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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起伏山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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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州到了亭子之前,金芝事多先回去了,罗生和小花蛇一个趴在栏杆上逗鱼,一个用手指在亭柱上描摹写字。
此前他俩交流得甚欢,两个人都纯质,灵力又低,很多事都很有共鸣。
小花蛇告诉罗生,自己是怎么遇险,又怎么被自己的恩人救起来的。
罗生则告诉小花蛇,自己的陷阱第一次逮住的竟然是飞猪奇智,他又讲飞猪灵力极强,竟然挣脱了昆灵袋,这个时候有个人冲了出来,挡在了自己前面。
小花蛇喜欢听故事,听到高兴的地方会手舞足蹈地跟着比划,这会子她跟罗生混熟了,就暴露了自己跳脱的本性,脑袋点的坠子翻飞。
“对对对,我也是!恩人就这样,这样,突然出现…然后把我从陷阱……等等,”她动作停了,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把抓住罗生的手,一字一句地问:“你刚才你的—陷阱,你把陷阱设在哪儿的?”
“在……竹叶山,我设了好多呢,可惜都没网住什么。”
小花蛇手下捏紧了,火红的眼睛也盖不住她的怒气,“好啊,终于被我逮到了,我说我好端端地走在路上,怎么会掉进坑里,原来是你这个缺心眼儿的弄的,你藏得够好啊。叫本小花好找!”
她抬手要打,纵然罗生再笨,他也反应过来了,仰头一倒躲过了小花蛇的掌劈,同时反持被挟住的手,用力一甩,借势退到了栏杆上,神色紧张地说:“等等,我不想跟女孩子打架啊,我我我…”小花蛇抬手聚灵,下了战术:“不用担心,我打输了,我的伤自己治;要是打赢了,我负责给你烧纸,让你在阴间有钱买捆鬼的网。”一根火红的铁链从她的脚下匍匐而行。
她这边吸引罗生注意,另一边,一根青蛇在罗生背后的屋檐上探头,火信子无声的对准罗生领颈,势必一击致命。
罗生丝毫没察觉背后的危险,他的眼睛盯着小花蛇手里的链子,正待青蛇后背突袭的时候,他突然往下一蹲,眼睛里蓄满了泪,边哭边说:“我想说我打不过,直接投降行不行,你非打不可吗?”
小花蛇被这莫名其妙的场景弄地手足无措,倒像是她在欺负人了。在竹叶山她的灵阶最低,每次跟人打架,都是她先哭先投降,现在倒好,反过来了。
这个场景太过于似曾相识,小花蛇内心也软,摇摇手收了灵术,独自坐在栏杆上发呆了,这个时候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虽然是家中小女,但娘亲待她极其严苛,凡事都管束着她,想让她学做个大家闺秀,可她讨厌做那些针针线线的事情,不如出去巡山有意思。她喜欢找人单挑,无奈灵阶太低,每次都是被打哭的那一个,她也不好意思回去说,自己偷偷抹了眼泪再回去。
刚才,她不过是想找人比划比划的心性上来了,放狠话是助威,可没想到还没打呢,人就投降了。
她不会觉得这个人没用,也不会同情,浑沌山本来就不一样,不是谁强大灵力就一定高,能守住性命才是,有时候想想,坦然地认输反而能为自己挣生机。
她的脑海里显现了一张血肉模糊的脸。
两个人分别守在一边,一个人喂鱼,一个人立着,罗生一边提防着小花蛇,一边偏头去看木头上的字,两眼茫茫,并不认得。
“爱民如赤子,不杀非时草。”
清风穿廊入耳,罗生转头,见廉州从对面廊下走过来,廉州忘记了自己头上的笔还未取下来,危垂于脑后,头发松散,垂柳照水,端的一副游仙模样,驾了祥云至于亭中,停在了罗生的面前。
“恩人!”
小花蛇把手里鱼料往池子里一扔,拍拍手跳到廉州的面前,摇着他的胳膊撒娇:“你怎么才出来呀,我鱼都吃饱啦。”
见罗生盯着自己的脸一直看,廉州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是刚刚蹭到了墨?
