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祖师之异世修真》黄粱如梦

4、暂居急风城 急风城城墙

　　急风城的城墙厚重如山，青灰色的砖石上布满了岁月与风霜的痕迹。城门处有侍卫把守，恰逢十年一度的择仙盛会，人潮涌动如过江之鲫，来往者络绎不绝，吆喝声、寒暄声、孩童的啼哭声交织成一片嘈杂的人间烟火。

　　魏无羡蹲在城门外，从地上抓了两把黄土，往脸上随意一抹，顿时那张白皙俊朗的面孔变得灰扑扑的，透出一股子凶悍之气。他又将蓝忘机的避尘拿过来，连同自己的随便一并背在身后，两把长剑交叉而负，显得格外扎眼。他将头发散开，遮住半张脸，学着温宁平日里那副阴郁的模样——当然，是生前作为“鬼将军”时的凶煞神态——努力将眉头压得低低的，嘴角往下撇。

　　好好一个翩翩少年郎，硬是被他折腾成了一个黑脸恶侠的模样。

　　他原地转了一圈，对自己的“杰作”颇为满意，拍了拍手，咧嘴笑道：“含光君，我现在可就是你家随从了，你就扮作世家公子吧。如此也好掩藏身份。”

　　蓝忘机看了看他那张乌漆嘛黑的脸，沉默了片刻，终究没有说什么。他知道魏婴的主意向来周全——自己素来不喜与人多话，这般装扮，正好可以将问路、打探、与人周旋之事都交给魏婴打理。一个世家贵公子带着一个凶神恶煞的随从，旁人看了只会觉得这位公子高傲，倒也不会有太多闲话。

　　二人晃晃悠悠地朝城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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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中，人头攒动，摩肩接踵。魏无羡粗略一扫，发现城中百姓大致分为两类：一类是普通凡人，衣着朴素，面容平和，手里提着菜篮或布包，与寻常市井并无二致；另一类则是修真之人，或佩剑，或悬葫，或带着各种奇形怪状的武器，步履间隐隐有灵光流转，气质迥异于常人。

　　街边的摊贩也分成了两派。凡人交易的仍是金银铜钱，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而修士之间流通的，却是一种发光的圆形货币。那货币约莫铜钱大小，滚圆洁白，质地如玉，上面刻着某种繁复的符号，凝神望去，似有淡淡的灵力在其中浮动，仿佛每一枚都蕴含着天地间一缕微薄却精纯的气息。

　　“蓝湛，咱们先找间客栈住下吧。”魏无羡压低声音，粗声粗气地说道，倒也颇有几分凶仆的味道。

　　“也好。”蓝忘机点头。如今之计，唯有先行安顿，再做打算。

　　急风城里客栈颇多，大大小小，高高低低，人来人往，好不热闹。魏无羡从小在街头长大，虽说后来得了“夷陵老祖”这么个响当当的名号，却常年住在乱葬岗的破山洞里，对客栈从不挑剔。蓝忘机虽贵为姑苏蓝氏二公子，却也不是没吃过苦的人，夜猎时风餐露宿更是家常便饭。二人对这些身外之物，向来不甚在意。

　　他们选了一间中等规模的客栈。店面不大，但胜在干净整洁，来往行人既有普通百姓，也有三五成群的修士，鱼龙混杂，反倒不易引人注目。

　　“客官，您是住店啊，还是吃饭啊？”耷拉着白毛巾的店小二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咧着一口大白牙，笑得格外殷勤，“本店房间干净整洁，包您满意！还有各色美食供您享用，价格公道，又实惠！”

　　“小二，你们这客栈怎么收费？”魏无羡梗着脖子，刻意将嗓音压得又粗又哑，活脱脱一副不好惹的随从模样。

　　“客官，咱们这小店啊，有上、中、下三等客房。”小二一边殷勤地拍打着桌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一边快言快语地介绍道，“下等房半钱银子一晚，中等房一两银子一晚，上等房十两银子一晚。”

　　魏无羡差点被自己的一口口水呛死。

　　十两银子一晚？当初岐山温氏如日中天、称王称霸之时，各大城池最上等的客栈也不过一两银子一晚。如今这么一家普普通通的小店，居然敢收十两？他自然是没带钱的——夷陵老祖穷得叮当响，走南闯北向来都是含光君买单。至于蓝忘机，蓝氏底蕴虽雄厚，出门在外也不过随身带着百两碎银罢了。照这个花法，往后开销恐怕是个大难题。

　　“你家这莫不是个黑店？”魏无羡故意沉下脸来，粗声质疑，“小二，莫不是看我们是外乡人，就漫天要价？”

　　店小二满脸委屈，急急辩解道：“客官，咱们这个小店童叟无欺，绝无虚价！只是您有所不知，咱们店不仅接待凡人，也接待仙长。尤其是上等房，每间都设有避音结界——只要关上房门，结界自启，房间自成密室，绝不会有任何信息泄露出去。”

　　说到这里，店小二挺了挺胸，满脸骄傲：“再者您想啊，您吃饭、住店，能和仙长同进同出，那怎么也能沾沾仙气不是？既然是沾仙气，小店才收这点儿银子，又怎么能算贵呢？”

　　魏无羡难得被堵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终究没找到反驳的理由。他纠结了片刻，一拍桌子：“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那就来一间上等房吧。”

　　店小二看了他们一眼，迟疑道：“您二位……只要一间房？”

　　“怎么？”魏无羡把眼一瞪，“你家店不能只开一间咋滴？”

　　“哎呦，哪儿能啊！”小二连忙赔笑，“您二位楼上请——”说着便前头引路，将他二人带入客房。转身下楼时，小二嘴里嘀咕了一句，声音虽轻，却清清楚楚地飘进了魏无羡的耳朵里：“看着翩翩佳公子，谁知道居然是个抠门的，银子都舍不得出，居然和侍仆挤一个屋子……真是世风日下啊……”

