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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柳镜四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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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
宋容烧了账房不是小事,这事儿流到了近妖耳朵里,自然没有算了的说法,她立刻让火树跟着人一起去灵果殿查证。事情若是真的,就直接把宋容押回红阙殿处置。
那告状的小人不是旁人,正是宋容府中一个小掌柜茂刺,他平时就不满意宋容的作风,整日花天酒地但职位却比自己高出许多,于是逮住了宋容的把柄就直接报上了红阙殿。
上一次损失小,被他临时补回来了。这一次火烧账房是全府上下都看见了的,人言可畏,他想瞒也瞒不过去。
火树两三人与茂刺一起到了灵果殿,茂刺本想直接引她们去宋府,但火树认为凡事应该在惑果殿主面前行动,不见过惑果就行事那就是逾矩。
殿内安静,能听见有下棋说话的声音,却没有见到人。
茂刺心喜,殿内无人恰恰说明人都去了宋府,说不定殿主也去了,正在当面质问宋容呢。事情闹得越大就越合他意。
他对火树说:“殿主应该是去了宋府。我们也直接过去吧……”
火树点点头,刚准备走,旁侧纱珠相鸣,一丫鬟走出来,对二人一福:几位大人,殿主有请。
隔水听离正殿不远,出殿穿廊约走百步,一大池出水莲花开的正好,聘婷婀娜,丰姿百态。众花拱着一座亭子,出于水中,那亭檐雕莲花瓣,栩栩如生,像是倒开在水中的一朵木莲。
亭上有三人,两人对坐正在下棋,殿中的声音便是从这儿传过去的。
“红阙殿火树见过殿主。”她朝惑果行了礼,又转身朝向另外两位,宋容她认得,办事时见过几面。这正与惑果下棋的俊秀,她却没有见过。
惑果赐座,“火树姑娘今日来灵果殿,是近妖姐姐有什么事儿要告知我吗?”
“火树此次来灵果殿,是有一件要紧事。”
惑果执棋,揣摩着廉州上一步棋的走法,“什么要紧事?”
火树瞥了立在一旁的茂刺,想让他开口提起失火一事,却发现他双眼圆睁,眼珠子盯着棋盘,一动不动的,便只能自己开口:“灵主今日听人来报,说是灵果殿账房失火,火势很大,烧毁了不少账本,也包括红阙殿核的薄子。”她小心地看着惑果的表情,心里计算着这话能说到哪儿,“所以特意差我来查看一下。”
廉州的白棋明明差一步就可以重振黑棋的优势,却又重新掉入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陷阱里,再次被包围。惑果看他下的地方,轻轻地摇头,显然是不满意他这一步,落子的声音也大了不少。“账房失火?你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显而易见,不可能是她未卜先知。
茂刺被后面的人一推,醒了神,立马跪在地上道:“是小人,小人见账房失火,账本都烧没了,害怕殿主怪罪掌财使,所以想去红阙殿偷偷借底本一用,重新抄一份补上。不想……”
“你污我,我何时烧了……”
“宋容!”惑果低呵一声,让他闭嘴,宋容靠回栏杆上,把手掖在怀里,冷眼看着地上的人。“主子犯错,下面的人找补,倒也是诚心,可是这诚心不能用错了地方。”惑果的声音又恢复了一贯的柔缓。
“是是是,殿主说的是,小人必不敢再欺瞒,以后定当以实情相报。”
“是该报实情的,否则假消息满天了飞,白白辛苦人一趟。”她第一次抬了眼,看向火树。
火树不解其意,“请殿主明示。”
“这宋府确实是着了火,但是烧的不是账房而是乡房,是留客的房间。”
茂刺头顶晴天劈开一道闪电,把他击得七荤八素的,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我明明看着账房失火,还是我去救的火,怎么可能烧的是乡房呢?
“禀殿主,账房失火是在下亲眼所见,绝无半点谎话,殿主一定要明查啊!”
“宋容,你方才告诉我失火的是乡房,你的人现在又告诉我是账房,这乡账二字我该信哪一字呀?”
宋容单膝跪地,道:“宋容扑了火,就急着亲自来向殿主请罪,殿主未责罚已是大德,如何敢隐瞒?”
火树决定静观其变,她今日来本就是走走形式,账本毁了把人抓回去,账本未毁也就算了,反正告状的人也是灵果殿自己的人,与她与红阙殿都没多大关系。
惑果摩挲着棋子,拿不定主意下哪一步,突然对道:“廉州,你觉得呢?”