他问小花蛇:“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小花蛇睁大眼睛,看了一遍,摇摇脑袋,“没有啊。”
他看向罗生,语气里嗔怪:“那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罗生不动,片刻之后才说没什么。
“恩人,恩人,别管他,他就是个傻子,”小花蛇等到了廉州,自己不肯放过,晃着他肩膀上,“我们去玩吧,今天开花灯呢,好不容易抢到了位置,我们一起去看吧。”她拽着罗生往外走,发现罗生也很在后面,朝她吐了下舌头,得意地说:“你跟我们干嘛?小傻子,你等的人呢?”
“我等的人也到了。”
?
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互相瞪了片刻,豁然开朗,齐齐地望向一头雾水的廉州。
“你是他的恩人?”
“你是他的廉州?”
……
亭下荷叶轻动,一只蜻蜓飞离荷叶,惊扰了叶心的水珠,摇摇坠坠地滚入池水中。蜻蜓在水上轻点一下,过水无痕,飞向了远方。
“…我是我自己的。”
*
“灵果殿北百馀里,山脉交错的地方,名起伏市,入口狭,地势低,常年积水,但山中往来的都是灵怪,这出入的路就成了摆设,杂草横生,那起伏市隐在其中,犹如桃源。”
说书人一只眼睛半眯着偷瞄空气中隐形的书,摇头晃脑的摸着自己的长胡子,顺手把自己头上冒出来的角给按下去。
廉州觉得有意思,这个鼠怪把说书先生的形态模仿得挺到位的。他放慢了脚步,听他继续说,“起伏市是浑沌山市,却和人间没什么两样,百里市街,一路通到天边,街道往来行人,车马水龙,两旁高檐飞宇,市店杂陈,茶楼,酒馆,当铺,作坊…那是叫人目不暇接,眼花缭乱。”
他惊木一拍,镇住了场下的观众,眼光巡游一圈,见大家听的痴迷,满意地继续唱词:“而我今日要说的却是‘百鬼游街簇拥节,一睹醉人花灯鞋’的花灯…今日开花灯,起伏市热闹百倍,我猜诸位此次来也是为了看开花灯,按照往年惯例,由凭栏构在浑沌四方各挑出四名女子,再由上一届的花灯判断谁是今年的花灯,但是诸位勿躁,待选的女子都是轻纱蒙面,是见不着的,”人群里传出了遗憾的声音。
“话说,诸位知道花灯是如何选出来的吗,今天就让我…”
话音未落,前面的人潮中忽地高呼一声:“走了走了,可以进去了!”
说书先生的惊木还没落下去呢,刚才还团团围住的人瞬间都无影无踪了,一张飞纸从天上飘下来,盖住了惊木。
原本那只瞎了的眼睛猛地睁开了,朝着尽头那一股顺东去的扬尘干吼:“还没给钱呢!听霸王书啊!”
他一生气,头上的角又跑出来了,他也懒得去按了,瘫坐在椅子上,肚子气鼓鼓地一上一下。
一棵灵石在桌子上滚了两下,在他面前停住,他反应极快地抢过,抬头却看见一袭青衣,立在案前,手里正在翻看自己的书,葱白玉指捻着书页,正看的认真,书里大字隽秀,每一条旁边都有小注,比如廉州正在看的这一句:犹如桃源,旁边潦草小字写着:桃源是什么?
廉州:“这书…”
“不卖!”
鼠怪的声音尖细,不是刚才那沧桑的说书味,他伸手去夺廉州手里的书,却被躲过了,他还要再抢,一根竹子挡在他胸前,铁链也缠上了他的手。
罗生和小花蛇一左一右地站在廉州身旁。
廉州泪颜,这俩人这一路走来好像在赌气,一会儿谁也不理谁,一会儿又唇枪舌战,现在这是要拼上武艺了。
他当做没看见,只管问小鼠怪:“这书是你的?”
“当然是我的,”
这本书当然不是他的,这是他捡的,更准确的说是偷的,至于偷了谁的,他也不知道,也无所谓,能用来赚点灵石换吃的就行的,他家里还有一窝小鼠崽等着他养。
廉州再问:“也是你写的?”
