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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暗流涌动 ...

  •   一轮圆圆的明月高悬夜空,热闹和喧哗中散落一丝优美。月宫中孤寂的仙子仿佛也没有禁的住这人间盛景的诱惑,久久的在空中凝视着。玉落殇来不及换装,便被台下一阵阵疯狂到嘶哑的叫喊声,带着哭腔激动的叫好声一次又一次的拽回台上。不断的鞠躬,不断的行礼也无法表达内心的感动与感谢。眼角的泪水混着脂粉的香气一滴一滴的碎。在帷幕落下之前他一直悬着一颗心,这样前无古人的大胆尝试真的会有人喜欢吗?我真的能演好这些历史上声名赫赫的美人吗?他的心中无数次的泛起嘀咕又无数次战胜心中的魔鬼,最终坚持了下来。光鲜亮丽的胸腔里安放的却是一颗柔弱且没有安全感的内心。而现在他确信他选择的路没有错,他的坚持与付出没有白费。这一切只为这一晚无悔的“值得”,都化做款款深情永刻心中。
      话说这司清扬在后台痴痴的伤怀,眼中湿润如泉。耳边已然回荡着“爱恨就在一瞬间,举杯对月情似天,爱恨两茫茫,问君何时恋。”她看似是沉浸在杨贵妃凄美的爱情里,伤怀着她的伤怀。全然忽略了后台的忙乱与前台的嘈杂,其实她的眼泪更多是因为他而来。她心中涌现出了他一路走来的艰辛,满是荆棘的路上他忍着脚下的巨痛。受着白眼,忍着唾弃,已然坚毅的走出一条血路。纵然如今身份尊雍,也无法挡住那满是粪味的张张臭嘴。他依旧用“吐面自干”的胸怀坚定的前行着。无论沧海桑田,世事变迁。他依旧是那个“不忘初心”的他。今晚如惊涛骇浪般的掌声与欢呼声就是堵住悠悠众口最好的裹脚布,她想到他的不易,她不忍,她不舍。不过她泪水中更多的是骄傲,那骄傲如钻石般在泪花中闪着光芒。
      此时,平日里冒冒失失的赤虎又冒冒失失的蹿了过来,活像那峨眉山上的猴子,只是少了九分的灵巧。差点撞倒了匆匆入了幕后的伶工。赤虎又冒冒失失的喊道:“公主,不好了,不好了,边关急报。”司清扬猛然回过神,仰了仰头,调了调声调看似平静如水的问道:“什么事”赤虎这时到了谨醒了点,习惯性的四下看了看。悄悄的在司清扬的耳边说道“李将军来报,那边……意欲收买他,请公主示下。”司清扬不急不慢的和赤虎说了一句话,也不知道说了什么,一句好像只说了半句赤虎就突然大跳了起来说道:“公主,你这……你这不是逗闷子吗?那边要是听到这么个条件不得气的胡子都掉了?”司清扬嫌弃的撇了他一眼说道:“你以为个个都像你不长脑子啊?你回你的,李将军必会心领神会。”赤虎可真真的不干了,摸着脑袋矫情的问道:“公主,你就说出了头尾吧!要不我非急出个好歹。”司清扬收起了玩笑气说道:“我来问你,你可知道秦朝有位大将名王翦手握数十万重兵,为了让秦始皇相信他无谋反之心。便不断索要财物和屋宅,始皇便觉如此贪婪之人只图这小恩小惠哪有什么雄心,这才没了疑心。投敌这般大事就轻而易举的被收买了,怕是对方也会多长个心眼子。不如开出个天价的条件,倒是更容易相信。”赤虎又准备高声说什么话到嘴边有噎了回去,习惯的望了望左右,压了压嗓子说道:“你这招也太损了吧,”司清扬圆眼瞪了下赤虎问道:“你说谁损?损点怎么了?这叫兵行险招。赤虎转过头去似乎嘴里嘀咕着:”兵行损招还差不多。”
