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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狂风暴雨 ...

  •   彼时,中土的皖国”春姑娘”用绵绵的情谊和深情的呼吸融化着“雪公子”冰冷孤傲的心,终于一点点,一滴滴将他融化的无影无踪,或许他与那皖河的水一样,千年不息的流畅着,像是远去了,又想是从未走远。
      又到了“春风又绿江南岸”的时节,人们纷纷褪下了厚厚的棉衣,畅快的伸着懒腰。三月里的樱花,也饱饱的睡了一个冬天,被春风片片吹醒了,还卷着身子打着苞儿,抖一抖精神,满枢城尽是樱□□,三五成群携一壶陈年的樱花酒,小酌几杯却又醉意,好一个“樱花树下樱花酒,樱花酒醉樱花人。樱花人来赏樱花,樱花又落樱花地。”
      几个垂髫小童,拿着一个燕子的纸鸢在茵茵小草上欢快的跑着,不时传来稚嫩的声音:“我来,我先来。不,我先……哇……娘亲……,你看吧,让你别抢,七儿都摔着了,乖乖,不哭,不哭,姐姐抱。”
      就算春光无处不在,也照不到那藏污纳垢的阴臭沟儿。就如这春光明媚,红紫迎人。殊不知是阴翳污泥,那黑沟暗渠,早已臭气熏天,不管你费多少工夫,拿多少盖子。就如取盖遮天,世间哪有什么遮天术?只是未到点破时。
      玉落殇和司清扬也是禁不住春光的诱惑,整日里樱花树下舞丹青,走街串巷觅美酒,就连那赌坊勾栏里也是天天进了舍不得出,这骠骑大元帅“亘古第一荒唐人”非说如今天下天平,空养闲兵,徒耗米水。便把手上万余禁军售雇出去,给人做工。所得工钱又一律回流到禁军,叫做“卖工”。搞得军内军外怨声载道。本来趾高气昂的军爷,一夜间变成了伺候人的伙夫、茶饭博士、刀蹑手、打铁匠……运气好的被官宦商贾之家雇去做个护院教头,倒也没白费暑往寒来练就的这一身的本领。
      坊间都传这大元帅到底还是有商人的根儿,从头到脚都冒着“唯利是图”的铜臭气儿,哪还能看的出一丁点元帅的风采!
      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着耗子鲤鱼也只能学打洞,玉落殇一个磊磊落落,堂堂正正,飘着仙气的主儿,也是一心钻在了金山银窝里,一个脚趾头都不肯挪。哪还记得当年“唱动天下”的誓言?估摸着到九霄云外也找不回初心了。当年口口声声要唱戏给百姓听,为百姓而唱。如今怕也不记得当年说过的话了,毕竟人间没有回音壁,谁人能为凭?戏子到什么时候都是戏子,金尊玉贵披不住下贱的骨头。
      现下的行情是谁给的价高就去给谁唱,戏票也是一张数两银钱,够一个六口之家一个月的食计了,还有几个听的起百姓。为在这金山银窝里能多钻一会,两口子不知道使了什么迷幻术让皇上收回了圣谕,许了玉落觞入私宅唱堂会,顶了个“上慰天恩,下抚民情”的幌子。百姓暗地里都议论着“圣上是不是糊涂了?”
      丞相杜如海近来看似安分,每日勤勉上朝,一日也不耽误。下了朝,除了在书房里,就是听听曲儿,要说听曲自然不会落下天下第一的玉落觞,当朝驸马供他取乐,不取也自乐。不知道日理万机的一国宰相是否尚有一念之间想过,眼前的这个驸马差点成了自己的女婿。脸上虽都堆着笑,心里定不似脸上这般。
      今日于相府献《满江红·怒发冲冠》
      唱道: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当年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唱毕退台,从进相府到出相府,他只是来唱了他该唱的,没有寒暄,无一言一语。
      不过暗地里在司清扬所能控制的关节,都渗透着他的心腹之人,一点一点的渗透,先是吃开一个小孔,再慢慢的喝着你的血,然后来一口吞了你的骨头,嚼的稀巴烂。嚼下去的时候你还是个活人,全不知将要就死。
      蜀山郡王依旧纵情于山水之间,甚至更甚从前。相传上古时期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好歹还过了家门。咱们的这位王爷为雕个烂木头连家门都没有过过。这不游荡了数月,这才回京没几日。坊间盛传:“这蜀山王爷只爱木头人不爱美人,晚上睡觉估计抱的也是个榆木疙瘩”,也有人传这新王妃定是絮烦的很,把人给絮叨的连家都不敢回。自己倒是甚少出门,一人守着个空宅子,与“琴棋书画诗酒茶”成了两口子。快活似神仙!
      所有的所有看似都像大海上风平浪静的浪花,随着缓缓的风啊,缓缓的飘起,又缓缓的落下。宛如深深庭院中落下的梨花花瓣。玉落殇正在梨花树下挥毫泼墨行云流水的画着梨花的枝干,抬头望着耷拉下来雪白胜雪的梨花,一阵微风习过,几片花瓣落下……宛如宣纸上的枝干才是它们的归处。
      远处司清扬狂乱的挥舞着许久未见光的御戟,步伐速如电雷却毫无章法,心比这章法更乱,根本无心练功,一个飞身御戟指像花瓣,花瓣瞬间被挑起,司清扬恶狠狠的说道:“夫君,还要忍到几时?我忍的了御戟可忍不了。”在看花瓣却再也找不到踪迹,宣纸却未伤纤毫。花先落还是戟先到?
      玉落殇不紧不慢的蘸墨,说道:“快了,等为夫画完这幅画。赤虎也该到花山谜窟了。你听……他们来了……”
      “报,禀元帅,禁军包围元帅府,说是,说是来要你的脑袋。”
      司清扬大笑一声说道:“想要我脑袋的人多了,就怕他没这个本事,你下去吧!
