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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过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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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西立刻运功将自己脸部的伤口愈合,然而为时已晚。
那本来浅浅地一抹划痕已经裂开了一道小拇指宽的伤口,明黄色的血液顺着伤口不断地流出。若是常人这样大量失血恐怕早就已经魂归西天,纵然是修士也要褪一层皮。
然而许西体内之前枯竭灵力竟然是源源不断恢复,还大有比往常更充裕的储存量。
那流入地面的明黄色血液滋滋作响,仿佛是肉类在火中炙烤时发出的声音。那血液异常霸道,落地之后立即就将这密闭地空间灼烧出了一条裂缝。其气势竟然越来越强大,若是任由它猖獗下去,假以时日可能会将整个天华宗燃烧殆尽。
许西能够感觉到自己意识即将断裂的时刻,将师父给留给她的保命符拍在脸上。
那符文爆发出来的能量,竭尽全力才凝聚出一根银针,只见银针穿着一根金黄色的线就自动在她的伤口上缝补。
尘埃落定之后,她终于是有了喘息地机会。
感受到丹田里丰沛地灵力,又看了看脚下那灼烧得那一道裂缝。暗道,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她想起三年前第一次发现自己血液中的秘密,心中的恐慌感不亚于人间的平民百姓得了不治之症。
乍看之下,流血就可以让自己灵力大增似乎不算什么弊端。
然而灵力大增往往也伴随着控制能力的下降,更何况每次失血过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会沉睡不醒。若是身边有人照看沉睡也无大碍,若是在危机四伏之地沉睡不醒岂不就是给对方送人头。
此时一个男子从那道裂缝中爬进来,他抖了抖原本被缝隙压扁了的躯体,压缩地身体就像吹气球一样慢慢膨胀起来,直至成为一个体型正常的男子。
来人身着一件贴身黑色地夜行衣,黑色地布罩松松垮垮地挂在耳后,露出一双招人的桃花眼。
他蹲下身子,戏谑地看着许西道:“我还以为你会很落魄呢?没想到也还过得去,看来即使是我不来,你也能很快出去了。”
许西完全不认识眼前地这个陌生男子,她也完全不感兴趣。待休息片刻后就顺着裂缝走出去,无视他在身后的大呼小叫。
一落地,发现是在天华宗入口处,自己方才竟然是被困在荆鹤草的果实里面!
门口那几只小鹿瞧见许西也不作声,依然是我行我素地吃自己的草,鼻子那厚重呼气声似乎是在说:“我只管把你踢进去,可不管把你放出来。要算账,你还是去找幕后黑手吧。”
一出那荆鹤草果实的空间外,她的手链就感应到了沈译的存在。
“还有十日沈译与许安和就要喜结连理了。你再不快一点赶到和西城,只怕到时候黄花菜都凉咯。据说他们还决定采用人间的婚礼仪式,凡是修真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收到了请柬。”身后的男子又凑过来说道。
这世上似乎永远有自说自话、不看人脸色的人。
许西反问道:“你是那没头没脸的人吗?”
“请柬我自然也是有一份的,不过台下看戏的人总归是希望这戏唱的越精彩越好,若是没有几个名角儿登场的话岂不是太过冷场。我这也是为了两位新人的婚礼着想罢了。”
许西端看了眼前这人,不知其什么时候从树枝上拔了一片叶子,叼在嘴边一副看热闹地神情。
“你倒是操心!可惜新人没有请你去当司仪。”
那男子斜过身子,一本正经道:“当不当司仪无所谓,关键是我会帮你破坏这场婚礼。”
“你和沈译有仇?还是你喜欢许安和?”许西问道。
那男子拿着树叶微微往上折叠一定的角度,发出一段悠远绵长地曲调,一曲过后才道:“你的推理也太简单粗暴了吧,难道我就不能是衷心站在你这边的路人吗?”
“无利不起早。”许西哼了一声,显然对他的说辞不可置否。
许西总觉地所有的事情都透着一股诡异地态度,从她去天叶门营救沈译开始,似乎就有一双无形的推手在推着她往前走。
现在回头想想,事情一开始就有些许端倪。
沈译当初为何会被天叶宗门捕获?先不说沈译那惊人的战斗力,只说如今那破落的天叶宗哪里能有可匹敌之人,当年的宗门大师仙逝的仙逝,升仙的升仙,剩下的都是一些歪瓜裂枣,又后继无人。
沈译明面上还背靠着云桑道长,天叶宗哪里敢轻易得罪。
之后那红衣女子为何在林中神秘失踪?
