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玉奇缘》王妃妃儿

20、青鸾沉海

　　约莫又过了半月光景，终见一座烟雾缭绕，瑶草琪花的秀山。此山正是有“莲花佛国”之称的九子山。由九坐高低不同的山峰组成，宛如九朵花瓣围城成的莲花，而九子峰就是那被莲花团团环抱的花蕊。山中庙宇巍峨，法相庄严，香火鼎盛。当年地藏大师于此山修行，又因地藏大师被认为是地藏菩萨的应身，此山又成了地藏菩萨的道场。
　　行至山脚见一迎宾石，卵形的青石上刻有“如是观”三个字，司清扬念道：“如是观（去声），难不成要修个道观？有句诗怎么说来着，我看青山什么来着？”玉落殇笑笑说道：“我看青山多妩媚，我料青山看我应如是，这不念如是观（仄声）而念如是观（平声），一切有为法，如电亦如露，如梦幻泡影，应做如是观。”司清扬恍然有悟道：“哦，原来是《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啊，我还以为要建道观呢。”
　　玉落殇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问道：“这石头看着大概颇有年月，你在这山中这么久没见过？”司清扬低着头说：“师父怕我惹祸从不让我出九子峰，上回下山时是背着这块石头的，再说这满山的石头，哪还独独留意这一块？”
　　玉落殇看到她若有忧伤就安慰道：“一块破石头有什么好看的，咱们赶紧上九子峰吧？莫待天色晚到了，山路难行，出来几只大虫咱们可就成了晚餐了。”
　　司清扬哈哈的笑了说道：“九子山就连大虫都有佛性，常常于寺院前听经呢！，走咱们先走到九狮林在歇歇脚吧，那有一口泉眼，可甜了。”
　　玉落殇问道：“九诗林？哪九首？”
　　司清扬拽着他回道：“快走吧，去了就知道了。”
　　九狮林前没有石碑，没有柴扉，只有二纵郁郁葱葱的竹子，竹子中间是一条人走出来的山道。山道的尽头豁然开朗，如同进入另一方天地。围着中间蜿蜒的曲水两旁依次列着几个矩形的石桌，石桌子两旁各有几个石凳。石桌旁各立着一块石碑，石碑上各刻有诗文，更神工鬼斧的是每一个石碑都有一只活灵活现的石狮子抱着，神态虽各异却都顽皮异常。
　　第一石碑镌刻王羲之《兰亭集序》，后面依次是：李白《早发白帝城》、李白《月下独酌》、李白《宣州谢朓楼饯别校书叔云》、杜甫《春望》、王维《是元二使安西》、王昌龄《出塞》、杜牧《赤壁》、刘禹锡《秋词》。玉落殇一块一块满怀虔诚的仔细端详着，念着。突然回头望着司清扬说道：“莫非这是‘曲水流觞’”？司清扬满心困惑的问道：“曲水流觞？”
　　玉落殇走到第一块石碑前说道：“曲水流觞本是民间的一种习俗，后来成为文人墨客诗酒唱酬的一种雅事。夏历的三月上巳日，大家坐于河渠两旁，放一托盘于上游，托盘上又置酒杯，酒杯顺流而下，停在谁的面前，谁就取杯饮酒，并随性赋诗一首，一来欢庆风雅，二来祈福消灾免难。这块《兰亭集序》就是王羲之当年曲水流觞时所作。”
　　这么一说司清扬就更疑惑了，又看了看旁边的几块石碑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风俗，我怎么听都没听过？你莫不是诓我？”
　　玉落殇照旧边走边敲着他的宝扇说道：“西周时就有，据南朝梁吴均《续齐谐记》：“昔周公卜城洛邑，因流水以泛酒，故逸《诗》云\'羽觞随流波\'。若是不信，你大可以查阅嘛。”
　　司清扬觉着嘴说道:“有那功夫我不如翻翻《六韬》《太白阴经》呢，那才是乐不可支呢！”玉落殇接着走到第九块石碑前说道：“所以当时你赋诗了我一首《秋词》是在这块石碑上看的？”