      玉落殇走过来,揽丝儿入怀。拍了拍她的后背说道:“去吧,这里有我。”
      丝儿一步一回首的看着玉落殇,一直走到墙垣边上说了句“夫君保重。”翻垣而去……
      玉梅易完装走出,活脱脱一个司清扬,要是不是玉落殇自己个儿给人易的装,还以为是丝儿又回来了。
      玉落殇客气的说道:“夫人,坐下来喝杯茶吧。”“来人,给公主上茶。”他自己却在那吹怎着画上的墨玩,小心翼翼的像是在伺候一个小婴儿。禁军都进来好一阵了,还没有一个人能踏进着后院。
      原来是在大婚之前,玉落殇打着“阎王殿”太阴森可怖不合大婚喜气的幌子。把它改成了个亭台楼榭,假山怪石的园子。营造的虽没有皇家御苑那么恢弘大气,却胜在小巧精致上。煞费人力物力运来了“太湖石阵”,为运着又高有大的石头,这运河上的桥都是拆了又建,建了又拆。得亏都是木桥,拆了还能接回去。
      他将原来的“摄魂厅”,改成了“八怪林”。用太湖奇石布了个八卦阵,千奇百怪的石头仿然有了生气,瞬间威猛精神,站在高处的“听竹轩”望下去,还以为是天兵天将列的仙阵。八怪林共有八百八十块石头,八十八个石洞,洞内有石桌,石凳等,用十八架石梯和八座石桥将其连成一体。要是不得其中法门进去容易,出来可就难了。玉落殇又着人挖来青绿湿滑的苔藓,扔在石头林里。一踏上去就得摔的屁滚尿流。能活着出石阵的百不余一。
      别以为跑出来就万事大吉了,还没等你喘口气儿。你准还得跑呗,跑到前面就等于上了华山——一条道,你必须上前面莲语池中的“会仙楼”会仙楼是个干栏式建筑共为两层,下层直接是几根木柱插入水中,二层是在木柱的基础上建造的木楼。玉落殇命人放下原本直接与二层衔接的木楼梯,楼梯的衔接处可以自行拆除用麻藤放入水中做木筏。只不过今儿这木筏是提前“松了绑的”。你要是想去池中间爬柱子上去,哼哼,你上个木筏试试?不过吧,楼旁边了还有一棵树,黛色参天,其高无对。按说都不是狗熊,爬树登楼不是什么难事。爬呗!毒蛇狂蜂伺候,爬上去就让你下不来。那叫一个惨啊,一个个如演滑稽戏的俳优。
      不过,山外山,人外人。摸不准还真有几个狠角色,高出云外的。总得留一二个报信的。等了半柱香的功夫,外面乌糟糟的又赶来一波援军,这帮身上还有油味和羊膻味的伙夫和屠夫门,一个也没敢往里进的,全在外面守株待兔。
      玉落殇看着檀香上的火星子,走过来吹了吹说道:“时辰差不多了,让佯装的两个人从西边的圆洞门出去,那边响动最轻。”不一会儿就听到先是一阵躁动,慢慢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玉落殇捏起莲纹泪釉的盏子说道:“夫人,茶凉了,我们该走了,”眼中发出阴鸷的光芒。
      玉落殇带着玉梅大摇大摆的从正门走了出去,玉梅问道:“公子,侧门不是更近?”
      玉落殇看了看正门的方向说道:“咱们去看看他们的狼狈样。”又吩咐道:“对了,保住玉燕。”
      不过又好似什么也没看,两人风一般的走出了大门,乘着一辆四驱马车,消失在了尽头。约莫行了一个时辰,玉落殇掀开了锦帘说道:“没跟上来,我们回去吧!”玉梅了看他说道:“不,公主的命令是让我带你走。越远越好。绝不能回头。”玉落殇心里咯噔了一下,按原本的计划他们把这些人引开之后带着府上的五百护卫去宫里接应她。没想到她留着五百精兵是想护他远走,因为这一战胜负各半,她不想他死。玉落殇想起了司清扬最后望他的眼神,他早该看出来,可是他没有。长呼了一口气对玉梅说:“我不求你报我救命之恩,但公主眼下存亡未卜,身为人夫,怎能贪生怕死,弃发妻与不顾。公主既然让你带我走,怕是早已安排了万全之处,我派一队人,护送你,你走吧。”玉梅拍着手叫好:“好!男子汉大丈夫要是跑了也太不是男人了,不过我也不能跑,要回去一起回去,我不走……你要是不带我,我就跳车。”还没等玉落殇答应玉梅就在那自言自语的说:“早知道你还要回去,就不跑这么远了。再跑都要到城门了。”
      这时司清扬在宫门口已经与反军大的不可开交,由于玉落殇的成功牵制,她训练有素的三万暗兵对付这所剩的几千被售卖多日的禁军是稳操胜券。眼看都要将其一网打尽,不知从哪里冒出装术完全看不懂的援军,不是禁军也不是铺兵,黑压压的一片倒有点像道士,却又不是道士。全都是训练有素的精兵强将,司清扬看着赤虎说道:“她奶奶的,果然不出我所料,按计行事。你断后,我先去救驾。”
      司清扬带着一队暗兵,来到大殿前,刚到大殿就有两只乌鸦准备押解司清扬,司清扬一挥刀一声低呵:“想活命的,给本宫闪开,本宫自己会走。”殿上,皇上和百花大长公主全被反贼给控制了,殿下杜如海闭幕哼着曲儿:“当年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手指还不断的敲着案几给自己打牌子,边上那一对笙箫琴笛的乐工,奏的谱儿全不在律上,抖成一片,颤音儿可别惧风味。司清扬悠悠扬扬的甩着御戟进来,嬉笑的对被叛军重重掣肘的皇上和百花大长公主说道:“陛下,您和母亲先歇着,臣妹先听会戏,大戏还在后头。”司清扬与杜如海对坐,手指打着拍子。突然掌拍案几大喝一声:“好,唱的好。”杜如海这才乜斜半眯着眼儿说道:来了?。还入的了尊耳不?司清扬拉着调子说道:让相国大人久候了,丞相要是改唱戏了,你让唱戏的哪寻活路啊?杜如海睃了一眼司清扬问道:“你有多少胜算?”司清儿上下瞟了一下杜如海说道:“算尽人道千万般,怎奈天道高一筹,何必白费脑子?”杜如海从前襟掏出一纸信函放在案面上,轻轻的推给了司清扬,司清扬捻起来展信只见一字“败”。杜如海又闭上了眼睛半天才开口道:“人生得一知己难矣,‘棋逢对手’更难。老夫怎么也得让你死的明白。”司清扬轻蔑的笑了,将手中的信函撕成几片狠狠的甩在了地上,凶鸷的说道:“但凭一张纸就想要我的命,难上加难。杜如海面露奸诈的坏笑,喊道:“来人,把庐阳公主给我绑上,”。乌鸦就是雀胆,麻绳举过头不敢往下放,怵得慌。司清扬随手仍了御戟他们说:“哎,你两,快绑啊,都是我绑别人还被绑过,正好试试松紧力道。”司清扬看了看杜如海问道:“相国大人是算准了稳胜?”那我就先赢一局。回头殿门命令道:“李将军,让禁军的兄弟先歇息歇息。”杜如海不动声色的说道:“呵……呵……,庐阳公主靠着这些人是赚了个盆满钵满,老夫,经营日久的心血,就被你个黄毛丫头给攫取了,实在是高。好个李将军让老夫许你爱女,你却如此报答老夫,那就别怪老夫不客气了。”司清扬阴阳怪气的说道:“相国大人消消气儿,这招是本宫出的,可怪不得人家李将军。再说了,一女不嫁二夫,蜀山郡王妃可是有册有印的朝廷诰封的命妇,您这也不合适吧?哦,对了,忘了告诉相国大人,李将军可是皇后娘娘同父异母的弟弟……”杜如海显然没有算到最后这一句,手中茶盏里的水,摇摇晃晃的洒在了大殿上,杜如海强调息说道:“算你狠,‘来而不往非礼也’老夫就回你一局,来人,将这帮没用的东西,全给我驱出出宫外。”瞬时间以倾墙之势从宫檐上扑啦啦飞出密如风阵的“乌鸦”。
      正说着仿佛从殿门口吹来一阵风,吹起司清扬鬓边的垂丝,玉落殇摇着他那“叠金芙蓉扇”如踏风而来的侠士,一身道骨侠情,衣袍也仿佛沾染了这飒爽之气,威武的舞动着。只听耳边扬起:“汉兵已略地。四方楚歌声。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司清扬心中一颤,忧欢交集。这个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这个时候她并不想听到这个声音,但是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她居然有那么一点说不上是欣喜还是高兴。“汉兵已略地。四方楚歌声。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声音变得越来越清晰,隐隐感觉带着风,凉惘惘的。这声音像是神仙摄魔的神音,听的人战战嗦嗦,惶惶栗栗的。直到人声并现玉落殇跨门槛入大殿,仿若尘外来客,不入凡尘。好像天下只他一人,竟自唱着:“汉兵已略地。四方楚歌声。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皇上与大长公主在殿上相顾恻然,皇上说道:“姑母,还真有戏?”
