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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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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好伤口,刘姨手很稳地给宫放扎上针,两个人退出了卧室
“这就是那个孩子?”
“是,他..现在是我的同桌”陈知给刘姨倒了杯水,坐在了刘姨旁边
刘姨向卧室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陈知,表情有些难过的样子
“你怎么照顾自己的,怎么又瘦了这么多,搬过来跟我住吧,小知”
陈知低下头没回答,因为这个问题他实在不知道答案
刘姨叹了口气,揽过陈知的手,从背的小药箱里拿出药酒仔细地替陈知按摩手上的淤青,脸上露出心疼的表情,“她现在在C城”刘姨略带犹豫的说,说完小心打量着陈知的脸。
“刘姨,她现在什么样都不奇怪”陈知抬起头,面无表情,直视着刘姨的眼睛
“我与她,不想再有一丝瓜葛”
刘姨轻轻点了点头,放下了陈知的手,缓步走到阳台,轻声说“世事总是这样,特别是这里的人们。当年我和映雪一起考上医科大,我们约定好要彻底离开这里,去大城市生活。年轻的人们总是热衷于幻想未来,当时我们约好,那个未来,就是C城”
“刘姨...”陈知看着这位自己母亲的同窗,只觉得她站在阳台的风里,背影比任何时候都要萧条。“说来可笑,那个时候,我的未来里,全都是她,映雪那个时候,美的像天使,从淤泥中飞出的天使”。看着刘姨的背影,陈知知道她在哭。陈知自懂事起就知道,自己的母亲张映雪是个很受欢迎的美丽女人,她爱很多人,可这其中,没有陈知。在陈知幼年的生活中,这个叫刘承亦的女人几乎扮演了他父亲的角色,想当这一角色的人有很多。唯一不同的是,她是个女人
在陈知母亲还在家的那段时光里,陈知给各色各样的男人开过门,他们都清一色的带着玫瑰和礼品袋,亲切地与张映雪互相叫亲爱的,只有刘姨,梳着一头短发,带着一副眼镜,手里永远提着一盒松子糖和各种玩具。玩具是给陈知的,那几乎是陈知所有玩具的来源;松子糖是给张映雪这个美丽的女人的,这是她曾经最爱吃的
流水般的男人从张映雪身边流过,只有那盒雷打不动送来的松子糖被雷打不动的扔进垃圾桶里,然后被小陈知偷偷从垃圾桶里翻出,小心翼翼的打开品尝。刘姨对陈知很好,好到陈知想叫她妈妈,甚至对于女人喜欢女人这样奇怪的事,陈知一想到是刘姨,就毫无阻碍的接受了。后来渐渐的张映雪越来越少回家,年轻的刘姨承担起了照顾陈知的全部责任,她甚至想过接陈知和自己一起住。
很快,这个念头就打消了,一纸重度抑郁的诊断书寄到了刘姨的工作单位,在这个城乡结合部,一切与神经相关的疾病都会被认为是疯子,特别是长久以来迟迟不肯结婚的刘姨,终于人们的风言风语彻底将这个女人赶出陈知的视线。
于是陈知在七岁的那一年,失去了一个最像父亲也最像母亲的人
十多年后,刘姨又回到了这里,开了一间小诊所,终于没人再热切关心一个鬓角发白的女人的生活。再次见面时,刘姨微笑着摸了摸陈知的头,她的笑容仿佛从未变过,和煦、却又悲伤,陈知却仿佛一瞬间,又闻到了松子糖的香味
“伤口不能沾水按时换药,我现在真的…很想她”陈知伸出手,擦去了刘姨眼角的泪水
送走刘姨,陈知回到卧室,宫放刚刚退了烧、出了汗,整个人都舒服地睡在陈知的被窝里,呼吸平静,脸颊都睡的微微带点红
陈知又去厨房,端来了一碗白粥,一碟小咸菜和一盘油麦菜,放在小饭桌上,轻轻叫了叫宫放
没反应..
陈知又伸手推了推宫放肩膀
还是没反应
“啧,在我床上睡得这么死”
陈知用手拍了拍宫放脸颊,宫放终于迷迷糊糊地醒了
“终于醒了?”陈知抱着手臂端详着刚醒来的宫放,不得不承认,这家伙高鼻深目的,睡醒的样子确实够赏心悦目
宫放坐起来靠在床头,打量了一下卧室,指尖摸了摸纯棉的被子,又看见了放在床上的小饭桌,羞赧起来
“我..那个...”