“当然,”小鼠怪面不改色,说:“如何?字还成吧?”
“嗯,还成,我一看这字恍惚觉得是我写的呢,”他学做说书先生的模样,拿着书摇了一下脑袋,把惊木往案上一拍,“你猜怎么着?我仔细一看,还真是我的。”
他把书往罗生的面上一举,临时提问:“罗生,这两个字读作什么?”
罗生眼睛看了一下书名,又看了廉州指着的地方,回答:“廉州”
“对嘛,你叫廉州?”他指指罗生,罗生摇头,他又转向小花蛇,“你叫廉州?”小花蛇脑袋摇得拨浪鼓似的,最后,他的目光钉在鼠怪的身上,眼睛藏了之前的笑意,但仅仅只是一瞬间,寒冰瞬间消融,仍是一副玩笑的模样,说:“那就是你叫廉州啰?”
鼠怪以为他要说自己不是这本书的主人,结果眼前人这么一问,反而没好意思出口,狡辩的话卡在喉咙,不说了。
“廉州,”他唤了鼠怪一声,把书还给小鼠怪,又取了身上的布袋,倒出里面的灵石,递给鼠怪,凑近他耳边,似是埋怨,又似是叮嘱,说:“你现在过的很好,还很有趣,以后也要很好才行。”
鼠怪听得耳朵痒,一下子跳开,拍拍自己的耳朵,莫名其妙的看着三人。
罗生在一旁看着廉州,神色微动。
三人离了说书台,继续往前走,罗生和小花蛇正在赌气,谁也不理谁,廉州独自回味着小鼠怪刚才说书,想到“这出入口犹如摆设,杂草丛生”的时候,他忽然开口说:“起伏市的入口也并非是因为没人去走才荒废了,还有一个原因。”
话要说到逍蒙君飞仙之后,防止灵怪出山,到人间为非作歹,恐成祸事,于是多了一层结界,也就是禁域。可这禁域只禁灵怪精兽,不避凡人。在人间祸乱的精怪们几乎已被天兵除尽,后来有变异了的小怪们也被人一并的除了。自此,人间无怪,偶尔有地方闹出灵怪精怪的,都是凡人作祟罢了。
浑沌山被禁初几年,方圆百里无人烟,大家都不敢靠近山里。后来,也不知道这凡人如何得知浑沌山灵怪们怕明火,趁夜里偷偷放了明火烧山,那个时候浑沌山在人面兽统治下,本就惶惶,见了大火来了,晕头转向地乱跑,有把自己滚成团冲出火山的,有把别人推出去挡火势的,一个字,乱。
再后来,四殿入山,统一浑沌,分管四方,秩序井然,这才抵御住了后来好几次的人类的攻击。
当然,上山的也不全是要来宰杀我们的人,也有误入了的人,这种人只需要派个小灵怪跟着就好,不怕他作乱。
凡人进来无妨,但是不能他们一进来,我们就停业关门,所以把起伏市的入口遮掩起来,在凡人眼中,这是一处荆棘闭路,自然就绕道了。
凭栏构一开,街上原本如潮的人流变少了,但仍旧有贩东西的人,拉着嗓子吼:“卖斗笠了,三石一顶了!卖…斗笠了!”
廉州被他叫卖吸引过去,货架上摆着两三顶,他挑了一个跟他之前丢了的那个相似的,拿在手里转了一圈,准备付钱的时候,才想起自己在不久前才豪爽地把钱全给了说书先生。
早知道,就该给自己留点儿。
他朝卖家笑笑,道:“我下次再来买好了。”
“我替他付。”两个声音同时在耳边响起,一左一右把三石递给店家,
店家看看小花蛇,又看看罗生,“请问你们谁买呀?”