      杜如海执盏稳坐说道:“终于齐了,坐,喝茶。”
      玉落殇对司清扬粲然一笑,敛扇至案几前坐下,轻轻将右手的扇子放于案几,左手伸向一侧抱着琵琶的乐女,乐女呆滞痴凝的立着,没等她回过神。杜如海就嚷道:“来人,把这个唱戏的给我绑了,让你喝茶你不喝,一个破唱戏的弹什么破琵琶。”
      一声穿透云层的,撼声大笑从云顶飘入殿前,蜀山郡王夫妇接踵走来,一副胜利者居高临下的说道:“好一个霸王别姬!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我有意放你走,你居然自己回来。看来我本王是错看了妹夫。皇弟,不,应该是皇上,皇上,姑母别来无恙啊?”玉落实与司清扬对视了一下,惊的下颌都快掉了,一万个不相信写在脸上。这个平时风流态,闲云姿的逍遥王爷,居然是幕后真正的正主,真是“人可不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更叹“莫说天道难测,这人心又能测半分?”蜀山郡王乃天子手足,先皇血脉且深受皇恩,反的怎么能是他?
      这真是跌破了眼界也想不出个头尾,还没等司清扬开口,就听杜若心着急的说道:“你不是答应不杀他吗?”蜀山郡走到站在皇帝身边虽被挟制却不失硬气的内宫大总管王谦身边,用手掸了掸他肩头的一丝落发说道:“男人说的话,就像死鬼太监一样,没根没影。岳父大人不也说过:“要好生照顾萍儿吗?”杜若心眼露吃人的凶光指着蜀山郡王说道:“你……你……”自始至终杜若心没有看一眼玉落殇,这世上很多人便是明明很在意,面上却一眼也不看,可是玉落殇毕竟是人肉做的心肠,目光落在杜若心身上,五年了,这是五年后的第一次真正的相见,她没有了当年的欢快俏皮,尽是孤郁的忧伤,那种孤郁让玉落实不忍,不舍。如果司清扬不开言,他的目光或许要停到天荒地老。
      司清扬看着连自己都陌生的表兄说道:“皇兄,是你?为何?皇上对你不好吗?母亲苛待你了吗?”皇上和大长公主这时才从刚才的惊诧中旋回。他们更想知道答案。
      蜀山郡王环顾四下,满眼赤红的说道:“对我好,对我好就把自己不要的女人扔给我?不苛刻?同样是至亲的侄子,我为长,为什么辅他登位不辅我?我的亲姑母,你还记得六岁那年我与他争一个木鸟,那木鸟是我娘亲给我的,你不问青红皂白就将我呵斥推搡到一边,拿着我的木鸟抱着他,哄着他。”蜀山郡王和大长公主眼中都噙着泪水,只不过一个眼中更多的是恨,一个却多了几分慈爱。
      蜀山郡王还想说什么,百花公主从凤座上坐了起来,就在这时,刚才还“胸有丘壑”的丞相大人,突然倒在案几边,浑身抽搐着像是犯了鸡爪疯。杜如心赶紧扶着父亲,望着蜀山郡王哀求道:“求求你,在给他一点神仙散吧。我求求你了。”蜀山郡王狠狠的抓如海的前襟说:“我当年求你的时候,你应了吗?来人,拖出去……”杜若心拽着父亲的衣角哭着喊着“爹……爹……爹……”乌鸦们拖着杜如海,杜如海的衣角拖着杜若心,蜀山郡王突然说道:“把蜀山王妃给我请回来,搬张椅子。戏还没散场。”
      蜀山郡王又转脸看了看皇上说道:“这就是陛下御赐的好姻缘,是这个老贼他杀死了本王的萍儿,还有本王的孩子。”说着眼泪噗哒噗哒的滴了下来。
      还记得那年夏日,玉兰已经败了许多,合欢也失了颜色。“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荷塘刚闻到夏天的味儿,还没有回过味来,满池的浮萍旺盛的扩散生长,一股喧宾夺主的样子。不过谁也不知道池塘更中意谁?
      蜀山郡王站在池塘边思忖着,许久凝望着,找寻着找寻不到的答案。待他回过神来忽见一位女子立于身侧,裙襦上绣着一丛兰叶,天真雅静,清逸更胜花妖。深谷幽兰般的从容自若浮现在清冷的脸庞上,手中握着一支玉萧。静静的看着这池中的浮萍,宛如幽谷中败落的兰花,没有声息,后稍跟着一位梳着双髻的伶俐丫头。蜀山郡王神觉仙子下凡,惊的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憨羞的拜揖道:“不知小姐驾临,小生失礼了”女子躬身行礼道:“奴家姚萍儿,见过公子。”蜀山郡王脸颊绯红吞吞吐吐的回道“小生张……张氓,对,张氓,氓之蚩蚩的氓。”姚萍儿的冰冷竟被他的憨痴融化了,浅笑的念道:“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送子涉淇,至于顿丘。”念道这里她似乎发现了自己的笑容,即便是浅浅的一下,都应该与她没有一丝半茧的干系。忙敛容行礼道:“天光将尽,奴家告辞。”还没等蜀山郡王回话,倩影便消失在了山影中,无声无息……
      咱们这位素来只钟情于木桩,木根,木头的木王爷,向来都是情窦未开。即便对自己未过门的王妃也是甚少上心,可是,铁树也有开花之日,就在刚才与姚萍儿的对视中,不觉面红耳赤,心都跳到了嗓子眼,捂都捂不住。再雕花镌刻之时,总是雕着雕着神就走了,深一脚浅一脚的雕的都不在纹上。有一回,雕兰花不觉又想到那株兰草,只觉手中湿哒哒的,低头一看白杨木的坯子,被染成了半边鲜红,血还在不断的往外洇着。这才发现手背上划了一道深口子,却一点也没有觉着痛。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心他开始想去打听这个女子,刚吩咐完亲侍,就听禀到“王爷,这姚萍儿不用打听,她乃是醉月的花魁,人称‘冷月无声’姚萍儿,西京城除了王爷人人都晓得。”
      蜀山郡王的心突然像下了千年一遇的冰雹,冻住了身上的每一处血液。他不敢去想一个脱俗若仙一般的女子,怎么能是低俗勾栏里的风月女子?他不敢去想,也不愿去想。可是他左右不了自己的心,越不让自己想,就越深刻的想去想。心灰意冷处突然抓住一根稻草,自己去救自己,他想“天下之大,会不会是巧合?同名而已?”他如同深井里的苔藓看到了天光,相信越多,怀疑便更多。他在内心中撕扯着自己,撕的一片也不剩,也没有把自己给撕赢。他越来越想去证实那个救活的自己,只有一个办法,自己亲自走一遭,亲眼看一眼。