　　魏无羡碰了碰蓝忘机的手臂，笑得一脸坏水：“蓝二哥哥，含光君，你听见没？人家小二哥都说你抠门！你还说没有虐待我——客栈都舍不得给我开房，非要我和你一起住，你怎么这么坏？”

　　蓝忘机早已习惯了他这副闹腾的模样，只静静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再闹，禁言。”

　　魏无羡立刻脸色一正，正襟危坐，仿佛方才那个嬉皮笑脸的人根本不是他。他压低声音道：“那咱们接下去怎么办？”

　　“此处客栈虽设有避音结界，但毕竟人来人往，耳目众多。”蓝忘机沉吟道，“待明日寻个僻静之所，安顿下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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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二人洗漱完毕，下楼找到店小二。魏无羡问道：“小二哥，我们欲寻一处长期住处，不知哪里可以打听？”

　　“您二位可巧了！”小二一拍大腿，热情地指向街对面，“咱们小店对面那间铺子，就是介绍处，专门负责房屋购置、仆役买卖的。您二位去那儿就成！”

　　二人循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街对面的确有一间杂货铺，门口摆着几口大缸，卖些柴米油盐、酱醋茶酒之类的普通货物。店家是个不起眼的中年男子，此刻正支着胳膊肘趴在柜台上打瞌睡，嘴角还挂着一条亮晶晶的口水。

　　“店家，醒醒。”魏无羡拍了拍柜台，扬声道，“来生意啦！”

　　“哦……哦……”店家半眯着眼醒过来，无精打采地打了个哈欠，“您二位想要些什么？牌子上有价格，小本生意，概不还价。”

　　“我们不是来买这些的。”魏无羡道，“你这里能否购置房产？”

　　店家的眼睛一下子睁得溜圆，仔仔细细地将二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准确地说，是将蓝忘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他的目光落在那身皎皎如月的白衣和那条端正的卷云纹抹额上，瞬间变得神采奕奕，连腰板都挺直了几分。他冲着蓝忘机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原来是贵客上门！不知您是想要凡人住所，还是仙人府邸啊？”

　　“凡人如何？仙人又如何？”魏无羡替蓝忘机问道，“麻烦店家说明。”

　　“咱们这儿的房子分两种，可以长期租赁，也可以直接售卖。”店家捋了捋袖子，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这凡人的住所嘛，自然是银两交付；而仙人府邸，外有结界护持，内设灵田药圃，只是得用灵币结账。”

　　灵币——二人暗自记下这个词，想必就是昨日在街上看见的那种圆形白色货币。而他二人初入此间，身无灵币，自然是无法用灵币结算的。

　　“我家公子只是路过此地，并不常住。”魏无羡道，“你给选个偏僻的院子就行。”

　　店家听说只是租赁普通的凡人院子，那股热乎劲儿顿时消了大半，又把眼睛耷拉下去，恢复了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偏僻的院子啊……倒是有一间，就在城东头，五十两白银一个月。”

　　三人走了许久，一直走到城根底下，几乎要贴着城墙了，方才见到一处光秃秃的院子。两进的格局，青砖灰瓦，院中有一口水井，井沿上长着青苔。不知为何，四邻八舍都是空荡荡的，并无旁的居民居住。

　　不过这倒正合他们的心意——若是人多眼杂，反而不便。

　　待付清了银两、签好了契约、打发走了店家，魏无羡立刻像一只撒了欢的兔子，在院子里四处转悠起来。这个院子一共三间房子：一间上房，一间耳房，外加一间杂物铺。杂物铺里有一个小小的柜子，他随手拉开一看，里面居然整整齐齐地摆着几本泛黄的游记——这倒是个意外惊喜。

　　蓝忘机翻开一本，目光一扫，忽然神色骤变。他一把抓住魏无羡的手腕，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震动：“魏婴，你看！”

　　魏无羡凑过来看了一眼，不以为意道：“这游记有什么好看的？”他向来不喜读书，见了书本就头疼，自然提不起什么兴致。

　　“魏婴，你没有发现——上面的字，我们都认得么？”

　　魏无羡一愣，随即一把将书夺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页。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忽然抬头道：“蓝湛，你也太欺负人了！我只是不喜欢读书，又不是不识字！”但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怔住了，随即猛地反应过来，声音陡然拔高，“不对——蓝湛，为何此处的文字，与我们那里一模一样？”

　　“我也不知。”蓝忘机眉头紧锁，眼底却藏着一丝深思，“我们被漩涡席卷而来……莫非那漩涡之处，便是一道结界？”他随即不再多言，将游记放在桌上，一页一页地仔细翻阅起来，试图从字里行间找到蛛丝马迹。

　　魏无羡看书就头疼。他在旁边坐了一盏茶的工夫，便觉百无聊赖，伸手从蓝忘机怀里熟练地摸出那只小钱袋，在手里掂了掂，道：“蓝湛，你先看书，我去买点儿吃食回来，再顺便打听打听消息。”

　　“也好。”蓝忘机想了想，又嘱咐道，“只是你买了东西便回来，莫要太招摇。”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别惹事。”

　　实在是魏三岁就是个天生的惹事精，让人放心不下。

　　“知道啦——”魏无羡晃着手，摇着头，蹦蹦跳跳地出了门，扬声嚷道，“含光君尽可放心，我会替你把这些银子花完的！”

　　蓝忘机望着那道蹦蹦跳跳消失在巷口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在桌边坐下，翻开游记，沉下心来细细阅读。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泛黄的书页上，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远处隐约传来市井的喧嚣，而这一方小小的院落，却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