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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桃林千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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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途问路小半仙。
浑沌山被禁域封住以后,灵怪们还保持着原本的形体,在山上各自圈地化营,每天以厮杀搏斗为乐,甚至还发生活多几次大的惨斗事件。其时,弱肉强食,山中出现了一只人脸兽身的灵怪,有了智慧,好食同类,他将一些厉害的灵怪收于麾下,四处为他捕捉灵怪,供他增长灵力。
后来禁域内突然出现了四个陌生的“人”。四人联合打败了人脸兽,整饬浑沌,为了御外安内,“四人”分别镇守浑沌山东南西北,称为四方。
廉州此前遇见的便是四殿之一飞猪奇智,飞猪镇守山南,而守在山东的就是小半仙,小半仙虽然不常出户,却知千里事,所以山中的大小灵怪们有了疑惑,都去他殿前问道。
但是小半仙脾气怪得很,听说是个小孩子,性娇纵,平常灵怪还没到殿前可能就被拦住了。
“你是小半仙的人?你还偷偷打听了我什么?”
罗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小半仙的人,但是他跟小半仙有些关系,那应该算是吧,他点点头,说:“就问了名字。”
他那日跑去百家殿求药引子,小半仙告诉他,他应该把人送到灵果殿,让灵果殿的人自己医治,还劝他少给自己找事儿,罗生就顺口问了他的名字。
泉水清澈,犹可见底,一尾小鱼悠哉悠哉地在水中晃动着,廉州心神一动,去湖边折了长枝,“你会写字吗?”
罗生摇摇头。
廉州抽枝断水,在水面上轻拨,缓缓地写下罗生二字。
他把枝条递给罗生,看他一笔一划地写着,写法虽然生疏,但是依葫芦画瓢竟然也写对了。
“再写一个。”
“写什么?”
罗生盯着廉州的眼睛,真挚地说,“廉州。”
“我的名字?”廉州也不推辞,长枝在水里面走了一遍,那走过的水形竟然固定在了水面,廉州二字如同雕在水里一般。
罗生手指微动,字便消失了。
两个人在水上写字,玩了一会儿,就都累了,罗生的衣服也晾干了。二人一前一后,廉州走在前面说笑,罗生跟在后面用枝条在虚空中写着刚才学过的字。
“那个字怎么读呀?是什么意思呀?”
“学问不求甚解就好。深究做什么…”
在他们身后,天高风远,流水依旧,清净的水中却飘着一点褐红,那褐红的点越飘越近,渐渐清晰了轮廓,赫然是一个人,人面朝下,头发被流水冲散,随着浮萍一起,不知在这水中飘了多久…
*
恭谨殿。
殿内漆黑,庭柱四立,金龙攀附其上,爪鳞飞舞,内室里小火扑朔一闪,烛台上蓝火照着奇智的脸,黑影从长廊划过,停在门外,影子轻轻敲了门,屋内传来一声咳嗽,步虎得令,推门进去单膝跪在地上,禀道:“殿主,人查到了。”
帐内发出了声音,那声音浑浊,但却十分有力,“说”
“您说的那个人叫廉州,是灵果殿的人,但只是个管书房的,似乎是个……凡人。”
“凡人?怎么得来的消息?”
奇智声音不辨喜怒,步虎双膝跪地:“我是听惑果身边一个亲近丫头说的,她说的凿凿,我不敢自己判断,所以只有告诉大人您。”步虎话语一转,又说:“但是有一点很奇怪,若如殿主所说,他中了您的命里夺,就算不死,也该废了才对,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我今日在灵果殿外竟然窃见他,似乎并无大碍,我恐怕看走了眼,谎作晕倒在殿前,扶我起来的人确实与你描述青衣形象一致。”
“大人。你看我们要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
奇智喉头一响,截住了步虎的话,大堂内静得可怕,步虎也不敢大声的呼吸,唯恐招了殿主生气。
浑沌山内养明火,养凡人更是大忌,明律是要受刑的,惑果那个小妖精竟然敢偷偷地养凡人,还这么明目张胆地放出来,让他在山中到处乱跑。
他在山中这么久,还是第一次遇见敢直接冲撞自己的人,他既然想玩,那就陪他玩一玩这个游戏好了。
奇智沉思了一会儿,漫不经心地说:“我与惑果是一起患难过的,知道她性格胆小,是不敢触律的,她在凡间待过,留恋人间,喜欢让身边的人扮演凡人模样,这廉州想必是个灵怪变成的小书生罢了,这件事情不必说给任何人。”
步虎可不敢再小聪明了,主子的话也不必揣测,照这字面意思称是就对了。
“记得把那小丫头处理一下,惑果身边怎么留了个说谎话的丫头呢?”
“是”
“殿主,灵主刚才差人送了一份厚礼过来。说是赔罪。”
奇智闷哼一声,“一份礼物就想打发我,把东西扔了。”
“是,”
步虎蹑手蹑脚地退出去,临关门前听见里面嘟囔了一句:“回个帖子说谢了。”
*
天微亮,灵果殿前好热闹。
把门的侍卫把要闯进去的人拦在了外面,“没有通行令与名帖不可入内。”
“我是来找恩人的。”
“我是来找廉州的”
侍卫表情木然,“我们府上没有叫恩人的,也没有叫廉州的。”
小花蛇和罗生异同同声地答到:“不可能!”
