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账房失火 ...
-
话说那一日出了凭栏构,罗生送廉州回灵果殿后,返途遇见来寻自己的鸠集。鸠集怪他把自己灌醉了害的自己差点被罚,罗生承诺下次不会了就把他打发走了,自己一个人步去红阙殿,路上正碰上负剑而行的柳欲。
柳欲走的慢,罗生闪身落在他身后,从后面抬手捂住他的眼睛:“柳柳猜我是谁?”
红阙殿敢这么叫柳欲的只有一个人,玩了无数次的游戏,他都懒地猜是谁了,明明每次自己都严肃地告诫他不要再玩,结果一碰到自己还玩。
“幼稚。”
“柳柳总是这一句,没有意思呀。”
他撒了手,目光落在柳欲的手中的皮囊壶上,又见他跟自己同方向回,想是去了一趟起伏市。
他拿过水壶,举在灯下转了一圈,壶身白釉暗花,壶身透亮,光线聚拢壶肚,他把东西还给了柳欲:“起伏市还卖这东西?”
“什么都有。”
罗生倒退着走,嘻嘻哈哈地跟柳欲分享他今日出去看见的有意思的事情,听到细处时,柳欲也会做一两句评价。
说到廉州替自己道歉,柳欲突然记起旁人说与他关于灵主因罗生赔礼一事,又想起设巡查一事,便对罗生说:“灵主今日问你,你却不在…”
罗生道:“我知道了,鸠集刚才还埋怨我了。”
柳欲没有接话。
灵主与奇智关系大家都看在眼里,明争暗斗不可避免,盐理今日在殿前献的那一策并不急进,既然要争,何不站着争呢?只是灵主此一举下去,奇智难免会急眼,明面上他还不好动,但私底下就不知道会使什么损招了。
罗生与奇智有过冲突,他又是灵主最偏爱的孩子。
有些事罗生不懂,他想抖明了说,但看他笑得开朗,话在嘴边留住不说了——不想让他因为这种事儿担惊受怕的,无故闹心。
“柳柳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柳欲觉得自己大概是被人给传染了,几何起,他的话没有一吐为快,反而会往肚子里吞了,这可不像柳欲,他仰头大笑,一把拍上罗生的肩膀,手指揉乱他的头发,说:以后早点回家。
乌衣巷灯惊鸦,两人并排的影子悄悄攀上红墙。
后来几日,近妖允许他早出晚归,也没别的什么要求,放他去了。
罗生每天早上准点儿地蹲在灵果殿门口,他没有行帖进不去,只能等着廉州来接,廉州说给他弄个牌子,他不要,再后面的时候,廉州就打发身边的丫鬟来接了。
罗生这几日到了府上,天天就跟在廉州的后面转悠,廉州去见惑果殿主议事,他就在门外站着等;廉州去园子里除草,他就逗兔子;廉州要抄录,他就坐在对面临帖。
本来廉州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可昨日里他把人送走以后,听见有丫鬟在小声议论,说他带回了个傻子,成天乐呵呵得跟着,看着脑子不大好的样子。
他心里留了意,今早要去殿前议事时,便吩咐罗生待在房间里不要乱跑,还留了背诵三字经的任务。
罗生拍拍胸脯保证自己会完成。
廉州转过身笑着走了。
——————————————————
今日殿前不见宋容,只见了他身边近侍随官,一问才知宋容昨日里喝醉了酒又把账房烧了,现在正躲着殿主呢。
廉州没听人来报,也奇怪得很,于是跟随官一同去了宋府。
宋容坐在案上晃着腿,目光盯着那厅前那一块黑木炭,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他身后一片狼藉,烧损了的书在木架上摇摇欲坠,
掌柜的和下人们都被他撵得远远的,躲在暗处里看他,也不敢过去说话,他们可没见过这样的掌财大人。
一位不明所以的丫鬟低声问旁边的一人:“掌财大人这是怎么了?”
丫鬟把手指放在嘴边示意她别说话,在袖子下扯了她的衣服,示意她出去说。两人寻个僻静的地方,低声说:“这些话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你就当个笑话,不要到处说去。”
“好姐姐,你就说吧。”
“你知灵果殿管市对吧?”
“是啊,财物流通都从我们这出,这我知道。”
“那你可知四方用度,灵石供需都需要提早做了预算,交付给灵果殿核对,只有验算清楚了才能取到灵石。这大火一烧,烧的不是纸,是灵石,就这眨眼间,多少灵石就流没了。”
“没了?去…去哪儿了?”