　　司清扬回道：“当然，要不然……你当我饱读诗书呢？只不过是因为这第几块石碑离泉眼最近，每次舀水的时候都得看两眼，不想记下都难。别说了，快来喝一口。”
　　玉落殇拿着泉眼边挂的半个葫芦，舀了半舀。咕嘟咕嘟的喝下去，大畅的说道“好凉的泉水啊，真甜，此水泡茶绝妙也。”
　　司清扬说道：“山里有的是野茶呢，配着天成的泉水那才叫绝妙。好了，好了，快些行脚吧。在加把劲儿，上面就是九子峰了。”
　　快要日暮，见一座石门屹立山中，石门上刻着“九子峰”。一位年轻的比丘已等候多时，司清扬见到他立即跑了过去亲昵的喊道：“八师兄，八师兄，你怎么站门口啊。”小师傅双手合十道：“小师妹，师傅吩咐今日有贵客至，让我在此迎候，不想是师妹你啊。”司清扬唤着正赶上前的玉落殇道：“夫君，快来。这位是八师兄。”玉落殇赶忙作揖道：“拜见小师傅。”小师傅回礼道：“施主有礼了。”又对司清扬说：“小师妹，师父已等候多时。”
　　入了石门，便见一段石梯，共有九十九阶。边走玉落殇边小声的问道：“八师兄？还有九师兄十师兄吗？”司清扬小声的回道：“没有了，我就是九师弟，最末的一个。”阶梯的尽头是一座巍然的殿宇，殿宇的门额上书着“大雄宝殿”。无边大师与无际大师领众弟子于殿前。司清扬远远的就亟不可待的跑上了前。诸位师兄看着眼前俏皮可爱的小师妹，说道：“要不是亲眼所见，就是师父所说我们也不敢信啊。”“我们几个自小一起长大，一点也没发现啊。”“怪不得师父不让你剃度呢。”
　　无际大师见他们师兄妹一点也没有停的意思，便打断道：“别光顾着说话，怠慢了贵客。”这时所有人的眼睛齐刷刷的看着玉落殇，既像是看一个稀世珍宝，又像是看一个千年不见的怪物。玉落殇都被看的有点“毛骨悚然”的样子，赶紧打破尴尬道：“玉落殇见过两位大师和诸位师兄。”，司清扬无比自豪的介绍：“这位是我夫君。”众人又一次齐刷刷地看向了他，玉落殇忙对无际大师说道：“多谢大师当日相助。”无际大师怅然大笑道：“善哉，善哉。”这时司清扬又问道“师叔，你不是云游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还没等无际大师回答，一个洪钟般的声音：“阿弥陀佛，徒儿，莫无礼。”司清扬立马像是被收了神通的妖精，老老实实的回道：“是，师父。”无边大师又吩咐道：“大徒儿。准备斋饭，用完斋后，带玉公子去孤独涯，闭关修行。九儿，明日一早下山，待上九九八十一日后，于墨荷上境汇合。”司清扬心有一千个不愿意却又一万个不敢违背师命，只得回一句：“是，师父。”
　　用罢斋饭，司清扬求了大师兄了苦。让他们二人单独说几句话，丝儿说道：“夫君，时间紧迫。旁的不说了，我走了就让这颗珠子陪你，说着拿出了一棵红色的珊瑚珠。”玉落殇从丝儿的手心接过：“这是相思豆？”丝儿解释道：“差不多吧，人们说它叫‘相思泪’。”玉落殇眼有泪光：“为夫一定时时不离身。”又从腰间拿出一支镶有颗颗红玉髓的凤形金簪，簪柄上刻着“丝玉奇缘”四个凹字。丝儿问道“这玉髓也是红豆吗？”玉落殇又捏了捏她的鼻子说道：“夫人果然伶俐。”
　　玉落殇一个人在孤独涯，眺望着远方，看着周围环绕的山峰。他想着，自小自己只精通唱戏这一桩事，旁的事也只是浅浅的学了些。并不得什么门道，更莫说这又空又虚的修行之道了。此时，无边大师慢慢走近他的身前，对他说：“我佛家起源于西方的天竺国，几千年前天竺的圣人们便已知如何与至高的至尊者相通，记载于天竺圣书《博伽梵歌》之中，只不过后来此法消逝，又在存世的《瑜伽经》中找到一二。想转动莲花轴必要摈除杂念，聚集意念，直至可控制意念，再者隔空控制万物。习修此法无人能助，唯有自我顿悟，切记心外无物，念外无心。”说完丢下一本《瑜伽经》又轻轻的走了。