“吃吧”
宫放看看粥,又看看陈知“你不一起吗?”
“我吃过了”
不愧是痊愈了,宫放连喝了三碗。
陈知家是个平方缩水的两室一厅,当年陈知母亲彻底不回来后,陈知就把主卧的东西都扔了,现在宫放要住进来了,却连张床都没有。
两个人把主卧收拾了一番,陈知一看表,已经下午五点了,于是转头问宫放“饿么,家里没菜了”宫放回想了一下陈知的手艺,充满期待的点了点头。
于是两个人直奔菜场,宫放从没见过一边吆喝一边做生意的卖家,也没见过分贝极高的砍价阿姨,目不暇接的像个摇头娃娃,问这是什么超市?陈知看他新奇的样子,只觉得隐隐头疼。卖蔬菜的几个阿姨扭头一看,目光瞬间锁定了一脸纯然的宫放,
“小帅哥,新来的吧,没见过呢?”
“来阿姨这边,多送你几根黄瓜”
“这小伙子长得真俊,是个有福气的”
“太瘦了,是不是挑食?”
宫放没见过这阵仗,只觉得自己一瞬间有些晕,求救的看向陈知
陈知连个白眼都懒得翻“别看我,我也没有过这待遇,小。帅。哥”
买好了蔬菜后,俩人来到肉铺,宫放看到了标签上的价格,很轻地拽了拽陈知衣服后摆说“会不会太贵?”,陈知却一下子被逗乐了,灿烂地冲宫放笑了下,鼻尖那颗痣都生动了起来
“你会考虑价钱?不是有两个保姆照顾饮食的吗?番茄牛腩汤,你确定不想吃吗?”
仿佛一瞬间晃到了眼,宫放摸了摸鼻梁,一张帅脸彻底红成了番茄,他以为陈知两耳不闻窗外事,没想到他也知道自己的那些八卦。支吾了一下没有反驳。
提着几天的原材料,两人又去了宫放一直“下榻”的宾馆取了宫放的行李
陈知本以为行李会又大又重,提前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宫放,却没想到,宫放只有一个登机箱,拎起来远没有想象中重
“这是你所有的东西?”陈知有些不可思议,毕竟都一个月了,宫放这幅样子可不像是过来“旅游”的
“是的”宫放把东西都放在左手上,空出右手扶着陈知后腰
两个人爬上了六楼后,陈知就洗了个手转身进了厨房,宫放迷迷糊糊也想跟着进厨房,被陈知拦住 “你继续躺着休息吧”
宫放将行李放进主卧,输入密码,拉开了行李箱,看着里面自己的物品,这是现在他仅有的东西,只是,这些东西都带着他在美国的记忆,像是宫放之前的人生,与这个屋子格格不入,也与小腹缠着绷带的现在的宫放,格格不入。他蹲下身,将行李箱的密码调了调。去看陈知做饭。
几样菜都陆续下了锅,宫放背靠着墙壁,凝视着着这个站在抽油烟机前,拿着锅铲系着围裙的陈知,陈知很瘦,于是显得高且虚弱,头发又黑又亮,发型却极其普通,一点设计感都看不出来,眉毛和眼睛也是头发一样的黑色,但偏偏他的皮肤又泛着些许苍白,两相映衬下,整个人完全没了那种好学生的乖巧气质,倒总是有点忧郁的、十分冷静的样子。宫放一直觉得自己对于这个世界是个异类,他回想了一下他和陈知的经历,毫无疑问,陈知也是这里的异类。
“陈知,为什么帮我?”陈知听见声音一回头,看见宫放靠在墙边,瘦削、挺拔,像一颗树
“站这么久了,你挺得住吗?”陈知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宫放有些茫然
“你不觉得我有罪吗?我的。。父亲”陈知熟练的颠勺,像是没听到宫放的问题
“而且你也惹了那群混混,你不怕..”“哦,那还是怕的,所以你以后最好跟我一起走”
陈知把所有菜端上桌后,自动忽略了宫放一脸还想说些什么的表情,盛了一碗番茄牛腩汤,放到他面前,“尝尝,你挑的番茄”。宫放喝了一口,只觉得浑身都暖起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陈知也拿勺喝了一口,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坐在宫放对面,直直的看向宫放
