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遇》ALVIN1

9、中国田园烤肉

　　某种程度上来说，方祁绝对不会是一个话多的人，他总是懒懒散散的，看着周围的变化，他绝对不会开口议论，他很酷，是把自己独立于其他人的酷。他大概是一个很好的秘密保存者。平时一句话恨不得五个字结束，到今天居然跟我聊了这么多。
　　虽然我也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跟我聊。
　　他继续处理剩下的菜品，一大把铁签被他拢在手里，那些签子，金属摩擦生出的噪音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牙酸，连舌根都在泛麻。
　　他就是这样，用这种没什么所谓的态度把我逼上了绝路。
　　他说，“人不能被新鲜感和欲望支配，你得学会分辨这些情绪。新鲜感带来的心动不会长久，因为每天都要遇到太多事啦，新鲜感是人类永远无法抛下的一种感觉。”
　　这算什么，挽救失足少年？我还没有到需要上男德班的程度吧？
　　“楚数，你不能因为现在的冲动毁了你的未来，要是我是变态，我喜欢性·虐怎么办？你也要跟我去开房吗？要是我有病，我偷偷录视频，那你的未来怎么办？你总不能为了眼前的欲望把你以后都放弃了。”
　　可是你不是，你也没有答应我的请求，你现在甚至在说教我，你是师范学院的吗，居然这么早就起了范儿？你也打算这样教育你的学生？
　　“你姐姐说你还有十几天就成年了，那你更应该明白你所有决定都要由自己负责了。你得把荷尔蒙和情绪分开。”
　　十八岁，我当然知道要自己负责，荷尔蒙和情绪缠在一起了呀，是你方祁把它们连在一起的啊，我没有要你负责，你却要我冷却下来，方祁你可真行，站着说话不腰疼，人要是能把控自己的情绪，哪还来那么多浪漫的故事。
　　方祁说这些话的时候甚至没有看我，是不敢看我，还是觉得给我一个眼神都多余我也不知道，可他要是真的看着我说了，我怕是会无地自容？夺门而出？想来想去，我竟觉得把我晾在一边是最好的方法。
　　他简直是条理清晰，用旁观者的角度把我的情感动向分析了一遍，我去你·妈的，凭什么来解读我？
　　要是想要解读一个人，首先得了解他，方祁你了解我吗？我想问，在方祁眼里我就是精虫上脑跑到车站蹲点找人约·炮的神经病？一个主动上门提供服务的鸡？
　　他凭什么曲解我的喜欢。他根本不了解我，他凭什么曲解我！他有什么资格曲解我，他在侮辱我也在侮辱他自己。
　　心里有股邪火往上蹿，我抠着塑料手套，那层薄薄的却带着韧性的膜，贴着我的指根，我看见因为用力而泛红的指根，那塑料只是轻轻皱了一点，盛着手心里腾起的热气。
　　“方祁，你怎么能这样呢。”我心里有好多委屈，临了却只能说出这么一句。
　　我又悔，我这是要逼着他接受的感情了吗？我明明就像喜欢他，想慢慢追他，我也没有乱搞男女关系的想法，我就是喜欢他了而已啊，难道就因为我最开始犯的傻我的感情就没有资格得到正视吗。
　　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走到门口，靠着门栏蹲下了，我也走过去，站在他背后。
　　他大概想要吸烟，我看见他拿了烟盒出来，最后也只是塞回去，因为嫌弃自己的手刚处理过食材吗？
　　太阳已经打了西，橙黄的一盘，挂在远处的山头，那余晖也确实威力大，射得我睁不开眼。我听见蝉鸣，还有翟文清他们越来越近的说笑声。
　　我还想说些什么，为自己那不值一提的感情。方祁站起来，说：“晚上回家说。”
　　他又去处理食材，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坐在那里，可我怎么也没了走过去的力气。
　　我想要冷战，单方面的。
　　可方祁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我在他心里只是旅店的小老板，他也确实没有很多需要我的地方。我小心眼我当然知道，可是，情绪。
　　翟文清回来的时候，我还站在那里。
　　“楚楚，你当神仙去了？”他冲我喊，媛媛跟在他身后，一群人都湿透了，翟文清的运动裤还滴着水。我侧身让开，他们一群人乌泱乌泱冲上二楼洗漱。

　　十五分钟。

　　我觉得足够了。
　　我又跑过去，把盆收走，又把方祁串好的串端出去，上面已经煨着一些东西，应该是提酒的时候他出来准备的。我又拎了五瓶啤酒出来，堆在桌子的正中央。然后找了个椅子坐下，玩起了手机。
　　我得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翟文清出来的很及时，裸着上身，我看了一眼就皱了眉。
　　呸，翟文清现在就是求偶的大孔雀，可惜这只孔雀什么漂亮的优势也没有。
　　“楚楚，你什么表情。”他走过来坐在把手上。
　　“看见丑人的表情。”
　　“你不能因为你跟方祁不愉快就把我上手，我们这么多年的哥们，我更容易因为这样的事情伤心。”他说。
　　晕，翟文清这傻·逼怎么看出来的？
　　“方祁怎么你了？媛媛带了这么多姐妹，你非得看谭思睿？趁着火苗苗被熄灭了，你快点重新物色一个。”
　　哦，傻·逼始终是傻·逼，作为父亲，我就不该对我的傻儿子有太多期待。
　　我没再搭话，一来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翟文清这缺根弦的能蹦起来把我踹湖里吧，二来，也确实不想在说什么，我想要保持住此刻萦绕在我身边的忧郁气质。

