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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喝酒饮茶 ...

  •   眼底火红一闪,廉州一瞬间拂去了他不该有的情绪,嘴角轻扬,又是预备在凭栏构里玩乐一番的廉公子。他看着小花蛇张望,然后被人引到这边,小花蛇也看见了他,朝他招招手,瞬间移到了人面前。

      “去干什么了?”

      小花蛇抓着桌上的酒壶,猛灌了两口,酒水从她的嘴里流出来,廉州给她丝帕让她擦嘴。

      “哎哟,累死我了,我刚刚进来的时候,才发现我的行令被偷了,喏,”她拿出两块三角玉石,朝廉州晃了晃,玉石上沾了些污渍,“这两张行令我抢了好久呢,那个贼小子竟然敢偷我的东西,还是个瘸子,我没打断他另一条路就是便宜他了。”

      廉州问:“那你最后放过他了?”

      “也不算吧,他自己掉进水里了,我朝水里扔了块木头,他自己爬上来的,上来之后就把行令给了我,我就放过他了。”

      “你啊,总是嘴上凶,”廉州把玉石上面的污渍用帕子抹干净了,抛回小花蛇的手里,单手背在后面,扶了帘子去里楼,嘴里还在念叨:“等哪天你真要像你说的那样动了杀念,我早就被献祭啰。”

      小花蛇不懂,忙在后面追问“献祭?什么献祭啊?”

      “嗯?跟你开个玩笑,走,上桥看花灯。”

      小花蛇原地发了个转。

      “哎,恩人,那个傻子呢?我怎么没见他人呢?”

      “当然是走了“廉州抬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折扇,点了一下小花蛇的脑袋,道:”怎么?不打不相识,才过了这么会儿,就开始想他了?”

      “才不是呢,我巴不得他早点走,他憨憨地跟在你后面,又笨,又不说话,问一句答一句,不会说话我也忍了,一打架,就开始哭,男儿有泪不轻弹,他怎么跟批发眼泪似的?怪得很哪!

      折扇“刷”下打开,扇后的人眼尾一挑,桃花不堪风动,簌簌的落下,廉州慢摇着扇说:“怪这一点我倒是同意。”

      “两位随我来。”

      小花蛇交了行令,由一侍女引座,两人靠窗坐下,往下俯视,约莫有是十几层,每层楼设雅舍,镂花的窗外都探出脑袋来,翘首以盼花灯的出现。

      小花蛇往下一看,啧啧称道:“这么高啊?花灯难道要从天而降?”

      “花灯花灯,既然是灯,自然是从顶上下来。”廉州摇着扇子,眼睛却盯着对面一间雅舍,大家都开着临窗,唯独那一扇窗紧闭。他无意多想,收了目光,捏着扇柄手指不自在地点了两下,被他控制住了。

      “可这…这么高。”

      那里楼中空,底下搭了约三层楼高的筑花台,用了鲜花灵草装饰,淡淡的花香漂浮,到了不同人的鼻中闻着便是不同的味道。

      廉州道:“我说从顶上下来,又没说从天上下来。”

      花落,底下人潮声起,等浪潮过后,忽闻几声弦音铮铮,荡在楼宇间,细蟋的声音也消失了。

      “诸位…”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人群的目光被高处雅间吸引去,“使君光临寒店,凭栏构替牡先敬在座一杯。”

      廉州在听,却见一声瓷杯轻扣,桌上空了的酒杯已经满上了,再看小花蛇面前那一杯,也是重新满上了的,杯水不起涟漪。一朵花心里还藏着露水的牡丹在木镂窗花处展开,开的怪异又盛烈,花心里的露水不承重,要看要滴下来,被廉州用扇子接住了,扇骨上滚了两圈,那露水也不浸扇面。

      楼下传来一阵喝彩,廉州再往下看,筑花台上多了一顶轿床,红纱覆盖,隐约见人斜靠在上面,黑纱拂面。

      “红烛昏罗帐。”

      小花蛇接他的话:“上一届的花灯,我去年百鬼游街的时候生病了,都没看成,今日不知道会不会露脸,好期待呀!真想看看浑沌山一顶一的美人长什么样。”

      廉州看她,小花蛇头戴步摇,额前是火红蛇纹,明眸皓齿,廉州端详了半天,想起宋容说的引荐美人,觉得他看人的眼光确实独到,不过他并未把心中所想出来,只说:
      “这个花灯…”

      小花蛇问:“这个花灯怎么了?”

