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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请君入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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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容被一路领着进了红阙殿,引路的人步子行得极快,宋容瞧着她们紧张的神色,把想问的疑问压下去了。
行至殿门外,早有人候着他来,低声道:“大人请吧。”
殿内不止一人,近妖倚在正上的红绸软榻上,殿内两侧设席,分坐着其余三人,奇智怀拥美人,喝着凑到他嘴边的酒,斜眼打量着自己,小半仙站在一旁逗鸟,惑果倒是唯一一个见了他有点反应的人。
宋容都认识,便一一行了礼。等他再抬头的时,才注意立在近妖身后的人,利落的短发,一身黑衣隐在暗处,手指间转着一节竹根——罗生。
罗生注意到他的目光,手里的竹根突然转了个方向,朝宋容晃了晃,算是打了个招呼。
近妖没看他,但好像知道他动作似的,说:“罗生,此举无礼。”
罗生只好收了,嘴里咕噜了一下,也不知道念叨了句什么。
宋容不知道几位殿主为什么都在这,但既然是齐聚一堂,必然是有重要的事情,而且这事儿还跟自己有关。宋容打不定主意,一不做二不休,先跪着认错总没错。
他向前行了两步,扑通跪下,道:“不知灵主唤宋容前来,所为何事?”
近妖没有继续问罗生,转而对宋容道:“你紧张什么?”
“宋容胆子小,怕有什么事惹恼了灵主,希望灵主看在我认错态度好的份上,可以…网开一面。”
身旁哼笑一声,奇智嘲讽道:“惑果,你们灵果殿的人骨头都这么软?”
惑果眼前气流轻动,藏在头发下的墨目白瞳显出来,她看着奇智,倒也没有反驳,用平常的语气说:“宋容是我殿内的掌财使,虽然性格胆小,但办事的能力还是有的,少有纰漏。”
宋容才到,并不知道先前几人说了什么,自然也听不出惑果话里有话。但奇智听着就格外膈应,他就是被抓住了把柄,今日才要坐在这近妖之下,眼看着让别人插手自己的辖地。
“我看不然,否则这使牌也不会叫人摘了。”
这风吹得倒是也快,昨日才发生的事,奇智也知道了。
惑果不悦,道:“不是摘牌,只是在家思过,正常的反省而已。”
“这不是马上要摘掉了吗?一个巡查使……呸”奇智把怀里的女人推开,夺了她手里的酒,喝了一口,呲地全吐在了地上。
奇智坐在右边的席上,那酒不偏不倚正好吐在了宋容身边,溅了不少在他的朝服上。
宋容跪着听他们讲话,猜在自己来之前,几位殿主已经谈过什么东西了。他虽然没听出到底是什么,但两人这一来一往的,也咂摸出一点意思——这事还是跟他有关,并且奇智对自己很不满。
他平时也就混在酒水坑里,奇智吐的这一口对他实在没什么震慑力。
近妖手一松,暖炉就掉在了地上,一声干净的“咣”打断了奇智跟惑果的对话。
近妖头偏向奇智一方:“这人是你推荐的,但毕竟还是灵果殿的人。你这般态度,惑果怎么放心把人交给他人差使?”近妖居高临下,眼眶里滚珠轻移,又稳稳落在正中,仿佛打量着宋容,“金芝去把人扶起来。”
“谢灵主。”
宋容在惑果后下方坐下,听得近妖说:“宋掌使,今日叫你前来不为别事,只为在生生河设巡查一事。生生河连通四方,上下一流,却疏于管理,今日吾欲在沿河设巡查,专管河域,三位殿主已经商定由你担任河伯这一职,你意下如何?”
四方本来各有所属辖域,如今要设河伯一职,明面上是统一管理,暗地里确是四方各怀鬼胎。近妖、奇智、惑国、小半仙,都是跟“千奇百怪”一路厮杀才有了如今地位,哪一个是省油的灯?自己若是应了,便是入了权力漩涡的中心,想脱身也不能了;可若是不应……
宋容沉思了片刻,便要起身回绝,听见门外脚步声渐近。
“我来迟了,还请灵主和各位殿主轻罚。”
众人看向殿外,只见门口薄纱轻漾,一身风尘逆光而入,进入殿内却都收敛住了,一头白练垂在身后。
盐理施礼。
近妖佯怪:“右首今日怎么这么迟?”
“本来应该早到,途中偶然碰见一个人,此人才俊十分,虽初见却如遇知己。在下实在是舍不得放过这个机会,所以便与他多说了几句,就此耽误了。”
近妖道:“这可好,能让右首奉为知己的人,吾也想一见,不知人在何处?”