　　不说还好，越说越迷糊。只能拿着那本瑜伽经来回翻着，这样过了七日，除了每天发呆，什么长进也没有。实在心烦无聊边拿着书照着书中的姿势开始练着玩，看着这些稀奇古怪的姿势只觉好笑。日子一天天过去。已经过了七七四十九日还是没什么进展，玉落殇甚至开始怀疑莫不是无边大师说错了？戏耍着玩？
　　不过他慢慢的告诉自己，来都来了，还是练练吧。又照着书中的姿势练着，过了一会顿觉无聊透顶，又思及了他的丝儿，不自觉的开始唱起来：“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泪始干，啊，相见难。啊，别亦难。”正唱着他发现地上的落叶和碎石开始缭乱的飞舞，玉落殇突然想起无边大师所说的“心外无物，念外无心”，人的一念果然如此强大，思念之心连落叶和碎石都能感受到。可是为什么只有今天能驱使呢？往日我也不曾停过思念之心啊。他想了想突然顿悟道“思念之心便是杂念，唱戏是我最痴心的事，虽唱的是思念。但是在唱的时候却已无思念之苦，只有唱的愉悦。这便是‘摈除杂念，聚集意念’”。
　　一日又一日的习练，玉落殇由驱动叶石，到驱动庞然的巨石山峰，最后就连被困“凤毛麟角”多年的火凤也被他用意念，震破石门而飞出。到了八九七十二日已练到如火纯青的地步。无边大师便命玉落殇与八位徒儿赶赴“墨荷上境”位于瑶海之中的一座孤岛之上，历来都是皇家御园，供奉历代国君的排位。就连清明冬至都从未开放，对外只说这是祖例。却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这里除了有能关乎国运的莲花轴，还因为只有能驱动御戟的人才能打的开它神秘的门，御戟除了一件所向披靡的武器外它还是打开墨荷上境的钥匙。
　　司清扬焦心如焚的早早的等在了刻着神秘图案的石门前，等了半天的功夫才等来了玉落殇一行人等。玉落殇也望穿秋水的寻找司清扬，远远的跑了上去。碍着师兄们都在没好意思有什么亲昵的举动，只是面对面的站着，眼中含着几生几世也诉不完的思念。
　　司清扬将御戟插入石门正总的圆孔中，石门慢慢的发出了吱吱的响动，慢慢的上去。众人被眼前的仙境怔住了，原本以为是座多年荒废，无人搭理的废园子。没想到竟然是山清水秀，琼台□□，金殿瑶池，美景无穷。越朝前进，景色越佳，宛如登入了仙境一般。已分不清这是仙人的地方，还是人间的地盘。
　　司清扬幼年曾来过这个地方，那时是为了证实她是否真的能打开石门。除了对那朵硕大无比的石莲花有印象，其余的大抵忘的一干二净。幸好来时无边大师给了他们地经，依着地经所示很快他们便找到了位于海上那朵石莲花。
　　如同刚才刚进来是一样，众人又一次看傻了眼。玉落殇也傻了好一会才说道：“咱府上的那朵，你是依这个造的。”
　　司清扬眼也不眨的看着，自言自语道：“和小时候是一样的。”大师兄了苦突然站了出来，说道：“师父吩咐，子时月圆。我师兄妹九人分别打坐于九朵花瓣之上，为公子护法。师父特别嘱咐，少一人多一人都不可。了生、了老、了病、了死、了心、了然、了了、师妹速各自就位，公子请坐于莲蕊之上，正对莲花轴。”待众人坐序，空中突然听到飞禽之声，了苦又道：“是青鸾和火凤，莫有杂念。”一时，玉落殇心中默唱着“心外无物，念外无心，莲花轴转。”只见莲花轴吱吱的转了起来，带着呼啸的海水和山摇地动的摇晃。突然海水卷做一旋涡卷向玉落殇，司清扬本能的飞身挡于他的身前……青鸾沉入了深深的大海，她的御戟掉落在莲花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