待惑果问眼前人的时候,火树才感觉到她们四人之间一直有一位沉默不语的人,从头到尾都专心于自己的棋盘,周围的聒噪似乎并没影响到他。她突然明白自己这一遭怕是要空手而归了——刚刚还气势汹汹的茂刺在听到惑果叫廉州的时候,明显地抖了一下。
廉州目光仍留在棋盘之上,方寸之间,白棋主导局势,黑棋只能跟在后面以避免更大的缺口。
他道:“观棋不语。”意思很明白,我只是个陪衬,这事儿全凭殿主定夺。
廉州与宋容素来就好,这个时候问他就成了要偏袒宋容的意思,惑果想了一下,“那既然不知道谁说的是真的,宋容你让人去账房把红阙殿的账本拿来,让这位火树姑娘看一看,回去禀告给灵主,也好让人放心。”
宋容为难,“这账本看是可以看,但……”
“但是什么?”
“但账本繁多,我怕搬来搬去的弄丢了,不如请火树姑娘与我一起去账房查看,如何?”
茂刺跪地的膝盖传来痛感,宋容为何如此坦然?账房可以恢复,但灵果府的纸张都特殊,用灵力是决计显示不出来的。他亲眼所见账本都被烧成渣了,宋容哪里还有繁多的账本可以看?
况且他偷偷让人监视着宋容,就是想阻止他想别的法子敷衍过去,但是……
他猛地一抬头,看见廉州嘴角微微上扬,朝他一笑,手起落子,黑棋在纵横之间旋转着,棋边轱辘碾过,最后落了根,他把手里的扇子一收,折在臂侧。
“承让了。”
这局惑果输了,她观着廉州最后一招,那子并未落在两人争锋相斗的地方,而是一个沉默但一着致胜的地方。从刚才走势来看,自己下的步步谨慎,她甚至埋了一个又一个陷阱才得以将廉州逼得手足无措,只能跟着自己的步伐。但廉州最后一子,便把这表面的无奈变成了必然,惑果走的每一步都是他算到了的,这才造成白棋主导的局面。
观棋不语,茂刺看着那一粒棋子下下去,便知道自己输了,他原以为自己才是那棋手,实际上惑果,他还有火树不过是这棋子罢了,真正布局的人早已算好了结局。
火树自然是没查到什么,她在宋府喝了点茶,就去隔水听与惑果殿主拜别。
“此番前来扰了殿主,还望殿主海涵。”
“火树姑娘是为正纪而来,哪里会是叨扰?我已罚了掌财使,让他反思自己的行为,此次殿内事还让近妖姐姐担忧,实在是不该。”
临走时,又对廉州道不明深意的一笑。
廉州:?
惑果:?
片刻后,惑果问:“廉州,你今年多大了?”
“未及弱冠。”
“那也到了可以谈婚娶的时候了……”
“……”
火树大概自己也没想到,自己那一笑引发了多大的误会,她只不过是看着廉州身上那间斗篷觉得眼熟而已,这不就是罗生第一次动手要自己洗的那一件吗?她当时还奇怪罗生怎么变得那么勤快了。想必这几日天天来灵果殿找的朋友也是这位廉州了,她恨自己才看出来,不然的话,她就能趁机探探这廉州是个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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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府君不说些什么吗?”
屋内只有盐理和廉州两人,盐理坐在榻上,廉州立在一旁,对面是一堵立起来的水镜,清澈的水映出他的模样,鼻尖因为感冒而微微发红,双手放在衣前,食指相勾。
说些什么?这话问地廉州都想锤他,最讨厌明知故问的人了。
盐理是什么人?他廉州未见其人也闻其名。
当初四人同时入境平乱,奇智实力和手段都力压近妖一头,他又与惑果有说不清的关系,也曾在小半仙受难时,出手救过他。于情于理,这四殿之首,百灵之主都应该是奇智的囊中物,可结果偏偏不是他,而是近妖。
灵主是由山中万兽共推,近妖几乎获得了一半多的支持,靠的就是民心,这民心从何而来?便是如今红阙殿右首盐理的功劳。
他兴市卫御,主张分管,给近妖提了不少点子,这浑沌山的秩序才得以维持。
盐理若是在人间,便是立国兴邦的大才,可惜他是一只灵怪,又是被困于禁域内的灵怪。
“右首想让我说什么?”廉州道。
廉州知他想问什么,无非是昨日火树回来禀报时,哪一点让这位右首大人起了疑心,否则也不会重新把宋容带走了。
“自然是说事实。”盐理白发铺身,又笑的诡魅。
只听见窗柩咯哒一声响,窗外的光如同水雾一般流泻进来,对照着廉州面前的水镜,镜中水微微荡漾着,却也没有溢出,像是月光下的流沙,被束缚在暗涌之下。
那水镜轻移,眨眼间变成了四面,把廉州围在里面,镜面上同时显了四个镜像。
廉州看不见外面的情景,却听得见声音:“这镜子名叫柳镜,取河边垂柳照形之意,人在这镜中,秘密无处遁形,让人回归最天然的本心。”
廉州看着镜中的自己翻了个白眼,这些大人物奇奇怪怪的东西还真不少,直接问不就完了吗?非得把人圈起来然后偷窥别人的秘密吗?