      于是乎,他就带着随从,一身贵公子的装饰,正午时分就跑去了醉月楼。青楼都如鬼魅一般,没了天光,挂了灯才做营生。世间万般事,全凭钱做媒。只有钱给的足,鬼魅白日也得睁睁眼。花了无限使费,终见花魁一面。姚萍儿看到是他先是一惊,后颔首说道:张公子,何必来这千污百秽的地儿?既然来了,就坐吧,冷萼上茶。那日那个伶俐的丫头双手呈上白瓷玉盏,偷偷的抬头朝蜀山郡王做了个鬼脸。白瓷碗里漾着褐色的茶汤,茶汤里飘着几根苦丁。姚萍儿坐在帘后的圆凳上,拿起玉萧吹了一曲《妆台秋思》。这是一首古老的曲子,讲述着昭君出塞的哀怨故事,曲子优美哀婉,带着淡淡的忧伤,珠帘后的姚萍儿吹的更是忧伤。那一天,她与他没有再说一个字,他不求她多说一个字。他只想静静的坐着,她在他身边。从没有人给他如此安适的感觉,他第一次有了这种感觉。全不记得,她的“身份”。
      姚萍儿,本命段珍娘,父为庐州知府。十年前被恶友所害,落发断头,。阖族受牵,男子流放,女子罚入妓籍。彼时她虽年幼,经此一劫,看尽炎凉。既到了这种永世不得翻身的阿鼻地狱,还有什么脸面顶着自家的名姓!于是,她就更名为姚萍儿,她觉得自己就像风雨中飘摇的浮萍,无依无靠,无根无底。要说别人夺得花魁凭妖、凭媚、凭艳、凭娇,她姚萍儿却凭的是一个“冷”字。她对谁都是冷冷的,连对摆设的桌椅儿都没给过一个笑脸。能不说话时,便不与人说一个字。总是一人一萧孤寂尘寰。按理说这个性子混迹风月场,一百个吃亏。但是事事总出常理之外,看多了谄媚妖娆的花魁。来个冰山美人倒是稀罕。常有那财大气粗的傻人,花百两银子就为一睹芳容。老鸨们,管你是冷是热,只要能摇钱,就是上仙。
      自那天后,蜀山郡王就让老鸨们撤了她的花牌,先是隔三差五的去者,还是一句话也没有,两人静静的坐着,他写字,她给他研磨。他吃茶她给他吹箫。没有一个字却胜百千书。到后来,他直接将他那些宝贝物事搬到了醉月楼,与姚萍儿日日相对,他雕刻,她替他拭汗,许久不说话,一旦开口必是点睛之言。“这里着色太素净了,应该明艳点。洛神眼角扬的太高了,低一点。”
      时日久了,蜀山郡王越来越笃定萍儿才是他想厮守的人,他想找个机会吐露心胸。一日,他习字,写的是陶渊明《归去来兮辞》,萍儿看着纸上“归去来兮,请息交以绝游。世与我而相违,复驾言兮焉求?悦亲戚之情话,乐琴书以消忧。”淡然一笑吹了一曲《碧涧流泉》,此曲清脆欢快,如闻山谷之中潺潺流水齐奏。俨然如王维笔下:“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一副让人流连忘返的田园风光。
      蜀山郡王静静的听着,他笑了,总角孩童一般天真的笑。说道:“萍儿,跟我回府吧?”姚萍儿淡淡的说道:“公子莫让萍儿脏了门槛,还是早断了这心思。”蜀山郡王激动的说:“不,不能断。以你冰雪聪明早已猜到我是谁,你也知道我有未过门的王妃,这是天家的旨意,我不敢违拗。萍儿,我可能给不了你王妃的名,我能给的只有真心。”萍儿抓紧了他的手说道“真心,我不信这世上真有真心二字,可我却信你有真心。公子府上的撒扫丫鬟都比我高万分,你这又是何苦?”蜀山郡王握了握萍儿的手:“我已想了好些时日,我堂堂王爷大事做不了,但是护一个小女子还是护的了的。我一定要赎你出籍,去我府上,不,我另置一别苑与你。”姚萍儿刚刚有温度的脸又回到了冰冷说道:“你还是嫌我污了你的门槛,像我这样的人……”蜀山郡王一把包住萍儿说道:“不是的,不是的,我是怕……怕她来日入了府,为难于你。”萍儿含泪说道“当真?我跟你走。”
      自此,两人过起了清风朗月,你侬我侬的神仙日子。太完美的事物往往如阳光下幻彩的气泡,随时会爆裂。没有不透风的墙儿,老天总是见不得人好。被那多事的人传到了他岳丈相国大人的耳中,相国大人虽有不悦,但是一个王爷收个花魁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大婚在即,伤了和气也不好。就是没有这个姚萍儿,也会有姚碗儿,姚碟儿。何必较这个真儿!就是肚里有了货儿,只要自小过继过来,便可母子一起控制。就连杜若心过了门,相国大人对姚萍儿也是“多加照抚”,常常派人以蜀山郡王妃的名义送些时兴的物件和吃食儿。时日久了,一点也没看出来蜀山郡王有喜新厌旧的意思,于是相国大人灵台一计:“利用姚萍儿,逼迫蜀山郡王共划大计”。就这样,蜀山郡王一步一步成了他棋盘上一颗至关重要的棋子。
      风云总有难测时,突然后一日。相国大人让人抓去了空身怀六甲的姚萍儿。无无因之果,无无由之恨。因为有人递了消息说姚萍儿是段尤殷的女儿,做恶哪有不亏心?十恶不赦也有自怕之时。他想姚萍儿定是知道当年的事,处心积虑接近蜀山郡王,只为阎王门前好杀人。杜如海每天就像被一个冤死鬼跟着,总是寝食不安。午夜梦回,冷汗沁湿了后背,吓的是没魂没魄的叫也不是,喊也不是,只能任由身子颤抖。他害怕及了,他暗暗的下了决心,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只有把那个“祸害”给除了,心魔才能消弭。为了求这半寸,的心安,他已经到了失去心智的地步,顾不得苦心盘营的一盘好棋。
      让人掳来了姚萍儿,让人活活勒死了姚萍儿。可怜的萍儿,到死都不知道原由,她的族人悯其身世,不忍让他怀恨活着。只对她说她父亲因贪赃,在沙石中做了手脚。导致堤坝坍塌,死伤无数,实乃罪有应得,自个儿挖井自个儿跳,怪不得外三旁人。杜如海趁着蜀山郡王入山选木的空荡,命人将她扔入井中,做出失足落水的假象。还真真似的风风光光,体体面面的把姚萍儿母子入殓下葬了。蜀山郡王与山中突闻噩耗,融冰一般瘫在了地上,怎么收也收不起来。亲随们拖死猪的拖了一段,比死猪还难拖。轻了拖不动,重了又怕刮伤磕坏了。只得制一担架抬到山下,再换乘马车。“萍聚别苑”早已人去屋空,花还在,树依旧,人已去,空留殇。他亲手做的摇床上还放着没有秀完的虎头帽。
      他每天哪也不去,一直靠在井口边坐着,坐完了白天坐黑夜,坐完了刮风坐下雨。就连吃饭也是老仆人用勺子挖到嘴边,喊一声“张口”他便张口,再喊一声“吃”,他便开始嚼,要是没有人喊声“停”,估计牙齿也所剩无几了。要不是日夜都有人守着,估计这井中又得多一具尸首。