      廉州沉思了一下,选了个自认为恰当的词语形容:“嗯…过于热辣。”

      *
      开花灯。

      所谓开花灯就是由凭栏构挑出十六位美人,再由上一届的花灯在观众的见证下选出一位胜出者,这首胜的人便是当年的花灯。

      去年灯节夜,廉州放了府中的人先去玩,自己一个人待着。闲来无事,他想起自己还有压在石板下的桃花渣还没有清理,正准备拿了田锄出去,宋容一脚把门踢开,一见面,就拉着他往外走,说是要带他提前见识见识花灯的绝色容貌。

      廉州拒绝,看花灯就看一个朦胧美,这要是提前知道了她的样貌,这节就不好看了。

      宋容拍了他一下,说:“隔帐看花有什么意思,我偏不,我就要提前看看今年这花灯长什么样,一句话你去不去!”

      “……”廉州把手里的锄头一放,“去!”

      种花吃酒看美人,廉州果断与宋容达成一致。

      宋容不愧馆中花郎这个名字,把凭栏构里里外外的路已经摸得很熟了,他带着廉州绕过大门,凭栏构内有水,通着外面的暗流,他们俩人撑着小船进去了,两个人摸着上了里楼。

      平日里,里楼不如这几日热闹,里里外外都是人。庆节要开始了,大多数人带着面具,成双成对的携手往外走,宋容从手里变出一个面具递给廉州,他自己那一个已经带上了。

      “带上。”

      “我们又不是做贼,你带这干嘛?”

      “不不不,我们就是做贼的,待我先去偷了花灯的心,让那些人恨得牙痒痒,才不负了我花郎的名号。”

      廉州大悟,道:“这就是你沾花惹草,四处留情,到最后分文没有的理由?”

      “呃…”宋容揉着自己的头发,想了想,好像确实没啥可驳的,道:“那我们不带?”

      他肯定了语气,说:“那我们便不带,正大光明一点好像也不错。”

      “那还是带吧,你说做什么不错的时候,我就平地生寒,觉得危机重重。”廉州双手捏着自己的肩膀,抖着牙齿,好像真的到了冰天雪地。

      “哎,廉公子,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哎,廉兄?廉州?你走那么快做什么呀,你等等我呀,走错啦,是另一边儿。”

      门外有人把手着不让外人进去,房间内也设了止步的令,两个人进不去,只好躲在外面。

      宋容心里估算时辰,现在这个点应该是花灯开始上妆的时候。宋容猜的没错,鱼列的侍女端着锦绣进了花灯的房间,又空着手出去。

      “宋容,这就是你的正大光明?”

      两个人站在一根临时凑合用的丝弦上,屏住呼吸感受着弦的晃动,他们脚下是看不清的深渊。

      “谁让花灯住在这么高的地方,这儿,这儿…”宋容手指死死扣住窗檐,脸上的虚汗湿了头发,脚底发软,低声说:“危险是危险了点,但花灯梳妆就在我们头上,这样看的清楚。”

      “你真是拼命啊。”

      宋容翻了个白眼,某人不和自己站在同一个根弦上嘛。

      “你不也一样?”

      “我不一样,我没抖不怕死,不算拼命。”

      宋容苦笑一下,“我…”果然是在灵果殿扮演凡人太久了,他都快忘记自己是块石头,摔下去根本死不了。

      廉州从袖中拿出视镜。宋容在一旁催促,“你看见了吗?花灯长什么样?”

      “白的。”

      “什么白的?脸白的吗?让我看看。”他夺过廉州手里的视镜,眯着一只眼睛,镜中果然是一片白。

      “你这玩意儿是不是不灵啊?”

      廉州抬腿踹他,被宋容挡下了,连说:“对不起,我不该质疑廉大匠人的手艺,那请问这镜中为何是白的呀。”

      廉州说:“屋内不止设了止步的令,还有止视,我这只是平常的镜子加了可以远视的功能而已,自然看不见了。”廉州忍不住想笑,说:“看来这凭栏构馆主对付你们这些窥花贼挺有一套,真想认识一下。”

      “算了吧,”宋容摆手,“她眼光毒的很,你长的又好看,小心抓你来这镇馆子。”

      “哎,这话你就错了,我可镇不了这凭栏构,抢谁的风头也不能抢您这花郎的风头呀,您…这可是千金砸出来的名声。”

      廉州平时一个人待在自己的府上,不接请帖,也不宴客,其他人知道他好静的习惯,也知趣不去打扰。

      可宋容偏不,有一次喝多了跑到廉州府上,把人好辛苦种下的幼苗,一把火烧了,两人这才第一次真正的“打”过招呼。

      自此两人就开始了拌嘴地交往模式,你一句我一句能从白说到晚,其乐无穷。

      那个时候,宋容只喜欢喝酒,手里也还有些钱,可廉州不要钱,他把宋容院子的一处园子要了去,平日浇完了自家门口的花花草草,就去宋府开垦小园子,他嫌弃宋容的品味,叫人把那夸张大叶子花啊树啊的全搬出去,自己重新种花。

      每当这个时候,宋容就卷着账本,手里提着酒茶找他搭话。开始的时候,廉州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后来两人关系好了,就随便坐在大树下乘凉,宋容喝酒,廉州喝茶。

      酒醉人,茶微醺,廉州躺在石板上,看着浑沌山永远不会消散的雾天,问宋容:“你见过这浑沌山出太阳吗?”

