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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骑着单车的大男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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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了工作,我准备回江州,就在这个时候,表姐突然发现自己怀孕了,表姐说:“我不能便宜了那个王八蛋。”
表姐到饭店找那个男人,男人说:“没有办法了,婆娘找过来,把钱都收起来了,现在我手里没有钱,你自己想办法吧。”
表姐大怒:“你还是不是男人,我一个黄花大闺女让你睡了两年多,现在一分钱不给说甩就甩,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男人听表姐骂完,涨红了脸一声不吭,憋了一会儿,开始翻找自己的口袋,最后只找出皱巴巴的几十块钱,男人说道:“这点钱你先拿着养身子,其他的我再想办法。”
表姐抬手就把钱打掉了,哭着骂道:“你当我是讨饭的啊,就这样打发我。”
男人的脸更红了,突然想到了什么,一伸手把脖子上的金链子扯下来,塞在表姐手里,说道:“这个链子虽然是镀金的,不过有两节是足金的,应该能卖个千八百的,哦对了,还有手表,这个也能卖个一两千,你都拿着。”说着他又把手上的手表扯下来递给了表姐。
男人说道:“我对不起你,孩子你就打掉吧,剩下的钱买点营养品养好身子。跟了我两年,没给你个交代是我的错,可是我婆娘跟了我二十年,如果离婚她就是个死,我实在没有办法。你还年轻,以后找个好人嫁了吧。”
表姐是哭着回来的,她和那个男人同居了两年多,当然不仅仅是图他的钱,事实上这个男人也不是特别的有钱,更多的是这个男人对她事无巨细地照顾,让她这个从小就被父母轻视的女孩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如父兄一般无微不至的关爱。
表姐把手表和金链子换了钱,准备做人流手术。手术有两种,一种是无痛人流,还有一种是不上麻醉的,两者相差三四百元。表姐纠结了好一会儿,决定选择不上麻醉的手术。
手术的痛苦我无从得知,只知道表姐从手术室里出来时,双腿几乎走不动路,冷汗也浸湿了整个后背,不知是疼痛还是紧张,身体一直在发抖,我扶着她坐在凳子上休息,她突然嘤嘤地哭起来,嘴里喃喃自语:“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知道她是在对还未出生就被剥夺生命的婴儿道歉,还是对自己的家人道歉,又或者是对无心对抗现实的残酷,屡屡接受命运苦难的自己道歉。
表姐哭完了,沉寂下来,良久才说道:“明珠,我想家了,你带我回家吧。”
“嗯。”我点头,扶着她慢慢地往外走。
在回江州的客车上,表姐一言不发,怔怔地看向窗外沿途的风景。经过近二十个小时的颠簸,客车终于到达了江州。我一手提着行李,一手扶着表姐出了客运站。
表姐突然说:“明珠,我渴了,你去给我买瓶水。”
我应下来,刚准备去买,突然瞥见表姐的裤子已经被血染红了一大片,再看她的脸,满面煞白毫无血色,整个人也软绵绵地倒了下来。
我一下慌了神,伸手扶住表姐,向周围的人撕破了喉咙喊道:“救命啊,快来救人啊…”
表姐被再次送到医院,医生诊断是人流手术没做干净,宫腔还有胚胎残余,这才导致了大出血,下一步的治疗是输血、抗感染,择期再次行清宫手术。医生交代完病情,催促我去交住院费。
“多少钱?”我捏着手里的一千多元,战战兢兢地问。
“先交三千吧,后面需要了再补。”医生说的漫不经心,我却吓得不轻,忍不住说道:“这么贵!”
医生白了我一眼,不耐烦地说道:“医院可不是饭店,报个价格再跟你讨价还价,我们的价格都是财政局定的,嫌贵的话你找他们去。现在赶紧去交钱,不要影响我们下面的治疗。”
“好的,好的。”我只好赶紧答应下来。
我把自己赚的钱和表姐剩下的钱都凑起来,数了数也只有两千多,还差了好几百。一时半会去哪凑这几百块钱呢,思前想后,我突然想到了林海。他今年读高三,现在肯定已经开学了。虽然他也只是个学生,但是偌大的江州城,我也只认识一个林海了。想到这里,我立刻赶往江州中学。
到了江州中学,我低着头冒充学生溜进了校园里,不一会儿就找到了高三年纪的教学楼。我一个班一个班地打听,终于问到了林海所在的班级。
“你们班有个叫林海的同学吗?”
“林海啊,”被问到的同学仔细打量着我,反问道,“找他干嘛,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妹妹,找他有事,你能帮我找到他吗?”