　　其实挺舒服的，我盯着洒在我脚背上的日光。比太阳的颜色稍微淡一点，打在皮肤上看起来人黑了好几个度，可我又感受到热意。此刻我就是缺乏热意，在热气森森的夏日，我渴望着热意，像个神经病，勾着脚尖去追那移走的日光。
　　“你知道吗，夸父如果像你这样，就不会累死了。”翟文清又说。他甚至开了一瓶啤酒，用牙。
　　听得我腮帮子疼，我赶紧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出来了，翟文清又贴到媛媛身边，展示着他的排骨肌。谭思睿，谭思睿跟着方祁一起出来的。

　　方祁扫了我一眼，也没等人说开始，自己拿了肉去了烤架。谭思睿想要过去，但是被小姐妹拉住画眉。我思考了一下，把金贵的屁股从椅子上挪走，走到方祁身边。
　　“我来吧。”
　　方祁看了我一眼，把串递给我，环胸站在我身边。
　　其实夕阳下人挺丑的，这股子阳光太考验人了。方祁一半脸隐在阴影里，被日光照射的脸，是红色的。比天上那太阳还要迷人的红。太阳是不敢去看的，可是方祁可以。
　　我转动着肉串，他上油撒调料，又抓了传单来给我们俩扇风。

　　谭思睿又过来了，换了一套裙子，白色的纱质下摆，映着日光，射得我头晕眼花。
　　“楚数，我来吧，你去歇一会？”她说。
　　“不用，女孩子当然有特权要休息，我们来就好。”我一口回绝。可是谭思睿不打算走，就站在烤架前跟方祁聊天。
　　他们聊的挺多。她先问了方祁大学要不要加什么学生会，又问了一堆宿舍关系。
　　女生宿舍关系网上一搜一大把，方祁怎么知道女生宿舍会发生什么。
　　她又聊电影，一部文艺风格的法国电影，又可惜那些被时代洪流冲散的美人。
　　方祁漫不经心地点头。

　　滚吧，方祁不喜欢聊天。我在心里想。
　　对一个女孩子有这样的想法是很没品的，但我就是要想，谭思睿不是普通女孩，是情敌。

　　方祁又找了盘子和一次性筷子，看着肉差不多了，就接两串，拿夹子把肉挤下来堆在盘子里。

　　啧，对女孩子还挺细心哦。

　　“你过来吃一点，我先烤，这些差不多可以直接上嘴了。”方祁说，不由分说地挤开了我。
　　我捏着盘子，看着熟练翻动烤串的方祁，又用力嗅了嗅，挺香的。谭思睿已经走开了，融入了那团女生，聊得挺开心。翟文清总算良心发现，来帮我们了。准备好了大部分食材，就换了小炉，一团人围着坐，一边聊天一边烤烧烤。

　　他们要喝酒，方祁不肯，说晚上还要摸黑回家，就算自行车也不敢酒驾。
　　她们说今晚住着，我翻了个白眼，在院子小灯下看不真切。方祁抿嘴笑了笑，说这么多女孩子，挺不方便的，说什么也要走。

　　餐具是女孩子收拾的，我跟翟文清把炉架清洗了归位，他在玩老板的摩托。在院子里来回开，方祁拎着自己那个小包出来，问：“走吗？”
　　“走。”

　　翟文清的摩托停在我身后，我往后一退，小腿肚上一阵抽痛，伴随着肉被烧熟的那种声音。
　　我低下头，看到我的小腿肚被摩托的排气管烫伤了一大片，伤口周围冒着汗，我站不稳，小腿肌肉一抽一抽的，绷着疼。

　　火漂一样的感觉，我甚至不敢用力。那团肉发着烫，我第一次发现疼痛来临时也不一定会分泌眼泪，比如此刻的我，汗一下冒出来，我弯着腰，能感受到胸膛上汗滴滑动的轨迹。
　　方祁过来扶我，带着我进屋，我坐着看着他蹲在我脚边帮我处理创口。
　　他问我感觉怎么样。
　　除了热，再也没有其他感觉了。

　　我会被烤熟的。
　　直到我坐上电瓶车的后座，方祁载着我，我右手搂住他的腰，左手拉着自行车。
　　“方祁。”
　　“嗯？”他微微偏头，“疼？”
　　“不是，疼的劲儿我倒是没怎么感觉，就是热。”
　　“被铁片贴着烫你说热不热。”他怼我。
　　“嗯，中国田园烤肉，最简单的工具。”
　　“你烦不烦？你这样让我以后怎么面对烤猪皮？”
　　？烤猪皮？方祁你真的很不错。

　　搂着也不够，还想要踏入更亲密的距离，我干脆把人也贴上去，看着路边飞速倒退的景色，我说，“方祁，你为什么会认定我对你的感情是新鲜感呢。”
　　“你都没有好好了解过我，都没有跟我的感情对话过，你怎么能这样侮辱你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