两个人硬闯不行,被侍卫用昆灵绳绑在了一起,丢在门外。
昆灵绳专门绑仙灵的,小花蛇扭过来扭过去的,绳子越挣扎越紧,小花蛇原本想变成小蛇儿溜出去,但试了几次都没有用,无奈地吐吐舌头。
罗生在一旁说:“你灵力很低吧?”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昆灵绳束灵,灵力太低了挣不开的。”罗生吸了一口气,感受到背后的躁动不安,那绳子都快把他肚子勒成线了,“越挣越紧,你不要乱动好不好?”
“那怎么办?”
“待着。”
“待到什么时候啊?”
“绳子解开的时候。”
“……”
灵果殿主管商市,山间易簿都先到灵果殿做记录,来来往往的灵怪们行色匆匆,但到了两个人面前都放慢了脚步,盯上好几眼,以为是哪里欠债的,被惑果殿主公开处刑示众呢。
“好尴尬…”小花蛇把脸别过去。
“你能不把脑袋偏在我肩膀上吗?”
小花蛇羞红了脸,一激动奶音都叫出来了:“谁把脑袋放你头上了?我偏头痛不行啊?”
这不说还好,一说把路过的人的目光全招过来了,小花蛇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小声地嘀咕:都怪你。
高阶下,一名女子踩着莲花纹一步一步上了台阶,忽然瞥见了石柱旁被困住的罗生,亲昵地唤了声他名字,抬手帮他俩松了绑,询问道:“你怎么被绑在这儿?大清早就不在殿内,灵主还到处找你呢。”
“谢谢金芝姐姐!”
罗生揉着发酸的胳膊,眼睛里神采奕奕,说:“我来找人,但是侍卫不让我进去,好姐姐,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你去把那侍卫敲晕,我…”罗生看看了旁边一脸期待的小花蛇,凭空生出了患难真情的感觉,又把们字加上去了,“我们趁机偷偷溜进去。”
金芝捂着嘴笑,用手敲了一下罗生的脑袋,乐出了声:“你啊,本事不大,野心倒不小。这灵果殿是你说闯就闯的?你见咱们殿前有谁闯进去过吗?这外面守着的只是些木头制的侍卫,换了名帖才能进,里面还有人守着呢。走吧,我带你俩进去。”
金芝换了帖子,从金盘里取了庆节的木牌,三人跨过门槛,映入眼帘的却不是院子,而是好大一片桃花林,花瓣飞舞飘飘。
“这怎么是桃林?”
金芝朝两人晃了晃手里的木牌,说:”给你们讲了硬闯没用。”她把木牌有字的地方对着桃林,像是得到了应允一般,刚才还乱糟糟杂生的桃树底下,凭空的出现了石板小路,金芝先走进桃园,罗生落在后面,他向后看去,大门进来了一些人,但是却没有跟在这条小路上。
一直没有说话的小花蛇开口了,问:“后面那些人怎么没跟上来?难道这条路只有我们能看到?”
金芝颔首,说:“灵果殿殿主喜欢桃花,在自己殿内种了一片桃花林,她活用了这片桃林,用灵术制了桃林千门的机关。进来的时候,咱们换了木牌看见了吗?”
小花蛇跟罗生听得认真,一起点头。
“每一块木牌上的字不尽相同,所开启的门也就不同。比如,此次我来灵果殿是要跟惑果殿主商量百鬼夜游的庆典,那我手里拿的牌子就是庆节,这条路也就是通往我要去的地方了。灵果殿主管商市,却也不仅仅是这些,门这个方法确实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过程。”
“可我们来,不是办事,是来找人的。”
“进去见了人,让人通告一声不就行了?总好过在门口跟两块木头说话吧?”
