们在寻船，把自家最好的那艘船作为见面礼送给了千瞳，还在船上装满航海所需的物资。
　　千瞳受之有愧，一定要把那包金叶子送给月儿姑娘做为结拜之礼。
　　月儿姑娘是个专情之人却不是个贪财之人，坚辞不受。千瞳再三恳求才勉强留了三片金叶子作为信物。

　　一轮红日喷薄而出。
　　月矢岛的海滩旁，站满了前来送行的岛民。
　　千瞳和月儿姑娘依依惜别。
　　甲板上，千瞳凭杆独立，瑟瑟海风吹飞着她的衣袂。
　　玄冰和小逸划着桨，俩人都不吭一声。
　　自从那日千瞳误中招夫箭后，小逸就不愿和玄冰说话了，俩人又恢复到一开始冰火难容的状态。
　　沉默的局面还是千瞳打破了。
　　“小逸，你看你那个猪头脸，虽然肿消了，可还是这样红，太阳这样毒辣，还是到船舱里去吧，不然再晒伤了，真毁了容，没有姑娘愿意嫁你我可就罪过了哦。”千瞳看着小逸那张布满点点红印的花脸有点心疼的说道，如果不是为了保护她他也不会被蛰这样严重。
　　“千姐姐，没人愿意嫁小逸 ，小逸就一辈子跟着姐姐，你可要对小逸负责哦。”小逸像是赖上千瞳了。
　　千瞳翻了个白眼，躲到船舱里去了。
　　“棕腹蜂是月矢岛特有的毒蜂，人被叮上十个包即可丧命，你难道就一点不害怕。”听到船舱里千瞳酣睡中那均匀的呼吸，玄冰终于出声了。
　　“哼，为了保护千姐姐小逸被叮成癞蛤蟆都愿意。”小逸没好气的撅着嘴“ 倒是你个大男人，生死关头抓个女孩子去挡箭，算啥男子汉啊。”
　　“那样的关头，她紧抓着我的胳膊不放，箭又疾驰而来，难道让我挺胸去接，做了月矢岛的女婿，你们自己去海渊？” 玄冰冷笑道。
　　“可万一不是月儿姑娘射的招夫箭，而是真箭呢，千姐姐真的就会命丧黄泉的，你就那样有把握。”小逸有些愤恨。
　　玄冰没有说话了。
　　“你三年前就来过这片海域？”过了许久，小逸又忍不住开口了。
　　玄冰默默划着桨，仿佛陷入了沉思。
　　“玄冰大哥，你到底是为了什么送千姐姐去海渊，既然你来过这片海域，你更应该知道前面的艰难险阻，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小逸再一次发声了。
　　“不要问那么多为什么，在小树林里我就已经和你说的很明白了，我们各取所需，合作到海渊，至于以后的事各不相干。你的秘密我会一直保守下去，小千不会从我这知道半个字。”玄冰定定看着小逸，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着。
　　这回轮到小逸沉默了。

　　因为随船携带的淡水食物等物资很充足，千瞳他们很少靠岛休息了，小逸和玄冰有时合作划船，有时轮流休息，似是都急着赶到目的地。
　　偶尔能遇到些出海的渔船，都是沿途有人居住的海岛上的渔民。
　　千瞳很想和他们打听海渊的消息，但是当她远远地和他们一提海渊，这些渔民们就像见了鲨鱼一样把船急急划走。
　　“海渊的名声在这和陆地上的可不大一样。”玄冰看着千瞳那失落又莫名其妙的表情，幽幽的说了句。
　　“怎么不一样了？”千瞳很好奇。
　　玄冰没有再搭话。

