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笔惊怪：龙逆鳞》张馥

5、当心之所爱将失去 心灵是无法

　　善哉大师神色复杂：“我曾猎鲨三十一条，并以此为耀。却不想有朝一日遇到深海怨灵，被缠住沉于海中，濒临溺死之际，竟为鲨鱼所救。”他素来与鲨鱼结怨，到头来却受其恩惠，至今心中难平。

　　“恶鲨救人？”白鹿奇道。

　　“恶鲨恶鲨，恶在何处？其实大部分的鲨鱼并不伤人。鲨未伤人而诛之，谁恶？”

　　“五戒之一，不杀有情众生。我从前不知，人心有恶，鲨鱼有情。”

　　白鹿闻此顿笔，一时似有触动，却又不全解其意，只是宽慰道：“大师心中无恶，你佛一定知晓，绝不怪罪。”

　　快靠岸了，善哉大师的消极情绪也回来了。

　　他向白鹿一伸手：“小施主，借你发簪一用。”白鹿不明就里，取下递给他。

　　谁知他将引魂绫一割，她这白玉簪尖锐，朱绫立刻裂作两段。手一松，任由碎锻卷入大海。

　　自此，引魂绫已毁，千里唤鲨就此失传。

　　白鹿顿时拉长了脸，善哉大师却缥缈一笑：“国都要亡了，唤鲨术失传与否，有何要紧？”

　　他之所以遁入空门，更多的是因为对现在的失望，对未来的无望。

　　一个彻底丧失使命感的行尸走肉！

　　白鹿突然意识到老和尚檀香味难闻的原因了，分明就是一股不生不死的消极情绪啊！还有那飘飘然的笑，让人真想送上一记重拳。

　　白鹿这人带着刺，忍了一会儿便要发作。

　　“小女子心中存疑，求大师解惑。”

　　“请小施主下问。”

　　“大师曾入海猎杀三十余条，被人誉为唤鲨勇士，可否告知，何谓勇，何谓怯？”

　　老和尚面色发愧：“唔……这要看施主所指何事了。”

　　“我言中所指，是那海栖人栽入网中，奋力挣扎者为勇，束手就擒者为怯，勇者生，怯者亡。倘若你我也这般困于网内，是不是应该试着挣扎而出？”

　　“海栖人之网，乃粗布加麻所制，奋力挣扎尚有一线生机。可你我凡尘之人所困之网，乃情欲、乃天命，如何挣脱得开？况且，勇如何？怯，又如何？”

　　“勇，赴死亦坦然；怯，活着却内疚而苦痛。我与你探讨的，是面对逆境的态度。”

　　“既然谓之逆境，必然都是苦痛的。老僧持经诵佛，救济的便是世人受伤的心灵。”

　　“心灵是无法救济的。”

　　“哦？那出路在什么地方？”

　　“在于永无止境的抗争。” 白鹿语气倔强，神色却是难得的认真。

　　真是一片倒着生长的逆鳞！老和尚气呼呼地反问：“那是不是什么事情都要反抗一番？”

　　“也不是。当心之所爱将失去，便要反抗到底，绝不客气！”

　　她话锋一转，回到老和尚方才的亡夔之说：“如今夔弱，世道萧索，大师既然忧患世人，为何不脱下袈裟，披上明光铠，捍卫心中所爱？”

　　“抗拒天命，徒增伤悲。霸王过江也不能卷土重来，荆轲刺秦也不过螳臂当车。”

　　“你太悲观了！” 她毫不客气地指出。

　　你太尖锐了！善哉大师腹诽。

　　很难说，他们两个人到底谁更令对方窝火。

　　还是老和尚避开锋芒，虚伪尬笑：“善哉善哉，施主尚小，不识人间。”

　　他抬头看着远处夕阳：“若想逆转夔国局势，除非那天子峰上的四尊武士像转世复活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