“哦……”
自从近妖灵主把罗生带回来以后,她是看着他长大的,从一个不爱说话的小孩子变得如今高出她好一截的少年,虽然笨了一点,但她一直拿他当弟弟看待,对他有足够的耐心,凡是罗生绕不过弯的道理,她也不恼,细细磨磨地跟他讲。
案几上铺了长长的画卷,半截还散在地上,屋内的竹简落得到处都是,砚台滚在地上,墨汁溅在草席上,墨迹已经干了。
屋外有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不时,门被扣响了,“大人,掌财大人差人请您过去,说是今日要商议灯节一事,让您过去帮忙核账。”
丫鬟等了一下,听见里面模糊地“哎”了一声,又没有动静了。
她又开口道:“掌财大人还让我转交一句话,说,如果您今日去帮他核了账,他就把府后那块地允诺给您,让您种花。”
廉州枕着胳膊躺在案几上,听见丫鬟说的话,瞬间清醒了,他猛地睁开眼睛,朗声回复:“你稍等,我收拾一下便去。”
他边揉着眼睛边站起身,俯视着自己昨夜画的画,墨痕透纸,他胡乱卷了两下,踢到一旁去了。
宋容远远看见了由丫鬟引着来的廉州,把手里的算盘一放,起身去迎:“廉府君好请。”
廉州端手回礼,不紧不慢地说:“我为那一方地而来,不用客气。”
“哈哈哈,廉州啊廉州,”宋容也不再跟他客气,大手一挥,“来,位置给你设好了,再过几日就是灯节,预算要提前交给殿主,上半月重建水月楼的开支还有四殿递上来的结算,明日也要一并上呈给殿主过目,竟然被我给烧了。”
廉州不用问原因,谁不知道灵果殿的掌财大人不爱钱财,只爱美人,醉卧了美人香之后就有烧东西的毛病,凭栏构的馆主怕他一把火烧了自家,每次都是吩咐把美人送上府,这下倒好,烧起了自家。
钱财都送了美人怀,自然就只有卖土地了。
“四殿结算我都亲自看过,账目也记得,只是需要誊写,你帮我算一下灯节那个就好了。”
本来做账记录不必如此麻烦,拂袖施术就能完成,但是,灵果殿殿主偏偏喜欢人间纸墨,自上到下,但是吃穿用度全部仿着人间来。
前不久一个新入殿的丫鬟,管着隔水听那赏池,不知为何,一夜之间池子里的莲花竟然都败了,她不敢上告,就偷偷地施灵让莲花又重新开了起来,一切如常。
这事儿本来不大,却被有心人说给了殿主听,殿主大怒,把取巧的小丫鬟提到了自己面前,当面质问。小丫鬟知道自己犯错了,一个劲儿的求饶,说不敢再犯。
“花开花谢是时运。”
小丫鬟当众挨了刑,被逐出了灵果殿,四山分立又合一,被灵果殿主撵出去的人日子哪里会好过?一时上下都看见眼里,把心提到办事上,爱偷懒取巧些的也规矩了,生怕自己也被杀鸡儆猴。
廉州随手抄了桌子上一根未曾着墨的笔,把散开的头发绾在一起,坐在木案前,桌上的木简堆成小山,他铺开纸,把算盘斜竖着搁在地上,用胳膊压着,左手看章,右手在纸上写着,遇见了心里默不出来数字,便把笔咬在牙尖,快速地拨着算珠,小玉珠碰的叮当响,快时碎玉投珠,慢时落子无悔。
听那声音,原本闹哄哄的掌财府竟然安静了下来,埋怨声和哀叹声也消失了,只剩下沙沙的写字声音和拨算珠的声音。
“啪,”廉州把笔往桌上一个搁,清脆的吓人,他自己也吓了一跳,周围怎么这么安静了,大家为什么都看着我?
宋容轻咳了一声,其他人的咳嗽声竟然也跟着此起彼伏,一个小掌柜拐了拐旁边人的手,问:“你咳什么?”“那你又咳什么?”“我看掌财大人咳,我没忍住。”“我也是……”
平日里大家算账都是用吼的,拿着算盘到处计较,今日里太安静了,他们的嗓子痒痒的,虽然知道宋容那一声咳嗽是提醒他们不要盯着廉州看,但他们的嗓子还是忍不住和应了那一声。
廉州站起来,腿曲地发麻,他看了一眼宋容桌子上的盒子,盒子镂空,旁飞一只蝴蝶,随口一问:“红阙殿的账?”
“是,刚才送账的人还说要见你呢,”宋容好奇心膨发,“廉州,你天天在家里不是锄地种花,就是喝酒吹箫,什么时候认识了红阙殿的人?”
廉州也疑惑,他虽然知道红阙殿的人,但是他可从来没与她们接触过,更谈不上认识了。
“人走了?”
“没有,我让他们在前院亭子里等着呢,有个顶好看的小姑娘呢,是个生面孔。”宋容跟在他后面,“廉州,等下为我介绍一下,但莫要说我的名字。”
“为何不能提你的名字?那我提你扬名在外的馆中花郎…”廉州与别人谈话的时候并不如他内心那般玲珑多孔,音色净澄无杂质,就像百转千回时忽然听见静静流淌的水声,缓缓地流着,镇心凝神。就算是发问别人,也是不急不躁,说到花郎二字的时候,他又把音调轻挑,调侃又婉转。
宋容暗地掐了一把自己的手,可怜兮兮地说:“廉州,拜托,你明知道我…哎呦”
廉州站住,宋容跟的近,一下子撞上了人,咣撞出一声响,他捂着脑袋叫痛。
廉州把铁板收了,灵府在袖口晃了一下钻了进去,他装作不知情,一脸关切问:“你这突然是怎么了?唉呀,流鼻血了,”廉州后退两步,超跟在不远的丫鬟招手,“快,掌财大人流鼻血了,快扶他休息去。”
丫鬟你看我,我看你,面上疑惑,掌财大人不是块石灵吗?变成人类也会流鼻血的吗?不过她们也只是心里想想,两人同时快速移步到罗生面前,架着宋容回府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