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曾是少年》京夜

7、征兆

　　我就这么一直愣在原地，直到女人离开……
　　也许是好奇，也许是……只是多看了两眼，姥姥就冲着我大发脾气：“怎么，真想跟去啊，那去吧，我不拦着你，去，去，去”，说着竟然真的将我往外推，突如其来的惶恐，我揪着姥姥的衣襟，无助，着急的眼眶都湿润了，发出诺诺的声音：“姥姥，我不去。”
　　而后，姥姥继续对着辛椋吼道：“你真以为她是带你去过好日子啊，这个女人她就是回来炫富的，炫耀她现在多有魅力，以为多少人会多巴结她呢，谁稀罕她那些脏钱。”
　　我向来胆小，受了气憋着，被欺负了忍着，对于姥姥抛出的话题没有作答，只是这样的姥姥让我不敢再靠近。
　　可是村民并没有被吓退，毕竟各过各的日子，他们照样七嘴八舌，以前他们常把姥姥比喻成老太君，这一刻也是人云亦云：“刘太君啊，您就服点老吧，也该歇歇了，一大把年纪了，照顾自已已是不易，还当真有能力将她扯大啊！”
　　“是啊，始终是她娘身上掉下来的肉，你就是再怎么亲也没有她娘亲啊”。
　　“娘亲伢亲不如钱亲呐！”
　　听着像是在抱不平，可终究是闲言碎语，祸乱根源，一点也不中听。
　　我始终只是听着，时而懦懦的抬眼看一眼姥姥，始终不敢开口，害怕被再次推开而将恐惧放在了心底。

　　三伏天很热，尤其到了夜晚，蚊子很多，每次我的腿上和手上，只要是能看的见的地方总是被叮满了红色的大包，越挠越痒的时候姥姥就会给我讲故事，只是今晚，没有故事，只有血淋淋的现实。
　　姥姥坐在床榻边，我就坐在距离姥姥不到十公分的位置，姥姥拿起蒲扇，我还是会习惯性将把头凑的更近，跟着“辍”一点凉风。
　　今夜，姥姥给我扇风的时候，一边轻轻抚摸我的额头一边轻声言道：“阿椋，其实白天那会儿我是对那个女人吼得，我就是想让她认清自己，没吓到你吧！”
　　终于回到了那个满脸慈祥的姥姥。
　　我抿抿嘴唇，点点头，还是没有作声。
　　“阿椋啊，你觉得跟着姥姥生活苦吗？其实姥姥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去大城市，那里不会有蚊子咬你，也没有棉花要你剥，那里有比姥姥整间屋子都大的房间，你喜欢看电视，那里有大彩电，你想看到什么时候就看到什么时候，没人会管着你，但姥姥就是有点舍不得，你说你都跟我生活快十年了，我怎么能放心的下呢？”
　　不觉间，姥姥的眼泪滑落到手中那把用竹叶编造的蒲扇上，竹叶将姥姥的泪滴集中到了蒲扇的某一处，我清楚地看见那是完完整整的一滴泪，或许就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可姥姥是多要强的一个人，村民都说姥姥是他们见过最厉害的老人。
　　只是这一字一句，都那么用力的扎进我的心里。
　　“姥姥，我不想去大城市，蚊子咬的时候，被姥姥扇过之后就已经不痒了，新来的镇长很好，他会邀请很多人去他家看电视。阿椋剥了棉花，姥姥就会给阿椋买好看的手表，跟着姥姥阿椋一点也不苦，求姥姥你不要赶阿椋走。”阿椋哀求的眼神注视着姥姥，眼眶都湿润了，咬着牙，每一个字掷地有声。
　　明明生活的一点也不好，只是这一切与要离开姥姥相比较而言，都是可以承受的。
　　即便是夏天，一到半夜还是会微微转凉，每次姥姥都会习惯性的起来给我盖上一层薄薄的毯子，或许是因为我从小就没有被照顾的很好，感冒了也不怎么吃药，发烧了就光靠着自己烧点开水喝，有一次不小心把自己给烫伤了，手腕处现在还留有一道烫疤，而当时她一点眼泪也没有落下，穷人家的孩子要是这点苦都要叫唤那可真是要命。
　　每次村里来医生给小孩子们打疫苗我也总是被落下的那一个，终是落下了“鼻炎”的病根，只要一感冒，便是整夜翻来覆去睡不着觉，鼻涕眼泪一起来，严重的时候，鼻血根本就控制不住，对此，姥姥一直愧疚着，而后，也最害怕我生病。
　　但是今夜，我是搂着那件有城里人香香的味道的衣服睡着的。
　　所以清早起床的时候，我的身上没有被披上那花花绿绿的毯子。
　　清晨，我睁开眼的时候看了一下手表，八点十分，又眯着眼伸了个懒腰，平时的哈欠突然变成了猝不及防的喷嚏，隐隐让我察觉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果然，姥姥变卦了。

　　我用手揉揉眼睛，又挠挠头，习惯性的朝着屋外喊着：“姥姥，姥姥，袜子不见了。”
　　迟迟没有得到回应，我便拖着姥姥的大凉鞋就走出了房间的门。
　　姥姥的家不大，甚至不够结实，一级地震时都需要借助几根大木棍子撑着墙壁，所以我最讨厌下雨天，屋外大下，屋里就是小下，雨滴落在房间的脸盆，或是铁桶里总会发出清脆的“滴答、滴答”，每次在被吵醒之后就很难再入睡。
　　房子也是平房，不用下楼梯，和房间挨着的就是正屋，姥姥着急出门的时候我经常都不用刷牙直接坐下就吃饭。
　　此时，我也只是习惯性的，没有任何防备之心的跑到屋子中央。
　　但是看到眼前的情景，却是怔在原地愣了很久，此时屋子中央坐着两个人，是昨天的那个女人和姥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