“那右首看见我的本心了吗?”
“这镜子只照坦诚面对的人,也就是说人只有撒了谎才会照出人的模样。”
“我四面都有,就是说我撒谎了?”
盐理看着镜面上四张一模一样的脸,陷入了沉默。
柳镜虽然是魔镜,能照出说谎的人的模样,但也循序着普通的天理。廉州站在镜中,映出地应该是他的脸,后背,两侧,可是镜子显示的都是正面。这种情景,盐理从未遇到过,若是四面都照着他的正脸,那他的后背又映在何处?又或者说,此人已极尽赤诚,真真假假让柳镜也辨识不出来。
他抬指把窗子重新合上,流光消散,四面水镜又汇成一面,镜面也不再起波澜。
盐理让廉州坐在一旁,把搁在榻上的薄子递给了廉州,“这薄子觉得眼熟吗?”
不用问,肯定是眼熟的,这个还是他给宋容的呢。
昨日,廉州让丫鬟们去传乡房失火,是要这消息虚虚实实,有时候半真半假的话反而更让人相信,更重要的是让惑果相信。茂刺本来内心就不坚定,再经过惑果那么一说更是怯懦,一旦他乱了阵脚,就会连带着被自己请来的火树心里起疑,怀疑真是茂刺说了谎。她心性不定,听惑果的话都会觉得明嘲暗讽,惑果让她去查看账本只是说的客套话,她肯定不敢真摆开了架势查,所以在宋府看账本也只是走马观花,随手翻了一两本就说看过了。
廉州要的就是她这种随便看看赶紧闪人的态度,否则她再拿一本翻一翻就会发现账本里面都是空白的。
不过火树也留了个心眼,她借口殿中需要就拿走了一本,就是廉州现在翻的这一本。
“这是掌财使做的账本,我自然是没见过的。右首觉得这薄子有问题?还是这其中账目不明?”
“我觉得都有问题,你信不信?”
这薄子的确是有问题的,浑沌山制的纸不能书灵,廉州便把自己从人间偷偷买回来的纸替成了原本的纸,这样一来,账本条例瞬间就能挥就而成。宋容也是拿着那几本充数的薄子骗过了火树。
廉州不能认,“右首明察秋毫,但廉州眼拙,瞧不出这有什么问题,也不能为右首分担疑虑。”
盐理眼睛直视着廉州,想从他脸上捕捉到些试图隐藏的信息,但廉州微笑着,也盯着他的眼睛,没有丝毫的不自然,他把一切该有的表情做的纤毫入微。
两个人对视,无声地试探和怀疑都在空气中交缠,炸开小花。
火树昨日回来禀告事由,盐理只是有疑,但又说不出哪儿有问题,也就放过去了。
今日四殿议事,盐理也被近妖召了去。遇见廉州既是意料之中又是意料之外,便想出通过柳镜试他一下。
盐理把目光收回,手指攥着自己的头发,绕了两三圈,又绕回去。
廉州暗自里松了一口气,账目一事,理当公审,现在这状况来看,盐理似乎并不知晓账目真假,此举更像是一时兴起。
“廉公子,你是不是想宋容的账本,为何我要问你?”
廉州坦然:“愿闻其详。”
“我自认为和廉公子性情相投,便舍去浮文套语,我只问公子一句,在你看来……谁会是浑沌山下一任灵主?”
灯芯蓝火轻摇,似被无形的气流拦腰斩断一般,但仅仅只是一瞬,继而又恢复了原状,火舌上指着屋顶。廉州的目光从那灯台移到盐理脸上,定神道:“灵主乃浑沌山万物之长,继任一事更是重大,廉州目光短浅,看事并不及右首所思之远,还请右首指点一二。”
“指点谈不上,只是为你指一条可以选择的路。”盐理从两指稍合,水镜缩为掌镜悬在空中,伴随着盐理的动作,桌上书页翻飞,翻毕,再看那悬镜之上,赫然呈着几个幽蓝的字:失火为真,账本为假。“昨日,我一打开这账本,便发现这字呈在镜子上,看来是有人有意为之,廉公子,你怎么看?”
