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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礼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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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日光太过灼热,还是目光太过犀利。
许西可以清楚感觉得到怀中的人是那么的不真实。
有的时候你不揭穿一件虚假的事情,不见得是欺诈者的骗术又多么优越,或许仅仅是因为这个骗术取悦了你。如同有人在为老鼠打了一个洞的时候它未必不知道洞里有一只猫,只是屋外的严寒足以让它甘愿走进这个圈套里。
“不过严寒终究会过去的。”许西喃喃道。
此时,她怀里的沈译已经慢慢化为乌有,地上的那一滩黑色的灰烬是他存在过的唯一证明。她蹲在地上怔愣地那一片灰烬
矢口解释道:“我以为以你的修为应该能识别的,所以才开了这样一个不痛不痒地玩笑。”
许西平淡地瞥了他一眼,道:“有的时候人其实真的很奇怪,开玩笑的人总是会在道歉的时候强调一下自己的心里动机。对于一具尸体而言,凶手是一个罪大恶极的人出于愤恨杀人,和一个天真烂漫的稚童出于玩笑杀人有什么区别嘛?”
这世上的人爱探寻动机,一则不过是满足自己隐秘的好奇欲,二则是探寻这种动机背后是否具有阻止再发的可能性。
然而这些又与受害者有什么关系,事情发生过了就是一种伤害。尽管在旁人的眼里不过是无伤大雅的玩笑罢了。
自那次争论之后,许西就完全忽视了矢口的存在,即使路过对面相见也视而不见。
他倒是和门派里的其他人打得一片火热。自身年纪不大修为却是在同龄人遥遥领先,加之他阅历丰富,擅长讲一些奇闻异事,这对那些未出世的弟子中倒是有莫大的吸引力。
许西回到门派中就一直躲在自己的院落里练剑,十日之期已过大半。她似乎完全忘了请柬的事情。
她沉得住气不代表其他人也沉得住气。
“再不出发的话时间可就来不及了。”矢口直接院门而入,斜靠着木制地门扉上慵懒地望着她。
“我在等花期的成熟。”此时的她正给院子里的一株灵植浇水。
那株灵植生长势头意外的旺盛,以肉眼可见地速度不断向上延伸。
明黄色的根茎仅仅由小拇指一般大小,黑色花骨朵从握手拳头那般大小慢慢膨胀到脸盆一般大小,就像一只不断充气的气球。“嗡嗡”地轰鸣声从花骨朵内部传来,似乎在酝酿着什么独特的能量。
矢口惊诧地望着许西,纵使他历练多年也也曾见过如此怪异地灵植。
许西将水壶放下,静坐在一旁地圆形石凳上,解释道:“这是变异的千年音荭。”
“变异的千年音荭,我竟从未听过音荭还有变异种。它有什么特殊的功能吗?”
还未等许西回答,只见那株变异音荭“砰!砰!”几声巨大的爆炸声以后,黑色花骨朵瞬间分离开来,几片花瓣往外下垂,露出黄色的花蕊。
许西上前将那几片黑色的花瓣撕下来扔到花盆中,只留下那根明黄色的根茎。
捏了一个烈火诀将那带有倒刺的根茎炙烤,一股浓烈的异味从植物中散发出来,似乎是深海鱼类死亡时发出恶臭。
矢口屏住呼吸往院外退去,大声喊道:“你这是研发什么新型武器吗?我宣布你赢了!只要你出其不意地将这玩意塞到敌人的鼻子中去。就是境界比你高一阶的对手也会束手就擒。”
许西看着他夸张地语气,不禁莞尔。
随着时间的流逝,那明黄色的根茎表皮的倒刺、杂质被灼烧殆尽,满是斑驳的表面变得一片光滑。那种恶臭味也逐渐变成了青柠地酸涩味。
许西满意地看了它一眼,将那根音荭雕刻成琴箫的样子,还略有心机的在琴身的底部雕刻了一个异族的符文。
她对着院外的矢口道:“这是我的贺礼!他不是说了要千年音荭嘛,他要我就给。”
“啧啧!”矢口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我怎么觉得你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三年前我的血液变异,这株音荭是用我的血液浇灌而生,自然也是变异种。”许西露出一个诡异地笑容,“如果说有什么特别之处的话,大概就是它会受我的操纵。人可能会对一个人防备,却不会对一根箫防备。”
矢口看着她诡异地笑容,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眼神,笑道:“那我就等着看后天的好戏咯。”
“你不会以为我因爱生恨想要杀了他吧?”许西垂眸看了眼手中的箫,拇指在琴箫的洞口出摩挲,“那种戏目你想都不用想了,我没兴趣杀人。”
“是没兴趣杀人?还是没兴趣杀沈译?”
“当然是都没兴趣!我的刀从来不对没有赏金可拿的人出手。”
“哦?”矢口挑眉问道,“那你倒是说说花多大的代价才能请出你的刀?”