“你这个问题,我没法回答你,因为我没想对你好,如你所见,我没有爸妈,高三又没有时间出去打工,你现在是我的经济来源,至于另一个问题,吃完再回答你”。宫放得到了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回答,两个人就这样互相看了一会,厨房暖黄的灯光打在餐桌上,桌上的碗盘飘散着香气,像极了家。于是宫放夹了一块番茄放在嘴里嘟囔道,“不愧是我挑的”然后傻笑了一下。
宫放正要起身收拾碗筷,被陈知按在了座位上,“你中午才退烧,还是去休息吧,我并不想照顾一个总是生病的人”
宫放抬起头看陈知,陈知垂下了眼睫“告诉你也没什么,这里每一个人都知道,我爸是杀人犯”
宫放张了张嘴,没有说出一个字。“怕吗?”陈知像是一点也不在乎他的回答,终于做了他这一个月都很想做的事,他伸出手,揉了揉宫放的头发,果然,毛茸茸的顺滑
“怕”宫放没有阻止这个家伙突然的动作,只盯着陈知鼻尖的痣。
陈知笑了下,于是放开他,进厨房刷碗去了,宫放转头看着陈知利落的有条不紊的将碗碟清洗赶紧一一摆好,又把整个厨房打扫了一遍。“陈知,交个朋友行不行”,陈知拿着碗的手一顿,“好”
很快问题就来了陈知家里只有次卧有床而且短时间内俩人根本没钱买新床 “我继续睡沙发吧” 陈知看了看宫放的身高,又看了看沙发摇摇头 “我可以睡地上” “你睡床吧” 两个人异口同声起来,气氛有点尴尬 “都睡床吧,你病刚好”陈知从衣柜里又翻出一个枕头 “我家只有一个被子..嗯..明天我们再去买一床” 宫放点点头,从行李里翻出睡衣去洗澡了,只剩陈知一个人坐在书桌前看书。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陈知迅速地冲向洗手间 “宫放!” 宫放正脱完了衣服,准备放水,四目相对的瞬间,陈知只觉得尴尬的热气直冲头顶,他迅速偏过了视线,直直的盯着地面。
宫放似乎也呆住了,好一会才支支吾吾开口说:“怎么了” “伤口..别沾水” 陈知像才开机一样,留下一句话迅速关门走掉,听着洗手间淅淅沥沥的水声,陈知看着手里的理综卷子,效率低的让他生气,他把笔帽一合,埋头趴在桌上,露出来的耳后小片皮肤仿佛熟透的水蜜桃。
待宫放走进卧室时,陈知正在一遍遍抄写单词,认真且有距离感,宫放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出声,他安静的走到床边,尽量少的盖上被子一角。
夜色逐渐深沉,宫放躺了一会仍睡不着,又迫于室内的安静僵直的一动不敢动,过了好一会,宫放都觉得自己的背要僵了,只好十分矜持的翻了个身,于是他看见陈知伏案的背影,桌上暖黄的台灯散发一团光晕,将陈知单薄的背影笼罩起来,陈知穿着水洗发白的T恤,T恤已经薄到被肩胛骨微微撑起,在灯光的投射下,看得见腰身的线条,宫放拿起枕头下的手机看了眼时间,12点半,陈知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耳边听着刷刷的写字声,这声音倔强的带有生命力,让他终于感到困意安心,渐渐阖上了眼睛。
陈知做好次周规划后,终于停了笔,闹钟已经显示两点了,他平时本不会这么晚的,只是他每次试图起身去睡觉时,浴室中宫放的侧影就会突然跳出来,陈知看向熟睡的宫放,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慌张。他开始后悔,他不该草率的将一个人带回家,草率的让他进入自己的领域,甚至与自己睡在一张床上
陈知拉开抽屉,取出账本,算了算开销,看了看宫放,目光逡巡之间,陈知内心的一个声音轻声说着“就是这样”
陈知把账本翻到扉页
手指抚上那一张照片
那是他和他母亲唯一的一张合影
照片里的张映雪美的毫无生气,甚至眼睛都没有聚焦,嘴角却是笑着的。小陈知笑得连眼睛都只剩一条缝,可那时的他,怎么能料到这张照片是一切噩梦的开端。陈知一遍遍摸着照片
终于像是认命一般,低声说着“我想有一个朋友,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