      有时这园子里侍弄花草的丁宝,也会来陪他。丁宝是个小乞儿,十来岁。被姚萍儿收留。从前在醉月楼时就跟在姚萍儿身边,很是亲近。自姚萍儿死后,他也常常来井边陪陪姐姐,嘴里每天嘟嘟囔囔的,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姐姐怀着小外甥,黑夜里来这后院干什么?”“我想姐姐了,”一天,他又没头没脑的说:“姐姐捞上来时,为什么脖子上有一道红痕?莫不是刮着了?”蜀山郡王傻傻的靠在井边,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他突然起身抓住丁宝问道:“你刚才说什么?”丁宝不知所措的回道“莫不是刮着了?”蜀山郡王又死死的捏着他的肩膀说道“前面一句”,丁宝扭扭肩膀说道“脖子上有一道红痕”,蜀山郡王盯着他问道“你看清楚了?”丁宝扭动着肩膀想挣脱,说道:“那日早上,他们捞姐姐的时候,我正躲在这颗槐树后面,当时吓坏了,”也是后来思念姐姐才突然想起的……
      那天后,蜀山郡王又慢慢的像了个活人,时日久了,好像从来也没有过姚萍儿这个人。对岳丈大人更是指东绝不打西。从拽线的影人,变成了自己跳的金蟾。杜如海暗自心喜“这榆木疙瘩终于是开了窍了。”
      谁也没有想到这只是弥天大盘的第一步,世人只知他是个雕木头的行首。却没人知道他也是炼丹制毒的好手。自幼熟读《肘后方》、《抱朴子》、《淮南子》、《淮南万毕术》,《神农本草经》、《本草纲目》等。又常入山进野,天气不宜时他便摆弄草啊,药啊的,也就找个乐儿,没当个正事。当他想当个正事的时候,就成了泰山之巅无人愉悦的高人。
      他先提炼将米囊花的汁液,人久食后会出现幻想,飘飘欲仙,故称“神仙散”。逐量放入了杜如海的饭食之中。杜如海发现自己更似年轻一般的花月精神,也爽朗了许多。渐渐的他发现自己真的年轻了,像个盛年的小伙子,心痒于水乳交融之事。开始不断的流连女间,小妾也一个一个进门。就在他春风得意之时,蜀山郡王断了他的“神仙散”,他开始哈欠连天,浑身蜷缩抖动,如一万个骨头咬着他的骨头,比死还难受。风水轮流转,他成了蜀山郡王提在手里的影儿人。仇恨这个东西,可大可小,你要是时时抓着不放,它就像滴落水中的墨汁,越洇越大,最后整个湖面都被染污。蜀山郡王恨完杜如海恨皇上,恨完皇上恨自己的姑母,最后连父皇母妃都要恨个遍。他要让他们都去给他的萍儿陪葬。
      正在蜀山郡王咆哮着要把完成愿望之时,司清扬大喊一声:“赤虎,你个呆头虎,赶紧让王爷冷静冷静。”只听嗖的一声,赤虎就掣肘了蜀山郡王,根本没看清人从哪冒出来的。赤虎又愣头愣脑的说道“公主,你不是说按计行事吗?你也没看我啊,玉梅那个杠精还非说你唤我了。”司清扬一脸无奈的说道:“笨死你算了,”玉落殇捡起跌落在蜀山郡王脚边的琵琶言道:“王爷,人生只似风前絮,欢也零星,悲也零星,都作连江点点萍。又何必执念呢?”没有了萍儿的蜀山郡王,或许只为那一点点的执念才能活到今日。他看着玉落殇那事不关己,超然于世的模样气恼的说道:“破唱戏的,你连弹个破琵琶都不配,你们以为赢了这局,你们赢得了?”
      玉落殇在小心的给琵琶调音,说道:“弹琵琶的可不光是唱戏的,还有东方持国天王,这琴松不得紧不得,取的是个‘中’字,要想持国必秉持中庸之道。极左,极右是持不了国的。”说着谈了一曲《十面埋伏》,弹指间似闻风雷起,万马奔。刀戈相击,呐喊声交织相起。连檐角上的乌鸦都扑腾扑腾的惊慌而飞,只有殿角上的“嘲风”还庄严的威慑着妖魔。随着指尖“划、排、弹、排”交替的流转,生死搏杀的杀气腾空而起,一轮高过一轮的轮指,如号角般引出了花山谜窟的暗兵一轮一轮的鱼贯而出。
      蜀山郡王看着周遭,讥笑的神情带着不知所起的恨说道:“驸马爷这是赢了个通杀啊,别高兴太早。死到临头还想千古流传啊?可惜,嵇康不再有,《广陵散》已绝于世。”杜若心看着自家王爷恨的把牙齿都咬出了血,拿着帕子帮着拭了拭,哭着说道:“王爷,得饶人处且饶人吧。”蜀山郡王一把摔开杜若心,说道:“你走……他们今天都要死。”玉落殇看到摔倒在一边的杜若心,做了个要去扶的姿势,很快又收了回去。正好被司清扬的余光略过了这一幕,她吩咐道:“来人,将王妃扶起来!”又去扶了刚才悲痛倒地的蜀山郡王并说道:“皇兄,把我们都杀了你就能解恨了?只怕到时候恨毒了自个儿,你难道还要自裁吗?别再执迷不悟了,这一局你赢不了。”蜀山郡王咆哮道:“还没有到终局,怎知输的一定是本王,那本王就来出一张牌,右射王已控制了敕勒大局,已是草原新主,本王已与他结盟,若本王有不测,右射王必大举进攻中原。”司清扬倏地说道:“哦,对了皇兄,忘告诉你了,你那个结盟的。被枢儿给端了。”原来刚才赤虎飞身下来时,对司清扬说了唇语:“包河郡王把鲁特牤给端了。蜀山郡王疑似有诈冷笑一声说道:“你当我三岁呢?枢儿能把右射王给端了?”司清扬拍了拍蜀山郡王的肩膀说道:“你以为我信啊,本宫刚才也以为有诈呢。本宫也不知其中原委,夫君,你给我们说说呗?”
      玉落殇放下抚了很久的琵琶,展开“叠金芙蓉扇”说书一般的说道:“话说斛律王后为了让自己的儿子登位,居然听人蛊惑与鲁特牤苟且到了一处,杀了老国主,软禁了木赫与落墨,落墨派去边关送密函的急脚递,因山石滑坡滑落山崖人马惧亡,致使我军一直没有得到消息。”好在枢儿机灵,连同被他收复已沦为流寇的流兵和芒古王妃父亲“持上“大人的兵马,一举把已经醉生梦死的忽律王后和右射王给端了。”玉落殇说到最后,自己都笑了。居然被一个孩童给连汤带水的端了……这不信的可不止是蜀山郡王,皇上和大长公主也相看了很久,不过他们的眼神中好像还传递着另一种东西,一种你我心知肚明却不能言说的东西。
      蜀山郡王近乎狂癫的疯说道:“不可能,不可能,本王明明是赢了,明明是赢了……”
      司清扬双手抱拳道:“陛下,怎么处置?”
      皇上抖了抖龙袍说道:“听了半天戏,还演了半场,乏了。那些个咬文嚼字的罪名让大臣门自己定吧,直接发榜,不必给给朕过目了。朕就定个终局吧,也该清清赌资了。”
      杜如海——斩立决,诛九族。
      蜀山郡王——褫夺封号,贬为庶人,斩立决。
      话音刚落就见百花大长公主跪地求情道:“儿一时糊涂,铸成大错。姑母不求你免他生罪,但求饶他不死。”
      皇上扶起大长公主说道:“姑母,您这是何必。这可是忤逆谋反的大罪啊,断断不可开此先例。”
      百花公主说道:“子不教父之过,你父王不在了。这个过就由我这个姑母在受吧,陛下要真是不啃网开一面,那就请赐本宫一个‘斩立决’。”
      皇上气的来回乱窜,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压了压气说道:“姑母,他方才恨毒了我们,让咱们一个个去陪葬的时候,您没看他那副不把我们全杀了,不解恨的模样吗?您如今还替他求情?”