“自然是不知道了。”
“那把不见了的灵石找回来不就行了?”
“找回来,你这傻丫头想的倒简单。”这丫鬟平时也只是在端水侍茶时旁听了一两句,只能说出她听见的,这灵石怎么收不回来,她自己也不清楚,不过既然要在小丫鬟面前立一下威风,她就不能说她不知道,于是把话转开了,言说宋容困境:“这掌财大人在外人看来威风,但其实并不容易,你不知上次烧了账本,这事本来要拿到灵主面前去核的,被惑果殿主压下去了。我看今日这一劫难渡,保不准要押到红阙殿去呢。”
宋府门闭着,廉州二人从偏门进来,看见一群人站在路边,面露不悦,这宋容的手下怎么都这般不靠谱,堵在路口是怕主子跑了吗?
一珠帽掌柜见来了人,上前迎道:“廉公子。”
廉州免了他的礼,直接问道:“怎么都站在这儿?宋容呢?”
回道:“掌财大人坐在那,坐一早上了,谁劝都没用,让我们留他待着,我们说进去把能用的东西拾出来,他也不允许。”
“怎么失了火?”
掌柜看了四周的人,都摇摇头,“这……”
宋容那日烧了几本账薄,是因为他把薄子拿到房间里去看,这才被他烧了,后来他又把账做了一遍。殿主知道这事,但也没责问,只叫他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
那日之后,廉州未雨绸缪,劝他莫喝醉酒,喝了酒也不要往那账房去,恐再起事端,白白让人抓住把柄。
这不还没过半月,竟然又出事了。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四方的薄子交到灵果殿之前应该都另存了一份做底,为的就是以防万一,如果这事儿没揭出来,过后宋容可以借着一些名义看过底再补录清楚。
若是这事儿被捅到灵主那,恐怕不是账目补上就能了的事,这可是严重失职,有谁没事儿烧自家账房?
人多眼杂,掌财又是个红职,宋容出个屁大的事儿也有人盯着,这会儿说不定有心人已经在状告他的路上了。
宋容平日里花天酒地,但在处理正事上,廉州自知不如。可如今瞧着宋容的模样像是跟自己赌气,啥也不管了,平日里那刀斩乱麻的作风全然不见。
宽慰宋容的事情先缓一缓,当务之急得先想如何应付红阙殿的人,不能让人牵着走。事情已经过了大半日,廉州再想封锁消息已是不可能,他叫几个下人去散说宋府昨夜失火,掌财大人又把自己的房间给烧了,丫鬟领了命下去;又吩咐掌柜的赶紧把账房清理一下,把没烧毁的东西转移去另一间空房;最后他让随官去灵果殿候着,要是看见了红阙殿的人就先拦着。
吩咐完一切,各人领了命自去行事。
浑沌山点的不是人间明火,而是用灵石溶成的蓝火,点燃时发出蓝色幽冥的淡光,用来驱暗,功能与人间的火差不多,颜色只是用来区别。但是有一点,明火能用灵力灭了,蓝火却不易被灭,因为在溶这蓝火时,就是以灵力为基础的,用灵力灭火无异于添薪。
空气中还漫着焦火的气息,宋容衣袖破了,裳裾也如鹑衣,破破烂烂的,衣服上的水痕犹见。
“一直坐在这?”廉州挨着宋容坐着,把胳膊伸出去。
“做什么?”
廉州把衣袖在他面前晃两下,“没有帕子,用我的衣袖擦一擦啰。”
“我又没哭…”
“呀?没哭啊,那是我误会了,收回收回。”
宋容一把扯住他的手,“伸出去的手,泼出去的水,都收不回了,胳膊借我一用。”
廉州口里说着不行,但手却没动,任着宋容把脑袋搁在上面,他不语,廉州也没问,两个人坐在案前一起发着呆。
“廉州,我想了想,觉得自己大概真的不适合这个位置。”
“怎么这么说?账房虽然烧了,但还有挽救的余地……”
“停,你不要再说了,”宋容一起身跳到地面上,廉州以为他一时想不开要做些什么,匆忙从后面把人拉住,谁知宋容转过来,两眼泪花地对着廉州说:“我感觉我太蠢了!火势其实没那么大,我一着急,用了灵力扑火,结果就烧起来了,还越烧越大。这要是传出去,我聪明一世的名声可就毁了!”
廉州撒了手,顺便佯踢了他一脚,“我以为你担心的是账本……”
灵果府外,两三人步履匆匆上了台阶,换了面见的木牌,迈步进去。
大门重重地关上,把一切安和平静关在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