廉州语塞,要论聚灵粉可没谁比他更了解,因为就是他闲来无事,突发奇想,把灵石成日地磨,无意之中,竟然发现了磨成细粉散在空中时无形无色,但遇物则聚。一开始,这聚灵粉被他用来跟宋容传信,宋容把这东西拿去凭栏构炫耀,渐渐地这东西就被传开了。
他万没想到有一天,这无意中制成的东西被用来密告。
账本虽是廉州交给宋容的,可这之后经过了谁的手?又是谁把聚灵粉散在账本内?到底是谁想致宋容如此绝境?无论是谁,廉州心中闪过几人,但不容他去细想。
前有火烧账房,后有茂刺状告,连这账本都算到了,这个账本若是传到灵主那,必定会引灵主的疑心,若是近妖命人二次查看,不仅账本一事暴露,还会落得个欺上瞒下之罪。
有人想陷害宋容,且这一步来势汹汹,要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
纵然廉州再机巧,对于这变故也不知作何反应,不由自主地捏紧了衣袖,硬着头皮道:“这账本……”
“这账本是真是假于我而言并不重要。”盐理唇角抹上了一丝笑意。他是一匹伺机而动的猎兽,最喜欢的就是看猎物惊慌的模样,哪怕只有一瞬,也能让他心满意足。“可于红阙殿的右首而言,这一份账本理应交给灵主查看。可是我是个惜才之人,若是因为这飘渺之语就让宋掌财蒙辱,实在是可惜。盐理甚是纠结啊,这其一,无论这账本是真是假,我都应尽右首之责,将其交予灵主定夺,这其二……”
廉州接道:“右首大人方才说过并不喜欢委婉。”
盐理笑容更甚,“廉公子果然非同常人,既然这样,我就不妨直说了,你可知灵主有一养子?”
“有所耳闻,但未曾见过。”
廉州除了从宋容那里听听花街柳巷之事,其余时候一律都不作打听,一是他嫌麻烦,二是不感兴趣。
盐理摇摇头,道:“你已经见过了。”
廉州错愕,道:“我从未到过红阙殿,哪里会见过小殿下?”
“你没来不代表你没见过他,这几日天天见面?难道你没有问过他居于何处,家中何人吗?”
“你是说……”廉州皱了一下眉头,有些迟疑道:“罗生?”
盐理道:“正是。灵主对小殿下看管甚严,寻常并不允许他出去,更甚少在人前露面,连我都很少见到他……其中缘由,廉公子这样聪明人物想必也能猜到。”
盐理点到为止,廉州也读出了他的话外之意。罗生灵力极低,在群狼环伺的浑沌山,自保都是问题。他又是近妖的养子,难保有人会起了歹念,灵主若想要保护他,当然是越少人知道他的存在越好。
可要“抹杀”一个人的存在何其之难!灵主养子一事在廉州七年前便已有耳闻,可从未都是捕风捉影,连个具体的模样都不曾有人描述过,消息封锁如此之严,近妖是如何做到的?廉州不敢细想。
廉州垂眸,脑海里浮现出那写在本子上歪歪扭扭的三个字,莫名一阵苦涩,道:“所以,右首想让我做些什么呢?”
盐理道:“我想和你做一场交易。”
廉州算是看透了盐理这个老狐狸,早就听说盐理用人行事并不分正与邪,只看这人能不能为己所用。这山中和人间的规则一样,生杀予夺都由强者主宰,哪里需要事情真假呢?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廉州啊廉州,你是不是该庆幸自己还有点被利用的价值呢?
廉州试探性道:“我能拒绝吗?”
盐理眼神一凛,冷声道:“不能。”
……
好吧,就知道会这样。廉州自嘲了一下,无奈道:“那这场交易值得廉州提两个条件吗?”
