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单翼白帕 ...

  •   替牡生意做大了,她已经不满足于经营着小小的酒,她合并了在她周围的店铺,扩大了自己的经营范围,建成了起伏市最高的楼,凭栏构也在那个时候不再以卖酒为主业。

      但四方来找她喝酒猜拳的人不计其数,人一多,心力疲乏,她便让人在凭栏构门前展示一红旗:从今日始,三天内,凭栏构替牡想与天下人赌猜酒,赢,替牡以后便再也不与此输家赌酒;若是输了,替牡愿意承诺对方一事。

      此旗从那顶上一滚,吸引了好事者无数,人人都携带自己不知道用什么东西制成的各种酒,都想让那替牡猜一猜,输了无损,要是真的赢了,谁不想枕在美人怀里喝酒收钱呢?

      但凭栏构对面那家食铺开了半天就关门了,提了木藤椅靠着,斜眼觑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无一人不是进者笑,出者哭。

      他冷哼一声,打心里对这些投机的人感到不屑,若是替牡没有两三分真本事,这种挑战天下人的做法无疑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既然是猜酒,那也不能猜上一天,替牡定下了规矩,从开瓶一刻起,每隔一弹指,旁边的花钟就响一下,提示着时间到了;过了这个时间没有猜出来,替牡输。

      有些人带来的酒,还没见到替牡的面,就被她猜透了,灰溜溜地出去了,有些人的酒虽然隔着瓶子猜不到,但用手挥一挥,各种酒料便了然于胸。

      眼看着三天时间快到了,替牡不仅没有醉意,反而越才越快,越猜越准,再这样下去,竟然是无敌手。

      眼看堵在替牡门前的人影从叠着站,变成了稀疏几人后,替牡打发走了最后几个人,便起身活动一下筋骨,这三天,她一动不动地坐着,累死人了。

      她从屋内走出来,四处转了一下,又返回到庭内,门口又新来了几位,替牡正欲疾步过去,忽然余光里一暗,从那大柱下跳出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孩子,朝替牡走来,手里端着红封的酒杯,朝着替牡露齿一笑,把手里的酒呈给替牡,眼睛眨巴两下,半是羞涩地说:这是我酿的酒,你尝尝。

      替牡轻笑一下,小孩子会酿什么酒呢?不过她没有表露自己的轻蔑,只当是小孩子想凑个热闹,伸手接了。

      开始一下的味道很涩,不是酒香,不过这只是一瞬间的感受,下一秒她已经猜出来了,小孩子爱玩闹果然是真,这酒不就是她亲手酿的白世吗?果然这小孩子就是来凑个瞎热闹,她不紧不慢地说出了答案。

      却见那小孩子羞涩的眼神一压,嘴唇微动:你超时了。

      替牡从猜到说用了不过七刹那,如何超时了?可她侧耳听那花钟,竟然没有响,又过了一弹指,花钟才重新响起。

      超时了?

      她呆立着,一把拍上花钟,那花钟呜咽一声,她偏过头问立在一旁的侍女,问:“我超时了?”

      侍女哪里能立马把话推扯明白了,先委身跪下,才道:馆主勿要生气,你刚才接了杯子,并没有立马说出……而是,而是过了一弹指才说出来的。起先我是以为是馆主猜,猜……猜不出来。

      “不可能,我明明立马就答出来了。”

      门外等候的几人也愣住了,这替牡竟然被一个小孩子难住了一弹指,要是传出去,我们这些挑战者那还有面子,前后接着一顺水儿溜出门去。

      “您确实是立马答出来了,”小孩往前走了两步,背着梁柱,将自己的表情隐在黑暗中,缓缓说道:“不过那是后一杯,先前递给你的是闻者悲,后面那一杯才是白世,我搞混了而已。”
      两杯酒?可她手里只有一杯呀。