“干妹妹吧,还是情妹妹?哈哈哈…”对方说着大笑起来,其他同学也都跟着大笑,脸上都露出戏谑的表情。
这时一个女生站起来训斥道:“你们这些人,捉弄人家小妹妹有意思吗?”说完,她又看向我,“林海应该很快就回来了,你在外面等一会儿吧。”
“谢谢。”
不一会儿,林海果然回来了,他看到我,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说道:“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是来找我的吗?”
我没有跟他寒暄,开门见山:“我来找你借钱。”
“哦,”林海顿了一下,旋即说道,“要多少?”
“八百。”
林海没有立刻回答,思索了一下说道:“你等我一下。”说着径自走进了教室,过了十多分钟,林海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沓钞票。
林海说:“这里有一千块钱,你先拿去用,如果不够的话,我再想办法。”
我接过钱塞进口袋,又取过一张纸,拿起笔在纸上一笔一画地写上:胡明珠欠林海一千元整。又把笔墨涂在拇指上,使劲在纸上按了个手印,郑重其事地对林海说:“这是借条,你收好,我会很快还你的。”他静静地看着我做完这一切,没有客套和推辞,小心翼翼地把纸条塞进了上衣的口袋里。
我转身准备走,林海又叫住我:“你是不是赶时间,我送你吧。”
“你不要上课吗?”我反问他。
“没事,反正是自习课。”林海笑着拉起我的手,往停车场跑,身后的教室里传来一阵阵哄笑声。
那天,林海骑着自行车载着我,走过了七条街,一路上他一直说着话,但是因为耳畔的风声,很多话我都没有听清楚,只记得那天阳光灿烂,自行车的齿轮吱呀吱呀地发出响声,街上人头攒动,车流不息,而我,静静地坐在车后座上,微风拂过脸庞,内心清澈如水,或许那就是青春该有的感觉。
表姐得以救治,很快就出院了,林海的钱我也还给了他,此后我们便很少再见面,不过每个月会有一封书信来往。这样的书信交流更像是一种语文学习的交流,我们彼此将自己最好的习作呈上,然后互相点评,互相删改,最终得到更完美的作品交给老师。
林海大我们两届,我高一刚结束,林海就已经考上了大学,一所属于985,211的重点大学。那一年暑假,蔡菲菲向林海表白,被他委婉拒绝。林海说,他一直把她当做妹妹,也希望自己能一直做她的哥哥。蔡菲菲很伤心,找我抱怨了一通,不过她并不气馁,发誓一定要拿下林海,现在追不到,就考到他的大学里去,死缠烂打也要把他追到手。
高二这一年,我窘迫的生活出现了转机,我妈妈突然找到我,给了我一大笔生活费,又买了不少新衣服和礼物。我受宠若惊地收下了礼物,正为这久违的母爱感到满足和欣慰的时候。妈妈却幽幽地说道:“我希望你能为你弟弟捐一个肾。”
我大吃一惊,原来她和后爸生的儿子,患上了尿毒症,肾移植是目前唯一可以治愈的方法。肾源很难找,她打听到亲人的肾脏更容易配型成功,所以她想到了我。我的心仿佛一下子掉进了冰窟窿,浑身冒出彻骨的寒气,妈妈看见我犹豫,赶紧说道:“医生说了,少一个肾对你没影响的。你放心,我不让你白捐,这两年做生意我也赚了些钱,等你嫁人的时候,我给你准备一份大大的嫁妆,保证你以后在婆家那里有面子。”
事实上后面她说的话我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看着她如同做生意般讨价还价的嘴脸,心里突然觉得一阵阵的恶心。她喋喋不休地劝说着,我按捺不住,大口大口地干呕起来。
“你不会怀孕了吧?”她突然问,语气中听不到任何的感情色彩。
我胸口憋闷的厉害,大口的干呕,鼻涕眼泪都流了满面,无暇回答她的问话。她突然狂躁起来,一边大骂一边撕扯我的头发,恶毒的语言倾泻而出:“你个不要脸的小贱货,谁让你早早地就怀上野种了,我生你有什么用,你还有脸哭,你个没用的浪货,养头猪还能出点肉吃,打你出了娘胎,我受过你一天好没有?”
我竭力躲避,但是她撕扯的越来越厉害,“够了!”我大吼一声,她怔了一下松开了手。我擦去嘴边呕吐的污物,面无表情地瞪着她,返流出的胃液和胆汁灼烧着我的食道,火辣辣地疼,我忍痛捂着胸口,冷冷地看着她:“你不就是想我捐肾吗,我捐,你想要的我都捐,你给我的我也都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