盐理侧了一步,向着惑果:“此人是灵果殿的府君,名叫廉州。”盐理唤这俩字的时候,特意朝宋容看了一眼,宋容也回望了他,仅一个交错的眼神又把脑袋垂下去了。
他和廉州身处灵果殿这座“桃花孤岛”,便不能避免牵扯进这四方力量的斗争漩涡,今天踏进这大殿之内,他就该知道自己没了拒绝的理由。
“我本来打算引荐他做河伯一职,被他拒绝后,也就由他走了。”
一直沉默着的小半仙悠悠开口道:“此等人才,却只是个府君,想必不堪担任巡查使一职……”它那笼中鹦鹉也适时迎合着主人的话,一板一眼地叫着:“不堪!不堪!”
“殿主说得对,此番是在下考虑不周了,我真是有些糊涂”盐理把圈在手指间的头发放开,带着些惭愧的笑意,继续道:“各位殿主一番心思全为了浑沌山的安宁,自然要比在下考虑周全,生生河一统是大事,这巡查使各位殿主心中既有最好的人选,盐理便尽本职就是了。”
盐理奇智各荐一河伯,廉州既然已经拒绝,接下来就看宋容的态度了。
宋容不用抬头,也知道众人的目光都聚在自己的身上,连小半仙手里的鸟都偏着脑袋看他,鸟喙无声的张合。
今日这请君入瓮的局不知何时已经为他设好了,早已不能由宋容选择。既然不能逃出大瓮,但好歹留了个“口”让他喘气。明面上的选择权还在他手中,他要应,但得有个前提,而且是一个必要的前提。
首先得有人来打破这沉默——奇智指尖扣在酒器里,三指并合着剐蹭起器沿的水珠,压在指腹间研磨,半晌,他仰头一饮而尽杯中酒,把器物往前一推,“满上。”
近旁侍人连忙斟酒。
奇智一步跨过案席,一手捞过酒器,行至人前,道:“人既然是我推荐的,的确需要我的表态,今日,这杯酒我敬给宋掌财,哦不…该换称呼了,宋巡查,这杯酒,一是让灵主和惑果放心,二呢,以后山南流域还要请宋巡查多上心。”
奇智陡转的态度,大家都看在眼里,宋容不接就着实拂了奇智的面子,必定也会让底下的人不满。
惑果坐在他的前面,正在整理自己的袖子,紫色薄纱覆着她的手背,宋容看她笼袖点触两下,知道是时候应下了的意思。
便双手接了:“多谢奇智殿主。”又面着大殿之上道:“灵主亲命,宋容自当全力以赴,不敢懈怠。”
几人又迎拒了一番,近妖问了些琐事,又让火树去取了自制的胭脂送给惑果,又与其余两殿说了些话,才道:“生生河回环一体,设一巡查司即可。近日里,诸事劳神,这巡查具体要务我已交由右首领着去办,吾有些乏了。”近妖起身,金芝伸手去扶,被她摆摆手打发了。
“罗生。”
身旁无人回应,某人在听见廉州两个字的时候就溜出去了,一时间竟没人发现殿内少了个人。
“灵主,罗生又跑了。”
“……找回来。”
金芝朝银花做了个手势,银花点头领会,出了门径直往灵果殿方向去了。
生生河巡查一事看着是个闲职,但人手,驻地,行图等等诸事烦杂,其中人情门道更是让人头疼,一条河牵涉着四方的利益,宋容要做好这河伯,不下番苦力是不可能的。
盐理也是有心人,没有一开始就揪着宋容苦熬,让他先回去收拾一下,择日上任。
余人也先后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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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沌山雾重,久聚不散。
随官被挡在府外,只能站着等候,心里却如这迷雾一般。自家大人被人二话不说给带走,想让廉公子帮忙想想办法,却被盐理带走。如今廉公子进去已有些时间,红阙殿也没什么大动作。烈火上身的时候,他除了着急,竟丝毫想不出办法。
廉州被侍卫引着出来,早已听见门口争吵声,不由地加快了脚步,果然瞧见随官与门卫用刀互指着,各自负了刀伤,正僵持不下。
“随官。”
“廉公子!”随官见人已经出来,便收了刀。
其余的人在侍卫的示意下,也回到了各自的位置。
廉州还在发烧,胸口气闷的紧,与盐理对峙已是强撑,此时行了几步像踩在了棉花上,眼前的人影结了雾,差点被门槛绊倒,幸好随官眼尖扶住:“公子小心。”
廉州紧张的时候,习惯把衣袖攥在手里,那团儿地方已经被手心的冷汗给浸湿了。
随官顿了一下,道:“廉公子,你……”
廉州朝着随官笑了一下,把他的手拂开,轻声道着:“我们走吧,去等宋容。”转而又对身后的侍卫道:“多谢。”
侍卫神色不变:“我家主子特让我嘱一句公子慢行。”
廉州不再多话,随官踌躇了一下,也没说什么,默默地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