　　又航行了一些日子，有人居住的海岛再难遇到，出海的渔船更是没了踪迹。
　　入夜时分，千瞳躺在船舱里，仿佛隐隐能听到深深的海底传来哀哀的歌声。
　　开始千瞳以为是自己出海太久产生的幻觉 ，可那歌声似乎一夜比一夜清晰。有时是幽怨的有时是悲怆的，听了让千瞳有种想落泪的感觉。
　　千瞳去问玄冰和小逸他们有没有听到。
　　“海渊快到了”玄冰答非所问说了句。
　　小逸居然没有搭理千瞳，一股淡淡的悲伤弥散在他那已经彻底从蜂毒中恢复过来的俊秀脸庞上。

　　这日中午时分，船抛了锚。
　　千瞳很好奇，附近没有看到岛屿，怎么要在这里抛锚呢。
　　“海渊就在前面。”玄冰站在船头望着前方淡淡说着。
　　千瞳奔出了船舱。
　　船的前方被层层弥漫着的浓雾遮挡住了，不知海渊在哪里。
　　“这是迷渊蜃影，蜃影的那边就是海渊。”玄冰望着浓雾说了句。
　　“那我们快驶过去啊？”千瞳很是不解。
　　“你知道为什么海渊能够与世隔绝，神秘莫测么？就是因为外人压根难以进入，这迷渊蜃影更是不知吞噬了多少生命。”玄冰用冷酷的眼神看着千瞳，“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可以先送你去个有人居住的小岛暂且住下，待我能够成功进入海渊打探出消息再回去告诉你。”
　　“ 不，玄冰大哥，你已经为我做的够多了，既然这蜃影如此可怕，你还是和小逸先回去吧，我一个孤女子也就这条命了，如果就此葬送在找瑶瑶的路上我也无悔。”千瞳坚定地说着。
　　“千姐姐，你也太小看小逸了吧。有小逸我这个护身符在一定能保护千姐姐你平平安安到海渊的，而且小逸还要护佑千姐姐一辈子呢。”小逸的话让紧张的气氛略有缓和。

　　“既然大家都义无反顾，那就勇往直前吧。” 玄冰收了锚 。
　　船缓缓驶入浓雾之中。
　　千瞳觉得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困难了，夜里才能听到的幽怨歌声无比清晰的在耳边萦绕，她头痛欲裂，巨大的悲伤像是潮水阵阵袭来。
　　玄冰直身端坐在船中央，双目紧闭，像是在抗争着那地狱之音，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大颗大颗落下。
　　小逸呢？千瞳挣扎着环顾四周，船舱里没有他的身影。
　　千瞳跌跌撞撞冲出船舱。
　　小逸坐在船尾独自划着桨，似乎没有听到那些恐怖的靡靡之音。
　　千瞳踉跄着到了船尾，虽然她已经快要头疼的昏过去了，但是还是不放心小逸。
　　突然，千瞳跌倒在船板上，恐惧的表情让她的脸扭曲了。
　　小逸身后的海面上，影影绰绰冒出了三四个头颅，千瞳看不清他们的脸，但是那眼睛里反射的绿光却像从地狱里走出的鬼魅魍魉幽幽地盯着千瞳。
　　千瞳的心魄像是被摄了去，她挣扎着爬向船舷，翻身就要跃入海中。
　　小逸一把抓住千瞳，把她紧搂在怀中。
　　千瞳魂魄涣散，生命的气息似乎就要从她身上消失殆尽了。
　　小逸愤然把手指向身后的海面，手中一串明珠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那鬼魅的头颅四散开去。

　　“千姐姐，千姐姐。”千瞳昏昏沉沉的听到小逸的呼唤，开始时那么遥远那么模糊，好像是在另一个世界，渐渐的，那喊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千瞳虚弱的睁开了眼睛，看到了小逸那关切的眼神。
　　“千姐姐，你终于醒了。”小逸一把抱起千瞳，惊喜的呼喊道。
　　“我这是怎么了，这是在哪？”千瞳晕乎乎的，半天反应不过来。
　　“我们成功到海渊了。”玄冰在她身后轻轻地说。