      落墨远去和亲,虽是皇家送亲队。但谁人也躲不过风沙日晒,路途颠簸。虽不比唐玄奘独去天竺的艰辛难行,一路上大大小小的也遇到不少麻烦。好在虽小麻烦不断,大麻烦却未至。就这么这一小麻烦一小麻烦的走到了敕皖边地,一个大麻烦正在逼近。突然从远处的土丘后面,哗哗的杀出一队强人。约莫不足十人,褴褛的衣衫中,露出了满身肌腱,身量却不及草原男儿伟岸,一脸横肉的脸上多了几分风沙洗礼后的沧桑,死鱼般的眼睛盯着这满队的财物硬是闪出了金光。边关多不毛之地又加常年战事,有许多人失了家园更无处营生,便只能做这绿林了。不过这伙人没眼力见不说,还不带脑子。这皇家的仪仗也敢抢?与其说是来抢夺别人的财物还不如说是来送死更贴切些,木赫一声令下准备了结了这些人,这个节骨眼上出一点纰漏对谁都不好交代。这时一个稚嫩的声音拦住了他:“姐夫,且慢……”木赫顺着声音看了看慢悠悠骑马过来的包河郡王客气的问道:“王爷这是要?”枢儿回道:“这盗匪有许多种,有盗人钱财的,有盗人性命的。有盗人悲悯怜爱的,有盗人真情的……像他们这种盗个财物的是最次的,杀他们何用,不如送与本王平时解个闷也好。”木赫怔了怔愣愣的望这个语出惊人的孩童回了句:“王爷请便”。强人们先是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像是早就料想到这个结局。忽然的由死转生,一下子还有点那么不知所措。几个人互相望了望,激动的一个劲的给眼前的这个人小位高的王爷磕头。仿佛跌入万丈深渊之人,被一只手在粉身碎骨前拽了上来。
      已近王庭,隐约听到阵阵空彻的鼓乐。凛冽的风沙随着北风刮在脸上,迷的人不敢睁眼,随风而来的还有一浪一浪毫无规律的欢笑声和听不懂词儿的高亢歌声。随着生动的歌声越来越清晰,眼前也慢慢的浮现出了宏大的王庭大帐。帐前原本空旷的草地上,用数根一人抱没有经过任何打磨的大圆木支撑起了一个硕大的木台子。台铺红毡,随处可见艳红似火的丝绦在遥远大漠不曾熟悉的风里或自由,或奔放,或依然想保有一丝温柔的飘着。一位头插翎毛,身披着五色兽皮,手中转着法器的巫师正在台上如群魔狂舞般一圈一圈的绕着,嘴里念叨着只有天神才能听懂的神神叨叨的咒语。木台前端站的王室贵人们,男着衣尊贵豪放,女子们虽是身处荒凉的大漠却个个锦缎华衣外披草原特有的裘毛抵御风沙,一个比一个绚丽,一个比一个费了心思。她们的华丽与台下衣着破烂,脏发散乱结球,脸色黑黄却载歌载舞的牧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和亲车队的行速明显快了许多,如同终点前的冲刺,那是远离家乡敕勒人归家的冲刺。最前部高大大红鎏金的的车辇中初心正在帮新晋的敕勒王妃装扮着,初心打趣的说到:”让那帮蛮夷看看,我汉家女儿的风采。”落墨倒是一万个谨醒:“小声点,别……”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落墨停住了原本要说的话,心生一计对初心说道:“初心,把满头的金银珠翠卸了,把只带母亲送的那对”龙凤呈祥“步摇和”花开并蒂“玉簪。