罗生又拿出六石,“我替他买了。”
小花蛇不甘落后,她翻了个白眼,抛给了罗生,哼,比谁钱多是吧!“你这三顶我全买了,我出一金。”
一金,可以买三十把这样的斗笠了。
人群渐渐聚拢,把这小摊给围了起来,廉州见两个人火气正旺,说了一句,莫要动怒,赶紧躲到一个围观人群后面看热闹去了。
他身上站了位贩菜的妇人,背了箩筐看戏,箩筐里的菜还是满的,却全然不见苦恼。
老妇人脸上有疤,一只眼睛下陷,似乎是被什么厉器戳到,前面的人个子很高,她只能把脑袋伸的老长,廉州后退一步,让出了位置,老妇人也不客气,立马怼进去,等看清楚场内两人的长相后,突然转头对身后的廉州说了一句:“他们很配吧?”
“?”
廉州迷惑,也没有接话,默默地在心里想:难怪大娘菜是一点儿也没卖出去,合着是来街上做媒的。
两个人加码是越来越高,老板站在两个人的面前,左右为难,他刚想收这个人的钱,那个人又出了高价,他刚准备一槌定音,这边又给出了更高价。
廉州看着罗生在衣服里摸了摸,刚准备掏出某样东西,犹豫了一下,又塞回去了。
他动作很快,廉州隐约看见了眼熟的花纹,但过于模糊,也没看清楚是什么。
就是罗生那一瞬间的犹豫,最后,廉州带着小花蛇豪掷几十金买来的斗笠走进了凭栏构。
凭栏构是一座楼中楼,外楼专供平常妖怪吃喝玩乐,里楼平地而起,状如莲蓬,上高耸入云霄,下面是石头堆成的实心基层。八座高桥接着外楼屋顶,嵌进里楼,托起莲心。桥上奇花异草,怪石美箭俱备。
桥下玉泉流水,桥身倒映水中,宛若水月,几只游船载入其中。
厅堂蓝火照出厅前全貌,隔着门纱后面,丝竹入耳,有女倩笑,英雄掷杯。
他们一行还在张望,见琉璃坠帘后走出一位蒙着黑色面纱的男子,手一拂,款款地说:“三位里面请。”
廉州望着他抬起来的眼睛,愣了愣。
宋容喜欢趁他锄地种花的时候,坐在旁边边喝酒边给他讲凭栏构里面的那些风流轶事,谁是浑沌山第一舞后,谁又跟谁为谁谁谁打架,哪只小狐狸喝着喝着尾巴就露出来了等等,可他却没跟他提起过凭栏构里有男艺,还有一双凡人的眼睛。
凭栏构是什么地方,艺第二,察言观色才是第一,那男子立马就瞧出了这三人是头一次来,便主动说:“外面都叫我们天上人间,便是因为这个,”他指指自己的眼睛,黑色的眼瞳又变成了蓝色,他眨了一下,又变成了黑色。
原来如此。
“那便请吧。”
两个人上了楼,才发觉少了一个人,廉州问一直跟在自己后边的罗生:“小花呢?”
罗生也没注意到,“刚才还在,怎么转眼间就不见了。”
“你们找的可是红衣服的姑娘?”廉州听见有人在笑,寻声望去,对面栏杆上依着一位用团扇遮脸的姑娘,朝着二人道:“我刚才看她神色匆匆地跑出去了,我道是她害羞呢。”
黑纱男子朝对面一俯首请了安,这才对两人低声说:“这是馆主替牡。”
廉州微一颔首,拱手道:“在下廉州。”
那边儿仍是笑,替牡朝着身边一个小侍女说了句什么,那侍女就出去了。
原来是朝着廉州这边儿来的,侍女行到眼前,对二人一笑,说:“馆主今日事杂,无意怠慢公子,说是请两位稍后慢行一步,请个不周的赔酒。”
请我?还是…廉州眉尖微动,看了一眼罗生,罗生脸上并无表情,似是没有听见侍女的话,廉州又收回了目光,这人从一进来就不自然,紧紧地跟在自己的后面,应该不认识替牡。
罗生注意到廉州那一瞥,一脸无辜的看着廉州,廉州立马看向别处,不知道为何心里有些虚,好似他经常来这风花雪月的场所。
这是他第一次来凭栏构啊!这替牡突然找他,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尤其是这种地方,还说什么喝酒,跟我很熟吗?