　　千瞳费劲的转头四处打量着。
　　又是一片海滩。
　　他们置身于一片海滩上，可是，这是千瞳从未见过的海滩。
　　粉红色的海滩，像是桃花的颜色。
　　“我们都活着？”千瞳还是阵阵眩晕。
　　“有小逸在，千姐姐一定会好好活着的。”小逸抓住千瞳的手坚定地说着。
　　千瞳又昏了过去。

　　“她还是太虚弱，不过也好，这样你不想让她知道的还能继续瞒下去。”玄冰站起身望向陆地，“ 有人来找你了。”
　　几个身穿黑甲的黑衣人骑马而来。
　　连马也是纯黑色的。
　　“原本以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回海渊，但还是惊动了他，也罢，我去去就来，千姐姐只有交给你照顾了。”小逸苦笑着把千瞳放在海滩上，细心的从包裹里取出大氅给她盖上。

　　小逸迎身走向黑衣骑士。
　　骑士们远远地立刻下马单膝跪地。
　　小逸不知和他们说了些什么，须臾，那几个骑士上马绝尘而去。

　　千瞳四肢乏力的从沉睡中醒来。
　　她居然躺在一张华丽的大床上，柔软的丝绸被褥包裹着她，房中的香鼎中飘渺着龙涎香的甘甜之气。
　　千瞳迷惑地起身下了床。
　　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赤脚踩在上面温暖的像是浸在兰华岛的温泉水中。
　　这是哪里？
　　千瞳看到了房中铜镜中的自己。
　　乌发披散下来，长的过了腰际，一件白色的丝袍裹住了她的袅袅纤身。
　　自己怎么这身装束？千瞳更加迷惑了。
　　“姑娘，你醒了。”一个身着灰色长袍脸覆灰色面纱的老妇奔入房中，“我这就去禀告主人。”
　　“这是怎么回事？”千瞳正要问明白，那老妇已经跑了出去。

　　片刻工夫，小逸走了进来。
　　千瞳立刻抓住他的手，要弄个明白。
　　小逸告诉她，他们平安的闯过了迷渊蜃影，至于怎么闯过的还是靠运气好，现在身处海渊东边最大的一个城市——迷娄城，他们住的是一个客栈。
　　“客栈？有这样豪华的客栈？”千瞳不可思议的大叫道，“小逸，我们怎么能住得起这样的客栈？你哪来那样多的钱啊？”
　　“千姐姐，你只管在这里住着好好养身体，其他一切都交给小逸，你要打听的事情小逸也会帮你办好。至于住客栈的钱你更不要操心。” 小逸无力再继续纠缠，他似乎还有很急的事情要去办。
　　小逸离去后，千瞳心中的疑窦越来越大。
　　她环顾房间四周，愕然发现这间房屋居然没有窗户。
　　她去寻门 ，门倒是有，可是紧闭着，从里面压根打不开。
　　丝丝凉意渗入千瞳的毛孔。
　　千瞳爬上床，紧紧裹着丝被。
　　古怪，太古怪了。
　　一直那样单纯善良的小逸突然变得让她无法相认了。细细想来，这个小逸一开始就很不对劲，还有他那件稀奇古怪的宝贝，他对自己讳莫如深的家世、那灰袍妇人口中的主人，哪有客栈这样称呼客人的，等等一切，现在重新回望，无不疑点重重，细思极恐。
　　玄冰？玄冰哪里去了？千瞳突然想起了这个她差点遗忘之人，更加不安起来。
　　小逸没有再出现过。
　　那灰袍妇人从门下的小洞里递送过两次食物，都是精美的饭食和甘冽的泉水。但是对于千瞳的追问不置一语。
　　千瞳发现自己其实是被软禁了。
　　她如困兽一般在房间里晃动着，想不明白究竟怎么一回事。
　　偶尔她也去拍打着那扇紧闭的门，叫嚷着放她出去，或者让小逸来见她。
　　一切都是徒劳的。
　　这种不见天日的日子也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十天、也许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