      她突然想起那一瞬间的涩感,可仍然不理解这小孩子的话,道:“闻者悲是什么?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小孩子好似随意一说:“哦,闻者悲也是酒,只不过是毒酒,在自己看来一瞬间的动作,在旁人眼中早已过了弹指,灵力越低效用越好,一弹指时间已是极短了,不过闻者悲对身体没有伤害,只是漏时了而已。”

      侍女听得气愤,大声叫嚷:“你使诈!小小年纪不学好尽走歪路。”

      那小孩子也不在意她的话,靠在柱子上,用脚一下一下点着地面。

      “我说了,闻者悲也是酒。”

      “你!这是毒药,根本不是……”

      替牡把手一挡,示意侍女不要再争执,她既然确实是输了,便要愿赌服输。

      她走到小孩面前,俯身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子脸上又浮出天真无邪的表情,说:我叫罗生。

      罗生的头发乱糟糟的,衣服却是暗纹提花的华服,光脚穿着一双木屐。

      她替他拨了黏在头顶的针松,说:你既赢了,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情,你有什么想要做的吗?

      罗生直白:我要你做我一个人的酒妃。

      这一个人的酒妃一当便是十多年,替牡也断了酒,只有罗生提着自己新酿的酒请她品尝的时候,她才偶尔喝上一口。

      俩人只品酒,不问他事,便是这日子悠长的怠惰,让替牡都快忘了,罗生当初是怎样让自己输了,输得不甘心却又心服口服。

      而这眨眼时间,今日她又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替牡开口道:你怎么突然想起用这断叶花来做酒引了?

      “我……”

      罗生正待说话,门外侍女扣门说:馆主,门外有廉州廉公子求见。

      廉州?我何时认得……她开口想拒绝,忽想起在门口找人那一幕,当时她看见了罗生,又不好当众叫他,便让侍女去叫罗生,结果却被站在身旁的另一人回绝了,她当时还觉得好笑,罗生什么时候被一个男人管着了。

      她用眼神询问罗生要不要见,罗生点头,拂去了桌边人迹,一闪身躲到了扇面的布屏后面,还差点被绊倒。

      替牡觉得好笑,听见人的名字,就逃得这样快,怕是被人碰到,这样慌乱的罗生倒是不常见,看来这个廉州她是非见不可了。

      她笑容敛收,端一副慵态,说一句进。

      廉州一落座,便闻到了似曾相识的某种味道,那味道极窄,如果不是牵动着他某根记忆神经微微抽痛,他根本不会注意到,可让他说是什么,具体却又说不上来,只觉得熟悉。

      廉州在翻晒自己的记忆,斜靠着褥垫的替牡却看着来人,上下打量过了。眼前人窄眉丹凤,一双眼生的芜约,不容瑕瑜,鼻梁似弯月,唇色极妙,如施点绛朱砂。青衣轻柔,交互领衬出净白的玉颈,但不想替牡见过的女子那般娇弱,他抬头与替牡对视时,脖颈间青筋犹可清晰得见。
      是美但不媚。

      替牡相骨,她给杯中填了酒,抬手悬在空中:“这是今日,有人带给我的好酒,替牡愿与公子共享,公子可愿意一品?”

      廉州当然要接了,他可是有事要问别人的。

      替牡看他伸出来的双手,手腕灵转,骨节修长,指尖红润,她不经意间挨过廉州指腹,不似手背光洁,有些细沙般的粗糙。

      不是坐惯了风月台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子哥,但也不是山间舞棍弄棒的粗人,这个廉州是干什么的?怎么跟罗生搭上了一块?

      她心中疑问颇多,但第一次见面也不好直接问。

      廉州不知道自己正被人审视着,也不知道有人隔着屏风在看自己。

      廉州把酒靠近一闻,苦味儿更甚,神经突突得更厉害,生理上想吐的感觉立马上来了,跟他模糊的记忆一串,把手里的杯子一推,脑袋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已经先嗫嚅道:“这药好苦,我不喝!”

      替牡:?