      宋容醉了,嘴里断断续续地说:“见过…在我还是块石头的时候,见过…还见过雨天,雨天你知道吧?”

      宋容迷糊地站起来,跑远了,过了一会儿,他用手捧了水过来,蹲在廉州身边,示意他看,“廉州快看,下雨了。”

      他把手里的水倾倒在藏在草丛中的小石子上。

      廉州问他:“你喜欢下雨吗?”

      宋容乐,这提到了他很开心的事情,忽然来了精神,说“喜欢,雨天一定很美,可是自从我有了人形,我就再也没见过下雨了。有人说,人间会下雨,下那种像线一样的雨,也会下珠子一样的雨,真好啊。”

      廉州本来想说什么,宋容已经枕在石桌上睡着了,手心覆在那本账薄上,廉州目光落在宋容近日里不离身的薄子,无奈的叹了口气,把自己随身带的斗篷披在他身上,提着壶走了。

      灵果殿前桃花开的旺盛,随风一吹,如同一场春雨散落在殿内各处,一瓣粉嫩的桃花随着风动落入醉酒人的衣领处,痒痒的,他伸手去挠。

      书页被风掀飞,现出了里面的内容,墨迹秀气,字里行间都书的是有情人。
      那一年,两人皆是十四岁。

      再后来,宋容成了灵果殿的掌财大人,搬去了更大的府邸,之前那个院子就留给了廉州,宋容事情多,不再常去那个院子,但廉州仍然是两头跑。

      两人虽见面的机会少了,但关系仍然密切,宋容没事儿就写写信,叫丫鬟传给廉州,信上无非就是他觉又睡不好了,又烧了哪个的地方,他又看上了哪个美人,还叫廉州没事一起去看看。

      廉州有事,廉州当然有事,他忙着研究新符呢。

      他看过了信,摸过桌子上的笔,蘸了墨,在那纸后面大书俩字:甚忙。

      丫鬟立马传回去了,宋容看了信,回:忙什么?

      丫鬟又送去给廉州,回:乐中作苦,偷工减料。

      宋容知道他的意思,乐中作苦是说拔草,偷工减料是说在做术机关。宋容很不满意,廉州有空拔草,竟然没空来看自己,回:“何时得空?”

      丫鬟看他俩就几个字,传来传去,无声地翻了个白眼,这两位不能开了通灵直接说吗?

      不过她也没什么,领了信条出去了,廉州正在研究写隐形的符,丫鬟进去屋内吓了一跳,门上地上到处都是青底银符。

      她把信递给廉州,廉州看过了,写了个无,递给丫鬟,丫鬟刚接过去,人就不见了,只有信还浮在空气中。廉州转过手,发现自己手背黏着一张符,他把信递给丫鬟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

      丫鬟丝毫没发现自己隐了形,廉州看着那封信飘出了门外。

      成了!

      那日午后,廉州就去找宋容了,但宋容不在,问丫鬟,说是去凭栏构了,他也没等,转身去了那个小院子。

      廉州一时失了神,脑袋里面走马灯似的,想起的都是宋容有了花郎名号以前的事情。

      宋容见他突然不说话,关切的问:“怎么了?”

      “没事。”

      “那现在咋办?”

      “你问我?人是你要看的,这贼也是你要做,你对凭栏构这么熟悉,这令你应该破的了吧?等下你…然后我们再……”廉州做了个潜入的手势。

      宋容点头意会,他把耳朵贴在墙上,先听听里面的动静。

      “人好像出去了,没人说话…屋内没动静。”

      “再仔细听听。”

      “真没声音了,”宋容眨巴一下眼睛,“趁现在?”

      “走!”

      两个人同时施法,宋容破令,廉州手心里悬着两张隐形用的符,刚一起身,闭着的窗户在两人眼前拉开了,两人还在发愣,屋内一杯滚烫热水泼面而来,廉州反应得快闭上了眼睛,宋容就没那么容易了,一半的水都泼到了眼睛里,还有半杯在廉州的脸上。

      火辣的感觉瞬间直逼头顶。

      “辣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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