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遇》ALVIN1

10、我与扑棱蛾

　　方祁没有回答我的话，就像他一直以来的沉默一样，他在这种令人尴尬的情况下总能把尴尬推向另一个高度。
　　我努力探了身子去看那后视镜，也只看得见安全帽的一角，哦，还有转弯时瞥见的他的嘴角。
　　抿着，绷成了一条线，没了以前微微翘起的弧度。想他笑一笑，起码不抿嘴，抿嘴好难看啊。
　　他好像不开心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我也好苦恼啊，索性先好好吹吹夜风。

　　农家乐挺偏的，中间好几段路都只有昏黄的路灯，车轮碾过地上铺着的碎叶，这些渣滓会不会因为风被带到我的身上，我也不知道。

　　经过颠簸的路段，我用力搂住了他的腰。腿肚还是疼，再加上汗水的分泌，流下去，更疼了。
　　疼痛会在不合时宜的时候让你回归现实，离城市越近，这路就越亮堂。我也不敢再把着自行车往城里走了，找了个老头，给了十五块钱要他帮忙存一晚上车，明天一早来取。
　　方祁脚踩实了把住车，又从兜里掏了烟，似乎没打算立刻就走。
　　他往前趴着，脱离了我的臂弯。
　　应该是我的臂弯脱离了他的腰腹。

　　方祁一直在玩打火机，咔哒咔哒，一下一下的，火舌从孔洞里喷出来，又飘散在风里，我闻到了很浅的汽油味，被烟味掩盖着，往我鼻腔里钻。

　　“楚数，”他终于又开了口，我正盯着头顶的路灯发呆，黄色的内里七彩的光斑，我把视线转移到方祁脸上的时候，那团光晕如影随形，跟着我的视线蒙上了方祁的脸。
　　啊，嘴巴被遮住了啊。
　　那是不是就不能再说出那些话了？可以听我说了？

　　“你要劝我对自己负责，相信时间的魔力吗？”我问他。
　　方祁迟疑地点点头。
　　我始终想不出，除了那张表情包，我还做了什么让方祁觉得我对自己不负责的事。

　　“你不要急着反驳我好不好，”我说，那股子惯性又上来了，脸发烫小腿肚抽筋，我往四周飘着，路灯下聚集了一大群蛾子，绕着我俩头顶飞来飞去，“你听我说完你再讲好不好。”
　　“我跟翟文清打了一个赌，其实也不算赌。就是开玩笑，说在十八岁生日那天要举行真二八经的成人礼。”
　　方祁眉头皱成一团，嘴一撇，我似乎能预见到下一秒他就要说我对自己不负责了！这究竟是哪个师范大学的优秀学生。
　　“等我说完！”我打断他，他又看我，别看了，头顶路灯，像个黑鬼看什么看丑死了，还一脑门的汗，“我没打算玩的，就是去车站蹲着，打算假装我搜寻一个暑假但是一无所获。”
　　“可是你来了，你知不知道，我当时汗都滋眼睛里了，看你都觉得模糊，但是还是觉得你好看，我在马路对面看着你抽了五根烟，每一根烟屁股都在那铁桶上摁断了你又扔进去，你的耳机线从裤兜里吊着，看起来很不耐烦。我就在想，谁啊，让帅哥等这么久这大热天的。我来搭讪，一开始也没想着你是我家客人，大不了就当作，我骚扰失败，你在网络上骂我一下。”
　　“文强哥来接你，我真的又紧张又开心，我很怕你跟哥说什么，可是你没有，我还怕你举报我们店，你也没有。”
　　“我最开始想过的，你是房客，不能惹麻烦，可是就是忍不住啊，你不能这样的，你在评价我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正视我根本就没有看全面。是，我一开始确实是为玩笑，可是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我没有不负责啊，我自己做了好多星座测验，就是喜欢你啊，你天天在我面前晃，存在感有那——么强。”
　　我加上了肢体语言来表达我的情绪，车身黄了一下，方祁抬手弹掉了贴在他脸上的那只蛾子。
　　“你的意思是，因为我太好看了，你把持不住你自己？”
　　方祁这个总结让我一梗，但是要按照他的意思来说也没错？可是我怎么听着就是别扭呢，我楚数难道是一个会被花花世界迷了眼的人吗？

　　我好像确实是呢。
　　但是不能那样总结，绝对不能！

　　在这路上的我们俩，就像俩血库，新鲜的源源不断的，我脚脖子又被什么不知名蚊虫叮了，方祁神色正正，似乎并没有受到困扰。
　　唉，在这个时候我好想抠抠脚，脖子。

　　方祁看了我良久，又转回去，发动了小电瓶，一路颠着回了家。
　　楚文他们已经休息了，方祁扶着我，小心地绕过了那些胡乱摆放的凳子，带我上了二楼，进了他的房间。
　　他把我放在小沙发上，自己进了浴室，出来的时候端了一盆水，热的，里面泡着毛巾。
　　他又坐在我的右腿边，毛巾过了水，绕开烫伤的部分擦拭周围的汗渍和粉尘。
　　应该挺恶心的？我看不见自己腿上的情况，估计血和浓水混着，我看了一眼毛巾，黄红黑三种颜色混着，“这毛巾不是我弄脏的，你们得免费给我更换一条。”方祁说。
　　我连忙答应，他又从自己的行李箱翻了小急救包。
　　“这个药粉，对烫伤挺有用的，我从我奶奶那里拿的，不算什么牛逼的药，但是真的很实用。”他说着，药粉直接往我腿上洒，又拿新纱布盖上，说怕粉粉跑了。

　　我捂着嘴笑，笑着笑着就困了，窝在方祁房间的沙发里，看着眼前的一切逐渐模糊，最终黑暗。

　　方祁没有把我叫起来让我滚回去，当然也没有很温柔地给我盖上一层毯子，更没有体贴地把我抱到床上，一夜好梦。
　　因为屋子里只有一床可以用的被子。

　　我是在凌晨被冻醒的，空调开的26度，不算低，但我身上起了好多鸡皮疙瘩。
　　方祁还在睡，团成一团，脸也藏在被子里，我看不清。我帮他把空调调到27度再开了一个定时，我就跑了，拖着一条废腿…腿…？
　　睡了一觉废腿没有痛觉了。
　　方祁的药挺厉害啊，我一边想着那白色药包上的字，一边上了三楼。

　　楚文搬了椅子，坐在我房间门口。

　　我，操？说好的美容养生长命百岁天山童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