“当然。”
廉州手指轻叩账本,道:“这是其一。其二,我想听了大人的话之后再提。”
“哈哈哈哈哈”盐理仰头大笑,光线微颤着穿着垂着的白发丝幕,他笑着笑着竟然咳起来了,原本沙哑的声音显得沉厚:“曾有人说我精明,今日见了廉公子,才知道我这是小巫见大巫了。”
廉州可没那高兴,若非不得已,他甚至都不想跟盐理这类人打交道,可既然已经说到这一步了,他也必须为自己争取最大的益处,这不是精明,只不过是生存本能罢了。
“既然我说起灵主之位,你大概也明白我的意思,我要让罗生成为浑沌山新的主子。”廉州看着盐理的笑,明明是易主大事,却像是家常话一般说与廉州,“可浑沌山想来以强者称王,小殿下灵力低,若想让天下臣服,必须有足以震撼万灵的本领。”
他哪有震撼万灵的本领?只会跟小花斗气罢了,连三字经都不会。当然廉州只能心里想想这些。
“这事儿说难也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成败全在廉公子一举。”
“我?”
“是,花灯夜,我希望公子能够一直守在小殿下身边即可。”
“这个……”廉州犹疑。这盐理不会是想让罗生上演英雄救……救急的戏码吧。
夜黑风高,百鬼夜游,廉州和罗生正跟着人群慢慢向前移动,突然! 一记暗器朝着廉州正面袭来,接着人群一声低呵,盐理派的杀手虚晃一招,刀身擦着廉州脖颈,拉出一丝血线,罗生这个时候挡在廉州面前,与杀手假意过招,最后在万众瞩目之下制服了杀手。人群中早已埋伏好的人趁乱高呼:高手!英雄!那可是小殿下啊!
“怎么了?”
廉州摇摇头,甩开了自己脑袋里面的浮想,道:“以廉州的能力,恐难护小殿下周全。”
他可只有一条命,惯来秉承着君子动口不动手的原则才得以苟活至今,出个门都要准备一堆符器,让他去跟那些灵怪打打杀杀?还不如挖个坑自己埋了。
盐理道:“这你大可放心,要想成功,无须小殿下冒险,只需要在山南放一场大火即可。当然这火是假的,到时候,我会提前给廉公子讯号,然后你带着小殿下前往山南‘救火’,此事成矣。”
此事听着奇巧,但行事极为复杂,但廉州并不想深究,既然只是演一场假戏倒也无妨。
“山南是奇智殿主的辖域,小殿下在此处出现似乎并不妥。”
盐理突然道一句:“廉州,你信不过我?”
廉州沉默半晌,道:“是在下多虑了。”
“既然你答应了,在事成之前,你就以小殿下伴读的身份住在红阕殿,我也会将此事禀与灵主,这样你与小殿下一同出入才不至于人怀疑。可好?”
“全凭右首定夺。”
“那说说你的其二吧。”
廉州想也没想说道:“我要钱。”
“多少?”
“宋容在凭栏构赊下的所有的花账。不是一个月,也不是一年的,而是每一日,除非宋容不再踏进凭栏构。”
盐理眉梢轻挑,直直地看着廉州。
“这对右首来说,很困难吗?”
“当然不,”盐理收了目光,道:“只是我以为廉公子会更自私一些。你知不知道,有时候自私并非一件坏事,你越是表现地偏袒你的朋友,就越是容易被人抓住命门,比如今日。”
“多谢右首提醒。”
“赤心用尽为知己,黄金不惜栽桃李。来,我敬公子一杯。”
盐理拍拍手,门外进来两高大侍卫,一人双手托着一细颈深瓶,瓶约手肘高。另一人肩举着一红纹花木托盘,上有两个脸大的酒杯。
廉州视线在那酒杯边沿流转了一圈,在心里默默地纠正了称呼,那不能称之为酒杯,应该是两个盆。
盐理手一挥:“来,满上。”酒自瓶口汩汩涌出,真倒满了两盆。
……
廉州感觉自己的脑袋已经随着那酒水声一同在响。
“还有一事,万望廉公子记住,这是你我之间的交易,不足为外人道矣。”
“右首所托,定不敢忘,只是……”廉州瞥了一眼那端到自己面前的“酒杯”,捏紧了拳头。
侍卫呈近,廉州把身子后移,侍卫又道一声请,廉州咬紧了嘴唇,一脸无辜地看着侍卫,侍卫却权当不见。
两人正僵持着,门外声音响起:“主子,灵主派人来叫你赶紧去正殿。”话毕,又一碎步声响起,“柳左首,我们主子正在议事,请你稍等……”
“盐理,你给我出来,你又私自偷了我的酒是不是?”
……
场面陷入了安静,只听得见门外柳欲的叫嚷,还未等盐理下令,两位侍卫已经预备好了撤退的动作。
盐理摆手,两人从暗门出走了。
廉州啧啧,这默契,想必经过不少次训练了。
“看来,这酒只能下次请廉公子喝了。”
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