杨子乔怎么会突然昏迷不醒?
云桑道长的符文攻击她,将其困在荆鹤果中数日是何居心?
天华宗究竟是不是幕后推手?
许安和又怎么变成了魔教教主之女?
最重要的是,沈译在其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难道他真的要和许安和成亲了吗?
明明那个前几天还在和自己耳鬓厮磨的人,会和毫不犹豫的和另一个女人结为道侣,这种可能性也太低了。
即使许安和与沈译有过一段往事,那也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他从来是一个只往前看,不往后看的人。
许西低头拨动了一下自己手链,银色的链条微微震动,只见手链上那深蓝色的晶石此刻正断断续续发出幽蓝的光。
他的手链还有反应,凭什么说他的心已经做了选择。
这一切的一切自然不是偶然,一定是有什么线索被她忽视了,藏在记忆里的某个小角落里等着她去发现,抽丝剥茧。无论最后的结局如何,也一定要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发什么呆啊。我都咕噜咕噜说了一大堆了,你是不是都没听见?”
许西被那男子声音打断思绪,索性不再纠结,既然如今没线索那就干脆等到有线索。抬头看了一下那个男子道:“还未请教阁下尊姓大名?”
“无名小卒,不过你可以叫我矢口。”
许西暗想,矢口?矢口否认还差不多。
她日后会对“无名小卒”这个托词感受颇深,且不说日后,只看眼前。她在前方一路疾驰前往风林派,矢口就一路紧随其后。
许西暗道:“要是让我师父知晓,修真界随便一个无名小卒都能越过我的飞行速度,想必我是要被逐出师门了”
二人一前一后先后到达风林派。
许西的宗门所在地坐落于在风林镇北部,风林镇位于万兽之森的正中央,也是万兽之森中唯一存在人类修士的长久领土。
这样独特的地理位置造就了风林镇独有的商机,每年要来万兽之森探寻灵兽的修士成千上万。这里是唯一的补给站,镇上几乎一大半店铺都是做批发、零售补给药品或是灵兽灵植原材料的。
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也让镇上的店家得以明目张胆的哄抬物价
不过为保护风林小镇不受妖物的入侵,每年要花在防护罩上的灵石也数以万计。
这些昂贵的成本支出自然要想办法转嫁出去,除了镇上的常住居民,一切外来修士必须每年年初交一份昂贵的费用方可入镇。而且每年受理缴费的时间固定,过时不候。
许西御风而行没有丝毫停顿,那防护罩出自她师父之手,这些年来的缝缝补补却是由她亲自动手,早已对她的气息万分熟悉。一见到她就亲昵地给她放了一个口子通行。
许西递给了它一个熟稔眼神,让它“好好招待”一下这个不速之客。
回过头来冲着紧随其后的矢口露出了一个挑衅地笑容,而后低头对手中的佩刀说:“你可要好好帮我教训他一下。在人间,这种不怀好意尾随女子的人是要被浸猪笼的。我们就不这么残忍了,打到他趴下即可。”
许西将佩刀甩出去,也就不再管身后一人二物的交战。
兴高采烈地往风林派走去。
经过后山的时候视线瞥向那个小山丘,果不其然那里坐着一个曼妙的身影,正望向风林镇入口的方向。
一入宗门就见几个十来岁的小弟子在练习御剑飞行,看他们几个愁眉苦脸地念着口诀,跌跌撞撞地升起了不到三尺高就又啪叽一下摔下来。
沙质的土壤上铺满了一层一层带刺的荆棘丛,这一屁股落地,荆棘的硬邦邦地细碎小刺穿过衣衫扎得细嫩地皮肉疼痛难忍,那几个小弟子哇的一声哭出来。
等他们哭得差不多得时候,那带头练习的二师兄周漾才慢悠悠地给他们施了一个伤口愈合的法术。
许西悄无声息的摸了摸自己的屁股,每一个御剑飞行的少年一定要有一个坚强的臀部做后盾。
“师兄,你还是这么恶趣味。”许西上前拍了拍周漾的肩膀道。
周漾回头挑了挑眉,轻佻道:“根据你师兄多年的教学经验这种方法最有效,摔几次屁股蹲儿自然就学会了。何况我也没有那么辣手摧花吧,想想老鹰还把自己的幼崽往悬崖里踢呢。”
“谢师兄不杀之恩!”许西双手抱拳,故作一本正经道。
“好啊,还敢取笑你师兄了。待你大师兄回来,我定叫他好生教训你一顿。”周漾敲了敲她的头。
“你就知道欺负大师兄!连打架都让他出手。”
“大师兄可不就拿来欺负地嘛!”他说这话的时候骄傲中还带着一种炫耀地意味。就像是小孩子抱着自己的宠物,一面迫不及待地想给众人看,一面还要假装沉稳地样子。
“大师兄去哪了?”