初心看了看落墨,眼神交汇间了然于心。这个丫头灵透的就像江南的溪水一点就透,还会带着落入水中花草好闻的气味。初心做了个恭敬的语气说道:“是……大小姐。”这个”大小姐“的称呼是顺着司清扬喊的,初心毕竟是百花大长公主府家养的婢子。落墨又是百花大长公主的养女,自司清扬册封为公主,初心并以公主尊称。但是若称呼落墨为“大公主”并不符合规制,这个”大小姐“的称呼比起公主要合适的多。车队的行速又缓缓的慢了下来,一直到停下来不在前行一毫。刚才在木台上极目远望的贵人们,现在已经热情的站在车队前,脸上的褶子像赶集一样堆砌着笑容。木赫先下马,小心翼翼的拉开厚厚的车帘。扶出千呼万唤的”汉家公主“广场上人声鼎沸,欢呼声一浪压过一浪。连人与人说话的声音都快要听不见了。落墨抬头脸上淡淡的笑容带着汉家女子特有的矜持。行礼参拜道:“儿媳见过公公婆婆和诸位夫人。”阿伏至罗大笑着双手扶起落墨说道:“我的孩子快起来,一路辛苦了。”这时斛律王后也殷勤的扶过来,笑着说道:“庐阳公主果然标志啊,草原上的姑娘们怕是要暗淡了。一路辛苦了!”此话一出顿时间连笑声都慢了半拍,阿伏至罗给了王后一个厉色的眼神。王后摆出一副无辜的神情,仿佛真的分不清到底是“庐阳公主”还是“青阳公主”。不过怎样的无辜也掩饰不了“司马昭之心”,无非是想利用这小小的“失误”给落墨一个下马威。一层意思是想勾起落墨心中的涟漪,二层是想告诉她你不过是个没有半点皇室血统的公主,这草原上的□□还论不到你做主。落墨听的比谁都明白,脸上淡淡的微笑从未减去半分,草原上炙热的太阳,发出耀眼的光芒,照着足足九层的汉家华服反射出波光粼粼。件件做工精良,巧夺天工。连每根丝线都在告诉在场的人“汉家公主的华贵尊雍”是你们连一根丝线也比不上的,那金光闪闪的“龙凤呈祥”步摇在大漠令人刺痛的骄阳中摇曳着金光,金光映的“花开并蒂”玉簪玉质通透如水。看着那些原本想迎来个全身找不出半幅银镯子,汉家穷酸养女的贵妇人们好生嫉妒,只有一个人心中徒然一亮,表情却丝毫不改。原来落墨是想比起拿着玉簪去表明身份,不如直接戴在发髻中,淳于夫人一看便知,免去了不必要的麻烦。方才才让初心去了满头珠翠。一对金步摇不会失了她汉家公主的身份,也更能让那独具意义的玉簪进了每个人的眼,旁边一侧的盛装男子一直假笑的盯着落墨,手中握着不见了匕首的刀鞘,时不时如痉挛般的握着刀鞘,又缓缓的松开。只不过只有三根手指。稍远处欢呼的群众了站着一位衣着华贵却和别的贵妇有那么点不同,脸上却没有一点盛气凌人,温柔的如合欢花的花蕊。待安顿好随行官员和车马,大婚的仪式也要在万众瞩目中开始了……
      木赫与落墨预备退回帐中更换喜服,木赫一直脚刚刚踏到大漠顽强的杂草上,就被一群“五颜六色”的贵妇们团团围住,如果你是空中飞过的大雁,附视大地就如同看一直毛色绚丽的锦鸡在飞命的扑食。原来是木赫王子的妃子们,说的都是敕勒的言语,虽在边关多年,也未曾听懂敕勒人的话,不过看眼神情态猜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无非是“我的王,你怎么瘦了,我们好想你啊,你怎么才回来?