廉州当然不去,对侍女推辞道:“馆主不用备酒,廉州已然醉了,麻烦姑娘替我…还有这位公子谢过馆主。”
小侍女本来就瞧着廉州样貌好看,心里甚是喜欢,被拒绝了也没有生气,眼睛里冒着星星桃花,用绣帕捂着嘴跑回去了。
围栏边一下子冒出来了许多花枝招展的脑袋,偷瞄着两个人。
廉州赶紧扯着罗生的袖子往里面走,边走边对他说:“开花灯是小花要来看的,不会不打招呼就走掉,想是回去找落了的东西,我们暂且找个地方坐着等她吧。”
他其实是受不了被这么多人盯着,他现在脸皮虽厚,被人盯着也不会红脖子,但主要是怕罗生对他误会深啊,自己还想立个高冷孤傲的人设呢。
两个人找了个僻静的隔间坐下,门外的丫鬟跟上来往桌子上放了些物什就下去了。
罗生见周围没人,这才靠近了廉州,问:“咱们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你没来过?”
罗生摇头,他心里在想别的事儿。
廉州看他偏着脑袋的样子,特别像他养的那只小白兔,脑袋后面也有一撮短发,叫人可爱。
他把眼前人下巴一勾,逗乐道:“那廉公子今天带你来开开眼,可好?”
廉州平日不这么浮,但他就想逗一逗罗生。
这浑沌山上的人都是花草鸟兽变得,宋容那个家伙真身就是一块石头,小花蛇是条火纹蛇,那罗生是什么呢?廉州觉得他是一个兔子,还是只笨蛋兔,因为他养的兔子就很笨,总是偷吃他种的花。
廉州想逗一逗他,说不定真的就变成兔子了,他还能薅一下兔尾巴。
罗生显然没那么心思,也不知道有人正把自己看成一只兔子,准备薅毛呢,他斩钉截铁地说:“不好。”
“哪儿不好?浑沌山第一好的地方就是凭栏构,快意自在!天上人间哪!怎么不好?”
“天上人间有什么好的?能当饭吃吗?”
廉州笑意变浓,“不能当饭吃,但可以让人醉生忘死。”
罗生被他抬高了下巴,两个人距离一下子拉近,罗生怔怔地看着他,平静如水。
这个眼神,廉州太熟悉了,他在竹屋里醒来的第一眼就对上了这种眼神,不是审视,也不是敌意,有一种表达不出来的感觉。每当罗生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的时候,他的脑海里都拼命飘着“快跑”两个字,他想躲开,又不肯认怯,只能迎上和他的对视。
罗生启唇,慢慢地说:“你不是自称人间小怨鬼吗?若是对人间有怨,何处寻得快意自在?又哪里需要醉生梦死。”
罗生说的恳切,竟然让廉州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他接过罗生看着自己的目光,睫毛如长杉,那被树影半掩的地方明明是一汪纯净碧泉,在仔细看时又觉得是一处深谭,把廉州脸上的惊错和刹那的茫然都收了进去。
廉州能感觉到自己一点点投进那深谭,他躲开视线,放开了他,手里去拿桌子上的杯子,给自己倒点水喝,那从壶嘴溅出来的水,湿了牡丹桌布,晕染开来。
他本可以一带而过,也可以调笑敷衍过去,可是他都没有,平日里以能言善辩自居的他竟然在一个笨蛋面前屡屡失语。但也正是因为罗生的眼睛纯澈干净,才看到清人的本质,才映出他的虚伪和丑陋。
人间不容欢乐客,我自背叛己。
罗生啊,罗生,你到底是真蠢?还是假蠢?若是真蠢,你的眼里是藏着怪物吗?
廉州不说话,脑袋偏在胳膊上,眼睛望着楼下,看下面的人来人往,宴笑盈盈。罗生知他心情不好,递给了他装满水的杯子,掀开帘子出去了,廉州看着他下楼的背影,耳骨上的银环换成了黑色的样饰,他看不真切,感觉像是精灵尖尖的耳朵。
他仰头一口饮了,是茶。
廉州忽然觉得自己也会像那耳饰一样,被绑在某个地方,与逍遥自由背道了,也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