“去买林中采灵果去了。”周漾话音翘起地小尾巴晃啊晃。
“哼!你要吃灵果不会自己去摘啊。”许西朝他做了个鬼脸道,“你就仗着大师兄的宠爱,可劲地作啊。到时候我看大师兄回人间娶妻生子了,我看谁还护着你。”
大师兄周宙是无灵根的普通人,当年他们师父年轻的时候在人间游历,猎杀一只狮子的时候在其洞穴时发现了尚在襁褓中的周宙。后来师父索性将其带回风林派,作为自己的首徒。
大师兄体内的灵根是后天植入的,毕竟是凡人之躯,即使经过改造后资质有限。大师兄见修行无望,干脆就将重心放在了符文上。
近些年来大师兄修为几乎是停滞不前,若近日再无突破,他此生注定不会再有所精进。纵然是有灵丹妙药也难以为继了。大师兄倒是乐观,早早就在人间准备好了养老地房子。
周漾目光阴沉朝远处望去,冷笑道:“这又何妨,他娶一个我杀一个。我倒要看看还有谁跟我抢大师兄。”
许西那时候只当他小孩子脾气又犯了。
周漾一出生就被父亲丢弃给师父抚养,他基本上就是大师兄一手带大,一向对大师兄有几分偏执。
不许大师兄对其他的师弟师妹过分熟稔,甚至不许他饲养灵兽、灵植。大师兄倒是脾气温和,对周漾几乎是百依百顺。这两人倒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未曾想这荒诞的戏言日后竟一语成谶。
他二人在这闲谈之际。
却见一个七八岁的小童,张着漏风的门牙笑嘻嘻地朝许西跑过来,像一只树袋熊抱着她的腿就往身上爬。
没一会儿就两手搂着脖颈,用甜甜地奶音道:“西西姐姐,我师父让你去镇口接一个贵客。”
“我看小师叔应该是吩咐你去吧。你倒是会假传圣旨”许西刮了一下他那被寒风吹干裂地红脸蛋,笑着斥责道:“我留给你的药膏又不抹。”
“哪里!这次是真的,贵客点名要你去接待哦。”
“哦,那就是说以前的有假咯?”许西假装生气地捏了捏他的鼻子。
他睁着水汪汪地大眼睛,露出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小声求饶道:“西西姐姐可不要向我师父告密。不然他肯定要胖揍一顿,也肯定不允许我跟着师兄他们去万兽之森探险啦。你知道,像我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如果童年的好奇心没有得到满足,以后长大了就会不可爱了。我不可爱了岂不是整个修真界的损失。”
许西看他耍宝了良久,才大发慈悲道:“好啦,这次放过你了。”
一想还有客人在等,她也就没有再插科打诨,径直去接人。
她还未到小镇门口,就见自己的佩刀疾驰而来。
往常桀骜不驯的佩刀此时倒是温顺妥帖地自动挂在她的腰间,在刀鞘中静静地躺着。看到佩刀才想起那个矢口想必是已经被打跑了吧。
目光往小镇的入口处望去,却见一抹眼熟至极的身影矗立在那儿,依然是一身飘逸地青衫。此时他随意地靠在那黄铜色门的一边,朝许西望过来,目光柔和,眉眼笑意难藏。
这世上的少年郎,再也不会有人如他这般合眼缘。
许西脚步停顿了片刻,口中喃喃道:“沈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