有没有给我带我要的珍珠粉末胭脂,中原回来的人都说涂上去又嫩又滑,如凝固的羊脂。有没有给我带中原一万根金丝缠成的金簪,有没有给我带那入口绵软的桂花糕,哎呀,口水都要流下来了。”木赫犹如被成片的绿头苍蝇堵住,往前冲吧!恶心。不冲吧!更恶心。赶紧回答“带了,带了”此时此景无异于在内心呼喊“救命,救命”。幸好侍者们赶紧拉来了这群惹不起的娘娘们,没有人注意到懂敕勒话的通使已经将刚才这一幕的言言语语一一告禀了落墨,退后了几步的王妃们这会儿才想起木赫王子身侧几步远还站着远道而来的“汉家公主”,个个敛了手脚像极了犯了错的孩童,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落墨也抿起嘴,嘴角微微上扬面带一个和善的笑容,紧跟着像逃命一样的木赫退回了大帐,草原上的帐篷白茫茫的映照在蓝天之下,犹如硕大无比的馒头云坠在天空上。不过,今天是个例外在,这千万年风沙吹过铸就的大漠里第一次有了一顶大红色的帐篷,就像是一颗红珊瑚珠掉入了盛满珍珠的沙盘中。要比周围的其他帐篷都大出许多,用料与饰物也甚是精细,这是敕勒王厅为新人准备的喜帐。入了帐仆鬟们都已迎候多时,一个弹指不到的功夫两位新人周围挤满了伺候的人,易妆易服忙的你的胳膊碰我的头,我的头又和不知谁的头撞到了一块。广场上数以万计的百姓还在等待着这千年万年来,如此盛大的仪式。舞台上大鼓声撼,歌舞交替,舞台下的百姓也手舞足蹈好不欢快,好像这一生就为赴这一场盛宴。
      少顷,落墨和木赫向舞台的方向缓缓走来,落墨身着正红色的汉家嫁衣,这是临行前百花大长公主赐予的嫁奁,据说是百十能工巧匠赶制数年才成的嫁衣,本来是准备给自己的亲生女儿出阁用的,谁知道天下总有算不到的账。玉落殇亲手为司清扬裁制了嫁衣,这件公主嫁衣就白白的搁置了。谁承想还有落墨和亲一事,或许冥冥之中早有注定,或许是难以言说的奇妙渊源。这件嫁衣也许原本就为“青阳公主”而生。正红色的锻面上用金线银线绣着“鸳鸯双栖”“和合二仙”等吉祥的纹样,坠满了各种宝石与珍珠,在阳光的照耀下射出五彩的光华,又汇成如彩虹般的光段,远远望去落墨就像是下凡的仙女自体带着仙光。为了抵御风沙奴婢们给新王妃罩上了一件手工精细的大氅。头上高高束起的发髻,满头珠玉簇拥其上,显出皇家特有的尊容。木赫今日穿的也是红色的毡袍,但是颜色要更加鲜红一些,毡袍的沿口处都缝着黑熊毛,腰间系着坠有各种兽骨的腰带,脚上穿着黑色的毛靴,毛靴里贴着黑熊皮,黑色的熊毛一直贴到靴口上,左耳上带了一只红黄玛瑙石的耳串,发髻束了右半部分,左半边是散落下来的小辫儿,整个人看上去精神百倍,一点看不出长途跋涉后的累倦。两人立于台中,大法师一手高举孔雀羽毛,一手拿着银盏,里面装的是草原上人爱喝的马□□酒,用羽毛蘸着酒撒向新人,边撒边和尚念经一般念着神秘的咒语,绕着新人走了几圈,脸上的表情越发瘆人,加上又眇了一直眼,活像地狱的魔鬼来到了人间,真不知道他是天神的使者还是魔鬼的朋友。
