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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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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宁曾经对唐晨同志是充满怨气的，这不仅仅是当初手机被没收的缘故。
唐晨同志也许不会记得，他给阮宁第一篇作文的判分，是三十六分。
那是一篇命题作文，题目是《金鱼之死的启示》。
阮宁记得，在第一节作文课开始之前，唐老师曾问过大家一个问题。
“你们高一的语文老师一般给你们的作文打多少分？”
台下顿时炸开了锅，叽叽喳喳一片。过了大概十几秒钟，那人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你们这样说话太吵了，我听不清。你们一个一个的来说。”
他叫起了第一个举手的同学。
“我们以前的语文老师打起分来很随意，”那位被叫起来的男生和其它原属于本班的同学一样，都是一副努力憋笑的表情，“打过零分，也打过很高的分。”
“高分有多高？”唐晨同志对于这个问题似乎很感兴趣，追问道。
“一百分。”
“一百分？满分不是……”
台下立刻有同学补充：
“就是一百分，因为那个人的作文写的非常好，所以老师直接在本子上打了个100。”
“那他一般给你的作文打多少分呢？”唐晨抛出了一个问题。
“呃……一般是四十多分。”
“好，请坐，”唐老师停顿了一会儿，“高一作文经常在四十五分以上的，举起手让我看看。”
举手的人起码有三分之二，放眼望去一大片。阮宁也举了手，心中还有点小得意。
然后阮宁就看见唐晨同志露出了标准的唐氏微笑。
阮宁现在回想起来，实在是为当初的自己感到羞愧。记得那时的自己“踌躇满志”，信笔由缰，洋洋洒洒写了将近一千字，由金鱼之死上升到家国天下，最后还在结尾处做了一番感叹。本以为能得到老师的表扬，结果分数出来以后……
全班没有一个四十五分以上的。
咳咳。
当初的自己太天真啦！
现在回想起来真的是太羞耻了。但当时的阮宁的确是对此充满怨念，为此，阮宁特意认认真真地听了那一节作文讲评课。
——给我打低分，可以，但你要告诉我，为什么给我打低分。
那时的阮宁是心高气傲的，总觉得自己天下第一无人能敌。以上那句话是当时阮宁的真实想法，现在想想真的很幼稚，甚至有些不自量力。
阮宁现在仍然保存着那节课的笔记。
那人上这节课的时候脸一直是黑的，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嘲讽的味道。即使被同学们的写作水平气得不行，他还是非常用心地阐述了材料作文的写作模式——
引，提，议，联，结。
末了，还特意提了一句：
“有些同学，不知道在写什么。明明是让你思考金鱼之死的缘由，你还能给我扯到家国情怀上去，我也是很佩服啊。”
说着，眼神轻飘飘地落到了阮宁身上。
丢人，真是太丢人了。
阮宁当时恨不得从地上找个缝钻进去。
之后的好几次作文，唐老师的给阮宁的分都不高，41，43，42……
反正没超过45就对了。
唐老师改作文的确不怎么给大家面子，写的不好的，一路36，37，38打过去，导致班上“哀鸿遍野”一片。很多同学表示，以前从来没有得过这么低的分。
阮宁那点小小的怨念也越积越深——
你好歹给点面子啊！
直到后来发生了一件事。
有一次，唐老师将某年北京卷的高考作文题布置了下去，题目是《说纽带》。
其实，由于时间仓促，那一次的作文阮宁并没有用心写。阮宁实在是没有想到，唐老师居然会将自己叫到办公室。
阮宁走进办公室大门的时候，那人刚刚点上一根烟。
烟雾缭绕，令阮宁完全看不透那人的眼神。香烟末端的火星突然亮了几分，那人抓起手边的作文本扔了过去。
阮宁慌忙接住本子，低头一看正是自己的名字。那人开口：
“有些话我先说在前头，如果不是你的作文还算有点上升空间，我是不会叫你过来的，明白吗？”
阮宁点点头。
“你也知道我的脾气，”那人抖了抖烟灰，“我有什么就会直接说，不会太顾及你的感受，你要是真想写好这篇作文，接下来就好好听。”
“过来，别站那么远。”
阮宁走过去，翻开作文本，蹲到那人身边。
那人微微俯下身，指着第一行，开口：
“首先是你的开头。我说了多少遍？开头要简洁，要开门见山，要亮出你的观点，而且不要超过四行。你这开头写的是什么？把材料抄一遍么？哦，你也改了一点，但阅卷老师不会想看到这些，你这就是正确的废话。”
“然后是你的论证部分。你的想法很好，从小到大，由浅入深，汉字，武术，棋道，一带一路。但你的论述过于空泛，写了这么多，全都在放屁。”
“还有，棋道你只是在这一段开头提了一句，明显游离于主题之外，删掉。”
……
那一番谈话让阮宁受益匪浅。正如那人所说，他的语气并不那么好，听起来其实更像是在骂人，但阮宁确确实实从中学到了不少东西。
那天晚上回到寝室以后，阮宁对着作文本发了一个多小时的呆。
“你写的是垃圾，你的逻辑能力不行，你没有天分。”
那点可笑的、不知道基于什么地方的“骄傲”正在一点一点被击碎。
阮宁必须要承认，自己就是个普通人。
没有人一生下来就是天才，我也不是。
“好文章都是改出来的。”
那人的话依旧在耳边回荡。
阮宁突然就轻松了很多、很多。
揉揉眼睛放下笔，表上显示2：36。
该睡了。
……
这篇文章阮宁改了整整三遍，最终唐老师给出了53分的高分，并在课堂上让阮宁的“同僚”段泽娟同学进行了朗读。
每一次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打开台灯，看到手中的笔在稿纸上打下细长的一道影子，她的心总是会感到莫名的平静。
——哪有什么一夜成名啊，大多数，都是百炼成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