许西抬头视线扫了他一眼说,“如果是你出价的话多大的代价它都不愿意。”
“不如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最近很多人都喜欢跟我讲故事,然而我已经过了爱听故事的年纪。不过我知道人一旦想说的时候,就不会在意自己有没有听众。表达的欲望足以支撑一个故事的叙述。”
说完,许西就拿起那根箫吹起了一首风林的民谣曲调。
矢口笑着说:“可是我只有在听众足够真诚的时候才会想说。”
萧声未断曲调慢慢上扬,言下之意就是你说与不说与我何干。矢口倒是也未开口,思绪跟着萧声目光不断飘远了。
一曲已闭,许西回到自己修炼的小房间。
那里早已燃放了浓郁的静心凝神的香料,烟雾缭绕香味倒是不刺鼻,似是带着很浅淡的栀子花。房间的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浴桶,桶内装着粘稠的红色液体,似乎是动物的血液。
浴桶旁边还摆着一个碧绿色的瓷瓶,瓷瓶约莫有半人高,晶莹碧绿的光在昏黄的房间里闪闪烁烁。
褪去衣衫后踏进那浴桶中,只见她用匕首划过自己右手的动脉,刀刃留下的伤口不断的扩大,明黄色的血液从伤口中喷涌而出,她趁着自己还有意识的时候将这些血液轨迹引向瓷瓶中。
那些往常桀骜不驯的明黄色血液这时刻却温顺乖巧地流向它们该去的地方。血液的流失让她的意识沉沉,不消片刻就陷入昏迷。
她整个人痛苦的蜷缩浴桶的一个个小小的角落,然而那些红色的液体却不会轻易放过她。那些液体似乎是水被烧开的模样,咕噜咕噜地冒泡声中还夹杂着灵魂的尖叫声,在静寂的空间里格外渗人。
骤然,万籁俱静。
然而这种片刻的宁静并没有持续多久,那红色的液体再次沸腾。奔腾而上在空中凝聚成一把实质的红色短匕首,径直划过许西的脸颊。它犹如一个卓越的雕刻师,在她白皙的右脸上雕刻出了一道神秘的花纹。
待到那匕首完工之时,它有意识的发出一声感慨。在空中环绕飞行几圈,似乎是在全方位地欣赏自己的佳作。而后,潜入浴桶中重新与那些红色的液体融为一体。
睡梦之中她又回到了小时候。
那时候她还没有跟着清承道长来到风林,她和父亲居住在修仙界的一个小镇,那里正是天叶、天华、天都三大宗门交界之处。
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之地,自然是纠纷不断。
不过奇怪地是自己家门前却从未有人来寻衅滋事,她一直怀疑自己身边隐藏一些特殊的能人异士。
之所以这么说,是有一次父亲去山上打猎的时候。她独自一人去后山上采野菜,不慎掉入了凶兽的洞穴中,后脑勺磕到地上的石头血流不止。她亲眼所见那只巨大的凶兽张着獠牙朝着走过来。
奇怪的是她从自家的床上醒过来的时候毫发无损,父亲只是摸着她的脑袋笑着说她自是做了一些冒险的噩梦。她一度也相信这个说辞,可是她的鞋底下黑色的泥土中沾染了几根白色的绒毛。
也许有什么事情被年幼的自己忽略了。
他们的院子里常年会有黑色的乌鸦飞来飞去,她并不知道那些乌鸦从何处来又飞往何处去。她只知道每次飞来一只乌鸦的时候,父亲会在自己的书房里待一个晚上。
父亲一直是一个孤冷的剑客,时常在月下练剑,每次练完之后会飞上屋顶沉默地喝酒。不过送走她的那天,倒是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话。
他说,他一生最后悔的事情就是选择了无情道。
从前他有一根小尾巴,为了剑道他挥手斩断。
可是人不会是壁虎,小尾巴永远不会再长出来了。或者说即使长出来也未必是原来的那条尾巴。他终日抚摸那个不愈的伤口,看着它发炎发脓腐烂,伤势不断加重。他就像一只苟延残喘的野兽,趴伏在一隅之地等待落日余晖。
或许是时日将至了,他想在最后的时光里见一眼那根被他斩断的小尾巴。
“都说父母是孩子的翻版,我却不希望你像我这样迟钝。若有一天你有了喜欢的人,在你想要放弃的时候,一定要弄清楚自己的内心。这或许是我唯一能留给你的一样东西吧。”
许西永远记得自己被师父抱在怀里,目光一路看着父亲的背影远去。
许西醒过来的时候日光正好,温暖地阳光透过纱窗照进来,晒干了她脸上的泪痕。右脸上那抹红色的神秘花纹在日光下熠熠发光。
推开院门的时候,她看见周漾惊诧的目光落在她的脸颊。
“很漂亮的花纹,不过师父和大师兄一定不会允许。你不如趁早下山,等它消了以后再回。”他语气中倒是没有什么责怪的意味。
他清楚自己的小师妹是那么孤傲的一个人,宁肯孤独的死不肯卑微的活。
许西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笑着说:“也没什么大不了嘛,就当给自己留一个纹身罢了。你看我的手法还算不错吧。”
“是没什么大不了,如果是我可能会更激进。师妹你够决绝,师兄我倒是更狠厉。我若是得不到一样东西是怎么也不会放手,不过是玉石俱焚而已。死了还能在一个坑里埋。”
许西道:“可是人并不是物品,控制不了那么多。”
周漾灼灼地望着校场里那个身影,大笑道:“所以这就是我们不一样的地方,人也好无也罢,不轻易产生欲望是我的原则,一旦心中有了这个念头我就会将它变成现实。”
遇神杀神,遇佛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