      百花大长公主看皇上是横竖搬不动,只得使出杀手锏。命令道:“除了王爷王妃,公主驸马,全退下去。”说道:“皇上,可别忘了。当年先皇可是饶了你和紫荞,认了枢儿……”
      听到这一句,殿下所有人愕然……
      皇上立马像是被扼住了喉咙,立觉词钝,说道“姑母,你要为了他断了你我母子般的情分吗?”
      百花大长公主说道:“姑母也是没有法子,你与儿都是本宫的侄儿,本宫不能看着儿死。”
      蜀山郡王匍匐的爬到百花大长公主身边,拽着姑母的半个身子央求道:“姑母,儿不怕死。咱别求他。”
      百花大长公主抱着蜀山郡王哭着说道“我的儿呀,姑母对不住你啊,不让你争储是你母妃的意思啊,她只希望你快快乐乐,帝王之位有太多的不得已,姑母偏袒桢儿是因为他没有亲娘啊。至于赐婚,你与桢儿至亲手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不替他担着,他还能倚仗谁?莫说你的婚事,就连你这妹妹,不也差点就远嫁了吗?皇室之人哪有为自己个活的啊,儿啊,要怪就怪姑母,是姑母没有护你周全。别再恨了……!”蜀山郡王听到上项这番话,抱着姑母痛哭流涕,久不能止。这时杜若心跪在蜀山郡王身侧扶着他,哀求道“皇上若能开恩,王爷必感念圣恩,若龙颜不开,就请皇上恩典此我夫妇‘同穴’”。皇上指了指杜如心说道:“好你个杜若心,你如今是罪臣之女,九族之类皆诛,还要与郡王合葬?痴心妄想!”杜如心伏着头说道:“若真要诛九族,皇上你也跑不掉。”皇上又气又恼,除了浑身冒气的来回走,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玉落殇见此情景,用手肘戳了戳司清扬,司清扬心领神会,气冲冲的跑到皇上面前说:“皇兄,咱俩受苦卖命的,人家搁这享清福呢,你说说当皇帝多惨的事儿,打仗就更甭提了,差点命都没了。斩立决死的太痛快了,凌迟,五马分尸,腰斩,炮烙全要,然后将头颅挂于城门之上示众三日,不,三十日。这蜀山郡王妃更可恨,临了了,还准备摆皇兄你一道,把她也罚入妓籍,尝尝姚萍儿的滋味。来人,按本宫意思的把这两人给我拖出去!”
      百花大长公主赶紧拦道:“我看谁敢!”看了看自己的女儿说道:“再放肆为娘先绑了你。”杜若心也顾不得大家闺秀的体面骂道:“母夜叉,罗刹鬼,该下十八层地狱的是你……”骂着正准备去撕扯司清扬的衣服,司清扬小跑躲到皇上身后撒娇道:“哥哥救我……”皇上忙拍了拍她的手背说,“有哥哥呢,别怕……不过你也是,好歹也是你表兄,这又炮烙,又腰斩的。算了算了,先关入天牢再议吧。”司清扬直接从皇上身后跳出来说道:“那可不行,把他俩关一块那哪是坐牢啊,那是比翼双飞啊。”皇上又问道:“那你想怎样?”司清扬用手指敲了敲太阳穴回道:“这个死女人,刚才又骂我,又扯我衣服的。我要把她带回去慢慢撕扯,看我不扒了她的皮,抓烂她的脸。”皇上不解问道“就刚才骂了你一句,有必要这样?”司清扬看不说点实话怕是过不了这关便说道:“她跟我有素仇,说了也不怕哥哥笑话,她是驸马昔日相好的,我不好好折磨折磨他,我这气怎么消?”本来在旁边观战的玉落殇怔了怔,他怎么也没想到司清扬会直接把内里也给抛出去了。百花大长公主和皇上的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他赶紧难为情的用扇子半掩住了脸。皇上又说道:“她毕竟是罪臣之女,没处没罚的就这样了了,怕是不妥不吧。”司清扬托着个腮嬉笑的说道:“呵呵,哥哥。说她在羞愧自戕了啊。”杜若心想着反正都是死,不能被这么凭白的羞辱。又准备开骂,被刚才还哭的差点没了人气的蜀山郡王一把掩住嘴。他央求的对司清扬说:“表妹,表兄对不住你,不应该下毒害你。你要是恨我,你就拿你的御戟将我千刀万戳都行,求求你放过若心。”司清扬一听还套出点事儿,回眸过往,想起玉燕下毒的那次,原来……阴着个脸说道:“表兄,你好狠的心,竟然要治我夫妇于死地。幸好老天眷顾,要不现在我与驸马恐怕正在跟阎王爷喝酒呢。”蜀山郡王又哭求道:“表兄也是没办法,原本只想给驸马下毒,谁知道你把我送的玉如意给摔了。表兄逼不得已才下的狠手啊。表兄并不想你死,只想毒死那个负心汉。”司清扬转身过来看着百花大长公主说道:“娘亲,您的儿要毒死我。”百花大长公主胸有定见的说道:“放心,你毒不死,你百毒不侵,想毒死都难。”百花大长公主又走下台阶到玉落殇旁,上下打量着女婿问道:“你怎么没死呢?”玉落殇被问的有点手足无措的回道:“岳母大人,小婿可是为了皇家的事又贴功夫又赔买卖的,不添肥不长瞟的也就罢了,您也不能盼着我死吧?”百花大长公主看着做出个抬手要揍女婿的姿势,又轻轻的放下了,说道:“莫胡言,丝儿百毒不侵是因为……你……是怎么解的毒?”司清扬忙解围的道:“我解的毒。”百花大长公主愣了愣,显然不相信自己的女儿还会这郎中方士的活儿。九五之尊的皇上瞬间漏出了猥琐狡贼的坏笑道“噢……………………”玉落殇连忙咳嗽几声“咳咳…………”百花大长公主扫视了一下女儿女婿道:“不害臊。”司清扬才明白过来说道:“娘亲,不是这样的。”一片黯然……
      蜀山郡王打破尴尬,准备就着这个梯子赶紧爬说道“表妹,如今与驸马情深意浓,何必还挂怀这前朝旧事?”说着直接晕倒了,司清扬反驳道:“我挂怀?你不挂怀你毒我夫君做什么?我一针戳死你……”皇上惊的怯声怯气的问:“你给他戳死了?”百花大长公主直接一个掌掴,哭喊道:“我的儿啊……”百花大长公主可从来没打过自己的女儿,玉落殇也被惊道了,几步跨至,抱着司清扬心疼的抚着她被打红的脸问道:“痛不痛?”这时,杜若心生扑过来喊道“我跟你拼了!”玉落殇直接用身体挡护过去说道:“他没死,晕过去了。司清扬站起来缕了缕发髻说道:“夫君,回府,赤虎,把蜀山郡王妃给我绑回去。”皇上看着妹妹的背影说道:“怎么搞得像是朕欠了她的,朕还不敢拦了。朕理亏吗?”百花大长公主抱着蜀山郡王说道“本宫打她了……本宫打了她。”