      罗生:。

      廉州脑子跟上自己在说什么的时候,也是疑惑现在眉间,我在说什么啊?

      还是替牡反应的最快,她把杯子往自己这边一挪,歉意道:“廉公子,对不住,这杯确实是我喝的药,你在这等下,我去重新叫人换酒来。”

      说着掀帘出去了。

      人走到门口,低声对侍女说话。

      那“侍女”手里拿着刚煮好的茶,对替牡说:“他喜欢喝茶。”

      替牡说:“我道你如何想起采摘断叶花做酒,原来这酒不过是顺水推舟,屋里头坐着的那位才是缘由。”

      罗生不语,替牡也不长说,端过茶进屋了。

      廉州闻着茶香,觉得奇怪,这替牡说是出去叫酒,回来怎么变成茶了?

      他不作多想,饮了茶,这凭栏构不愧是名地,他只常听宋容夸赞这里的酒,今日一品,发现这茶也是一等一的,他发自内心地夸了一番。

      替牡当然知道他不是来品茶的,道:“廉公子有话便直说吧。”

      廉州拱手道:“廉州冒昧,确实有一事想向馆主打听,不知馆主可见过这样一根白帕?”
      罗生偷偷地伸出脑袋,想看看是怎样的帕子,但廉州坐在替牡面前,动作被挡住了,什么也看不见。

      “这帕子,我记得有人曾拿来问过我。”

      廉州道:“馆主说的是宋容,是我让他帮忙打听的。”

      宋容是灵果殿的掌财大人,也是凭栏构的常客,替牡自然不会怠慢了他,问过了事情的大致经过以后,亲自把馆中的姑娘聚拢一起,让她们仔细看过白帕,都道不是自己的。

      这宋容是个浪荡主子,而眼下这位却痴情的很,这让替牡心生一些好感,她道:“那你应该知道这帕子不是我们姑娘的。”

      廉州沉默了一下,捏住了衣袖,片刻,又放开了,直言道:我以前是以为凭栏构里只有女子,这手帕上又有脂粉气息,便笃定是女子的,可我方才进来,迎门的却是男子,我在想……
      廉州没把话说完,替牡懂得他的意思,又重拾了帕子看了仔细,看完摇头道:“我们馆中男子不用白帕,况且,这上面绣着的赤翼是红阙殿的标志,公子问错地方了。”

      “那有没有可能是以前在红阙殿待过,又或是跟……”

      替牡笑道:“廉公子若是做这般想,便是不了解凭栏构,凭栏构迎四方宾客,每日往来的人不计其数,谁会记得自己拿过什么东西?况且,这已经是一年前的事情了,恐怕这帕子的主人也不一定记得。再说,这白帕如此普通,红阙殿人皆有之,公子可找红阙殿的人问过?”

      替牡说的直接,但也是事实,只是她不知晓的是,廉州早已托人把红阙殿去过凭栏构的人问过了,都说没有,这才肯定是凭栏构的人。

      替牡一年前听得宋容问,她那时问过宋容为什么要寻一个连样貌都不识得得人,宋容说是要将白帕物归原主。

      一年后,又有人来打听,寻人寻得这般细致,替牡也是佩服,她给廉州倒了茶,道:“廉公子性格执着,一年前我已把话给宋容说明白,想必他也告诉了你,我原本以为这事已了,不曾想你还在寻找,让人好生敬意,只是,我有一个问题想问公子。”

      “馆主请说。”

      “这帕子的主人或许只是一时兴起,付与了你,却如何让你这般执着,一定…要找到本人呢?”

      门口吱呀一下,两人之间的沉默被打断,门破开一线光亮,一只猫从缝里挤身而进,那猫毛色杂乱,抖着胡须,径直朝后面走去,停在了屏风前。

      替牡才记起后面还有个人,表情微变,正待给罗生一个暗示时,那猫躬身,一跃攀上顶,张牙舞爪地扑向了毫无防备的罗生。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