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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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唐老师曾经一度习惯于拖堂，但有一件事他是绝对不会、也不允许同学们“拖”的。
那就是朗读。
当唐老师第一次提出并要求同学们“有感情的朗读”时，阮宁心中简直可以说的上是“泪流满面”，恨不得当场举起双手双脚来赞同这一举措。
这要从几年前说起了。
说实话，阮宁上小学的时候对于这个还没有什么想法。上了初中以后，她开始感到自己的耳朵在遭受折磨。
“盼望着，盼望着，东风来了，春天的脚步近了。”
这是朱自清先生所著散文《春》的开头第一句。阮宁是在七年级语文课本中接触到这篇文章的，当时刚刚成为学校广播站播音员的阮宁可以说是沉溺于其中无法自拔，每天早晚读都抱着语文书到走廊上去朗诵这篇课文。
“一切都像刚睡醒的样子，欣欣然张开了眼。山朗润起来了，水涨起来了，太阳的脸红起来了……”
读着读着，阮宁的脑海里自然而然地就会浮现出一副画面：
一缕淡金色的阳光穿破云层，来到湿润的、新翻过的土地上。土壤缝隙间，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抹新绿。那一抹绿色看到了阳光，于是拼命地长呀，长呀，长出了芽儿，长出了叶儿……
《春》中明快婉转、如诗一般的语言，曾在阮宁幼小的心灵上打下了极深的烙印。
可惜。
梦想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那时，阮宁一度认为大家都能够领略到这篇课文的美好，并投入全部的情感去朗读这些文字。
然而，同学们读起来是这样的——
“盼——望——着——，盼——望——着——”
“东——风——来——了——，春——天——的——脚——步——近——了——”
每一个字都拖得老长，语调机械，毫无起伏，没有任何情感可言。
阮宁也曾有一次忍不住叫停过正在念课文的同学们，然后亲自上阵做了示范，要求大家有感情地朗读。然而，即便如此，大家的朗读方式还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面对台下同学们疑惑、冷漠甚至是嘲笑的目光，阮宁只得闭上嘴，随他们去。
到了高中，那就是另一个极端。
阮宁至今难以忘记，“同僚”段泽娟同学第一次带读《琵琶行》的情景。
宛如连珠炮一般的语速让阮宁直接放弃，干脆把书扔到一边，就那样静静欣赏大家的脱口秀表演。抬头望望讲台，唐晨同志正笑得一脸灿烂，双手打着节拍。
太糟糕了。
这对阮宁来讲真的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所以，当唐老师提出这一点的时候，阮宁心中充满了感激。
——我的耳朵终于能够得到拯救了。
阮宁依稀记得，之后唐晨同志第一次就朗读方面当场发火，大概是学《长恨歌》的时候。
由于大家的语速实在是太快，根本没有体现出诗歌中千回百转的情绪变化，唐老师让大家念了差不多一节课的《长恨歌》。
一遍不行，那就再念一遍；再不行，再念一遍……
念到他满意为止。
不过，唐老师本人的朗读水平就是一流的，“因声求气”这四个字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也难怪他对同学们的要求如此严格了。
令阮宁印象最深刻的，是他在那堂示范课结尾处对《将进酒》的精彩演绎。
是的，演绎，而不是单纯的朗诵。
阮宁记得，第一张幻灯片打出来的时候，台下的同学们还小小的骚动了一段时间。
因为白板上出现了一坛酒。
“诗酒话人生，豪情蕴悲欢。”
那人在开头如是说道。
析劝酒之因，悟纵酒之情，探那太白谪仙的诗酒人生……
课堂犹如一副波澜壮阔的史诗画卷徐徐展开。
那是阮宁有史以来、第一次，全身心投入到一节课中。
她甚至都忘了记笔记。
还记得那人手指微微颤抖着，点开下一张幻灯片，让大家朗诵上面的诗句。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孤猿坐啼坟上月，且须一尽杯中酒。”
“举杯向天笑，天回日西照。”
“兴酣落笔摇五岳，诗成笑傲凌沧州。”
“痛歌狂饮醒复醉，飞扬跋扈为谁雄。”
……
还记得那人对大家说，我们要学太白谪仙的自信乐观、豪放洒脱、积极入世……
还记得，那人卷起书本，走下讲台——
原本温和的嗓音骤然一变，变得粗犷、沙哑，沉着有力，一片苍凉——
“君不见——”
语调渐渐拔高。
“黄河之水天上来——”
“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唐明镜悲白发——”
“朝如青丝暮成雪……”
阮宁顿时就晃了神，想起温瑞安笔下的高唐镜，想起了南天门和五泽盟，想起了那个血雨腥风的武侠世界……
窗外，日暮西垂。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读到高潮，那人干脆将手中的书甩回讲台。
“岑夫子，丹丘生——”
那人背过手，昂起头，笑得潇洒肆意。
“将进酒！”
“杯莫停——”
到结尾时，他已是满头大汗，满脸通红，可那一双眼睛却是灿若星辰。
“呼儿将出换美酒——”
“与尔同销万古愁！”
末了，兴许觉得还不够，摇头晃脑，大手一挥，用比之前更加洪亮激昂的音调重复了一遍：
“与尔同销万古愁！”
那副样子，像极了醉酒后的谪仙。
阮宁当时就觉得，这人的声音可以用来酿酒，后劲贼大的那种。
认真工作的男人永远是最帅的。
也是从那一刻开始，阮宁才彻底被折服，真正放下了当初手机被缴的不快。
不服不行啊！阮宁自认为如果是自己去读《将进酒》，可能连唐晨同志一半的水平都没有。
后来，唐老师也常常在课堂上点阮宁起来朗诵诗歌，读的最多的，莫过于《观沧海》：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
“水何澹澹，山岛竦峙。”
“树木丛生，百草丰茂。”
“秋风萧瑟，洪波涌起。”
“日月之行，若出其中；”
“星汉灿烂，若出其里。”
“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