      出了宫门司清扬命令道:“把她给我扔马车了,”玉落殇和司清扬齐驱并行,玉落殇说道:“哎,你差不多行了,还痛不痛?”司清扬小声的说道:“我不得演的像点啊,要不然皇兄能轻易让我把她带出来。”说着回头看了看马车。接着又说道:“不过我真没想到,娘亲会打我,我当时都脑袋嗡嗡的都蒙了。不过没这一巴掌,还真成不了事。放心吧,我都被打成铁人了,根本就不知道痛。”玉落殇驱马往司清扬贴了贴,悄悄的说道:“你真不挂怀?”司清扬看着玉落殇疑惑的样子说道“何止挂怀,不过,她肯在生死关头还顾忌你,我就不恨她了。也是个可怜人,回府再说吧,这不方便说话。”说着挥着马鞭扬长而去。
      回道元帅府,司清扬命仆妇给杜若心更换梳洗了一番,抱拳说道“杜小姐,方才圣驾面前,多有得罪,事出情急,还望包涵。”她看着梳洗后的杜若心优容娴静,额间的鹅黄更添几分娇美。我想着自己男儿的装束,松落的发冠,还有肿的火辣辣的半边脸,任是个男人都会喜欢她而不喜欢我。小女子间的小心机纵然上心,想着自己也得去换身女儿家的衣裳,不能输的太惨。于是还没等杜若心说话,她便说道:“夫君,你陪着杜小姐,我也去换身衣裳。”只听玉落殇一声“哎……”就看不见身影了。玉梅忙跟上说“公主,您等等我。走这么急干嘛?”司清扬回道:“我在里面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不知怎的就赶紧出来了。”玉梅又问道:“你出来你就出来,为何把公子留下,你不知道他俩?”司清扬狠狠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懊悔的说道:“对啊,我干嘛把他留下,玉梅我脑子有点乱。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玉梅安慰道:“好了,好了,奴婢陪你到后面静静,换身衣裳吧。”他们肯定无数次的想过,盼过见到对方。可是谁也没有想过时隔多年后的相见时如此的场面。曾经在心里有过万语千言的话,如今却不知道如何说起,像是静止了几百年之后杜若心再勉强的开口。说道:“小玉子,这活阎王到底什么样?刚刚说的话和在大殿上那般秽语简直判若两人。”玉落殇还是难掩尴尬的回道:“公主她很可爱也很善良,就是个小孩子心性。刚才多有得罪还请小姐莫怪,她那也是为了救你和王爷。”杜如心又低着头说道:“我也是末了才看出来她的用意,可见心机城府之深,你居然说她心性纯良。”玉落殇忙解释道:“公主的确良善,心系苍生。”杜若心仍然心有怨恨的说道:“心系苍生?她杀了多少人?敛了多少财?多少百姓因为她流离失所?”玉落殇理直气壮的回道:“她杀人是为了更多的人不被杀,她敛的财没有一文是为了自家?”杜若心听了冷笑道:“没有一分为了自家?那府上的耗资巨大的莲花墩呢?”面对这样的逼问玉落殇也没了底气回道:“公主自由公主的体量……”杜若心冷冷的说道:“体量……她一家独大说什么不行。”玉落殇忙打岔道:“令堂已入大狱,怕是时日无多了。你的族人……”杜若心留下了眼泪说道:“谋反本就是十恶不赦的大罪,必须有人死。父亲他也是咎由自取,能保住王爷也是不易。只不过我的族人……”说着她嘤嘤的哭了起来,说道:“再怎么说他也是我父亲,父女一场……”说着哭声越来越大。玉落殇看着不知如何安慰就将自己随身的帕子递了过去,谁知道杜若心接过帕子直接靠在了玉落殇的肩膀上,继续哭着。,
      玉梅陪着司清扬在“有凤来仪”梳妆,司清扬一直在问玉梅:“你说他俩说什么?”玉梅整理着发髻说道:“公主,您别动啊,几年没见面了,能认出人就不错了,那还有什么话说,肯定是没话说呗。”司清扬倏地回头对玉梅说“就是几年不见,才有一肚子话要说啊,说不定手都拉上了。“玉梅躬身拾起被司清扬甩出的步摇说道“我的公主啊,您轻点啊,您要是真不放心也别在这乱打鼓,咱们去看看便是。”司清扬站起身子说道:“赶紧给我套两件衣服走。”玉梅回道:“您捂那么严实过冬啊,咱们得少穿点,半透半遮的才有味儿。”司清扬不好意思的问道:“这当真好吗?”玉梅拿个几对耳坠子在司清扬耳边笔画着,说道:“您要是不怕输,您就多穿点。”司清扬一把抢过玉梅手中的耳坠子说道:“别比划了,你瞎啊?本宫没有耳孔,还不快走?”
      说是走,还不如说是跑去的,而且是飞跑。跑到门口司清扬透过大敞的门,看到玉落殇的背影,杜如心掩泣倚在他的肩膀上,司清扬大喘着气站在门口呆在了那里,玉梅在后面追喊着:“公主,等等我。”司清扬心中一万个小人在戳她的心根本听不到玉梅的喊声,但是却喊醒了屋内的两个人,玉落殇脑子一片空白,杜如心往后退了几步。司清扬不知从哪来的勇气既然抬脚走了进去,想必这每只脚都有千斤重。
      玉落殇等她走过来才缓缓的反应过来,解释道:“不是刚才那个样子。”她看着玉落殇涩然一笑,说道“是又如何?你们走吧,她如今就是个死人,寻一处山水,隐居去吧。”杜若心愤愤的说道:“隐居?想那时我以画示情他都没跟我走,今日他会走?”司清扬脑子里乱的很,完全不听使唤,说道:“不走……那就辟一处角院,金屋藏娇好了。本宫寻个机会便与他和离了,到时候再明媒正娶吧,也不必递纳妾文书了。”杜若心心中恼火,说道:“金屋藏娇?陈阿娇失宠于汉武帝,后人做《长门赋》,你是咒我吗?”司清扬更是火冒三丈说道:“你管陈阿娇如何?好歹还有个金屋。”杜若心又歇斯底里的说道:“好你个悍妇,你明明知道小玉子心中已无我半点分量,你还如此羞辱我?”司清扬将他按在圆桌上,一只手狠狠的掐住她的脖子。说道:“没有半点分量?那他做梦还喊你的名字?”此话一出玉落殇怔住了,连个拉架的都没有。杜若心痛苦狰狞的说道:“你给我放开……”玉落殇晃过神来欲将她俩拉开,板着司清扬的手说道:“快放开,快,掐死就白费周折了。”司清扬看了看玉落殇慢慢的松了手。谁知道这时杜若心使出洪荒之力反扑过来。于是,两个女人就你揪我的头发,我抠你的脸,你撕我的衣裳,我拽你的鞋。最后打架的没怎么样,拉架的吃了不少亏。看来女人与女人打架自古便是这般原始的状态,无论是大元帅还是大家闺秀,空留男人独惆怅。玉落殇费力的将两人拉开,让两人一个坐在屋东边,一个坐在屋西边,怕这两人又抓挠起来将圆桌横垣中间,弯角捡起来刚才打落的茶盏,顺手拢了拢“遭了殃”的发髻。
      杜若心拢了拢耷拉下来的碎发说道:“当初,我还真想你目不识丁。可惜了我那上好的茶,居然面不改色的吃了我大半只鸡。我暗想连茶都辨不出孬劣的人,也只能是一个只会打仗的蠢笨武夫。不过,你处置苟家公子那事,方显治国之能。想来我是被你诓骗了!”
      司清扬背着身子看着门外说道:“杜小姐,这回你真是高估本宫了,我确实是个连茶也辨不出孬劣的人,难道你绣鞋上的东珠不是试探之器?东珠乃皇后所用,你一个对国家无功,对江山无助的郡王的王妃也能如此嚣张?”
      杜若心阴冷的笑着,盯着司清扬的背影说道:“嚣张?难道你府上大肆营造,没有用内苑独用的五彩遍装?难道你修建那个破莲花台子不是劳民伤财?难带你父亲年年派船队出海,不是枉费船工性命?说什么为国寻海路?大海那一边还是海能用什么?”
      司清扬轻敛了一下嘴角说道:“你如何跟我比?”说着她褪下了罗衣,罗衣从她冰冷的香肩滑落,一道道深浅不同的疤痕已俨然是一副血泪横流的图画。司清扬说道:“连我夫君也没有见过我的身子,见笑了。”此时的玉落殇已泪不能止,他轻轻的为她披上罗衣。司清扬又说道:“劳民伤财?如果不劳民伤财,那许多没用营生的匠人如何生计得续?海的那一边是什么谁也不知道?就像当年也没有人知道沙漠的那一边还有一个敕勒国。难道还要经历一次毫无准备的战争吗?海的那一边若有善民我们可以他们通商贸易,利国利民。若有恶民,也好早做防御。”
      ……她突然说道“王爷是赢不了你的,纵使右射王胜了,还有你父亲坐镇后方。他只为一己私情而你为苍生黎明。”
      仨个人都没有言语,空气凝重了起来。
      这样的场景,被杜若心没前没后的一句问话打断:“小玉子?王爷给你下毒?是啥时候的事?”司清扬倏地站起来作前冲状说道:“你舔着脸问?还不是你身边的那个小蹄子。”杜若心起身随时准备战斗,说道:“与我何干,你休想栽赃与我。”玉落殇赶紧让她们又恢复“和睦”,打圆场的说道“无妨,无妨。都过去了,不提了,不提了。”杜若心可不想这么“黑不提白不提”的过去,一直追问着,结果还是司清扬把当时玉燕下毒的伎俩添了把火的说了出来。杜若心理亏的说道:“我是真不知道,这丫头这么大野心。难道王爷许了她什么?”司清扬反而安慰道:“这事也怪不得你,女儿为亲爹天经地义。”杜若心又解释道:“我,我没有……”司清扬回道:“不是说你,她是鲁特牤的女儿,名唤‘阿离若云’。”顿时间,四目惊诧的看着司清扬,玉杜同声问道:“你早就知道?”司清扬忙自辩道:“别看我,,我也是中毒之后,命鸾凤阁密查。意外知晓此事。”玉落殇又问道:“不对,那你为什么一直保着她?”司清扬回道:“她的生母救过我的命,我答应一定将她的女儿‘完璧归赵。’”司清扬心里暗暗想这,这话也只能说道这,至于那些老旧的挂扯事,可不能让外人知道。言多必失,还是少说话的好。便说道:“没什么事,本宫就歇下了,这一天天的吓都吓乏了。”准备往外走。杜若心忙拦道:“你等等,。”司清扬收住了脚步说道:“快说,……”
      杜若心问道:“你真不怕我们远走高飞?”司清扬停了停,认真的说道:“腿长在他身上,怕有什么用,该走的迟早会走。不愿走的推也推不走。该在一起的,跌跌撞撞,磕磕碰碰终会在一起。缘分不到的,即使看着繁花似锦,却是春色已尽,开不了几天了。你们想想吧,要走宜早不宜迟。没准明儿皇兄就回过神,把你杀了。”司清扬看了看我外倒挂的月亮说道:“记得,曾经也是这样一轮弯月,也有人为我,将百只鸟雀藏于牛腹中,待牛腹剖开,鸟儿们的拼命的飞着,和沙漠中的壁画一样好看。”
      说完如释重负的司清扬抬着步子,走出屋外。玉梅忙问道:“哪有把自己夫君送人的?”司清扬耸了耸鼻子说道:“我只是他功成名就后的锦上添花,而她是他低微褴褛时的雪中送炭。”“玉管横吹,水袖起舞是怎样的美景,我终究还是不如她。”泪水滴在青绿绿的小草上,如露水般滋润着春草。玉梅忙说道:“公主,你是当局者迷啊,我可觉得公子只对你好。”司清扬又说道:“你退下吧,不许人跟着本宫。本宫不出来,连一只苍蝇也别放进‘半寸斜阳’还有,要是皇兄宣我,就说我染了春疾。”
      司清扬先是大步地走着,待四周没有人,风一般的跑进了“半寸斜阳”,钻进了软塌的一角,倚着墙,用锦被将自己层层裹住,透不过一点儿气,放生大哭着,嚎叫着,天地间有谁能挡住这份痛失挚爱的悲凉呢。这份悲凉震动着天际,连微风和门前的池水都一起哭泣着。才发了青的叶儿门也沙沙的哭着,连花儿也伤心的不愿再放。
      司清扬前脚出去,玉落殇后脚就跟了去。只不过没跑过大元帅,好容易跑到了又被侍从拦住了。
      “元帅有令,任何人不得进入。”“我也不行?”“不行。皇上来了也不行!”
      玉落殇看此路不通,只能另谋法子。在墙垣边转悠半天,看着墙笑了,然后脸又僵住了,太高了翻不过去啊。这时他想起了建造时暗置的假石头。没想到在这派上用场了,半天才翻了过去。反正刚才已经被她们饶的不成样,还能更狼狈?进了“半寸斜阳”居然听不见丝毫响动了,门大敞着,里面黑漆漆的。玉落殇心想不会又跑了吧?脚还是往里面迈。摸索着找到架子上的火镰点灯,照着灯往里走,看见软塌殇一个圆滚滚的东西,走进才发现是被褥。玉落殇本打算拽开被褥,却发现丝儿在里面一直抖,不时传来抽搐声。心疼的抱着丝儿哄道:“丝儿乖,松开被子。乖……乖……”边哄边拽开了厚厚的被子。丝儿就像一只被雷电惊慌的雏鸟,蜷缩的坐着,紧紧的抱着膝盖,抽搐着,说不出一句话。玉落殇一只手将她紧紧的搂着,一只手一直在一遍一遍捋着她的后背,同样没说一句话。良久之后丝儿颤抖的身体慢慢的平静下来。玉落殇说道:“你啊,百事不遗,独独忘了一样。玉簪和杜若一花开盛一花欲败,能陪着玉簪度过慢慢夏日的是合欢。”门外暖风吹过,带着幸福的模样。玉落殇对丝儿说:“夜凉了,我去把门栓上。别哭了,乖……”
      水红的抹胸映着丝儿梨花带雨娇嫩嫩的脸,泪珠儿都越发可爱。玉落殇轻吻着她的脸,她的泪……褪去罗衣,摘下发簪。红烛照着笼纱上绣着的“鸾凤和鸣”图,摇曳着……摇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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