      大法师随着神秘咒语的结束下来台,随后,婢女们捧着一个木盒,形状像是量米用的“斗”。里面放着五谷拿到新人面前,木赫抓了依次三把撒向天空,落墨看了看木赫学着木赫的样子也撒了三把。舞台下的百姓举手欢呼,表达着对这位“汉家公主”的喜爱,人越来越拥挤,挤的兵士们用长矛拦着的保护栏一次一次的被冲破,又一次一次的栏回去。
      婚仪毕,新人下台准备退回帐中。落墨于前,木赫随后。汉家公主在左右侍女的搀扶下,玉足还没有踏稳就被没不远处传出的欢呼声吸引了去,抬起头来随声望去,许多衣着破烂,发辫松散的妇人和幼童不顾卫兵的呵斥用尽身上每一根毫毛的力气往里面挤。看上去好像是朝着自己来的,落墨不自由的朝百姓们移步,却被木赫拦着阻止道:“农奴们粗野,免伤了公主”。落墨不以为然柔声的回道:“王子过虑了,他们是伤不了一位女将军的。”木赫阻拦无果,行了一个叉手礼。落墨缓步至于人前,站于卫兵后侧。百姓们虔诚的匍匐参拜,如同眼前站的是一位天女。几个脸上有深入沟壑褶子的妇人让她们的孩子跪下,不住的磕头好像在央求什么?落墨不解其中之意,木赫温和的说道:“请公主摸摸他们的头”,落墨轻轻的抚摸着他们的头,像是天女在赐予福祉。一边问道:“这就是草原上的摸顶礼”?木赫肯定的点了点头。突然间一条人浪冲破防线鱼贯般撞在了汉家公主尊贵的身上,就像被狂风惊起的海浪重重的拍打在岩石上。农奴们你哄我抢无数双不知是黝黑还是污垢蒙住了肤色的手都在抢夺公主嫁衣上的珍宝。木赫立即命部下控制了局势,落墨虽然被突如其来的“热情”吓的不知所措,好在不是养在深宫里的公主,没有那么羸弱很快平复了情绪。彼时,刚才台下那个面色狰狞的男子,带着一队人马从人群里走到木赫和落墨跟前,所到之处农奴们像是避让瘟神一样的又恐惧又厌恶。男子行交手礼后言道:“让王子王妃受惊了,我鲁特牤已把这些下贱的骨头抓了起来,一会就去敬天鹰。”刚才那几个带头的农奴被几个兵士羁押着,都低着头乱发遮住了他们本就脏黑的脸庞更加看不清眉目,刚才还如牦牛狂舞的他们。才顷刻间的功夫连垂死都不在挣扎,仿佛已经死了正等着苍空盘旋而下的老鹰来啄食他们的血肉。落墨心下思忖着,初来乍到这一桩桩的事会不会有什么暗波在涌动?她突然想起来刚才叉手礼男子的手,右手只有三根手指。莫非他就是当年给元帅一戟砍下二根手指的敕勒右射王?他一向于我皖国不睦,一心想讨好旁侧的“基普罗斯国”。再加上这断指只恨怕是来者不善。落墨向前二步说道:有劳右射王,不过~他们既然为本宫而来,有仇有怨的也得问个清楚,倘若再有下回本宫只怕要有性命之忧了。鲁特牤全然没有想到中原来的小丫头一个比一个不好对付,却也无理阻挡。只好说:“王妃请问”落墨命人给他们松了绑,对木赫说:“我与公主在边关多年,久闻敕勒百姓淳朴如雪,还请王子代为询问。”木赫点了点头说了声“好”。约莫几十个弹指的功夫只见木赫神情由气愤到焦灼再到平缓,慢慢的脸上有了轻松和愉悦。而鲁特牤由忐忑到愤恨再到尴尬,如今到时更心虚了。木赫转过头带着喜悦的笑容说道“公主深得我敕勒百姓的爱戴,百姓里有人传言说公主是天女下凡,身上才会有神光。要是能得到公主身上那发出神光的宝石,天神就会庇佑他一辈子。所以这几个人宁愿去喂鹰也要瞻仰公主的福泽啊。”落墨的眼中闪烁着泪光,吩咐初心去帐中取来珍珠、翡翠、玛瑙,琥珀、宝石等珠串。蒋珠串一一扯断撒向广场上的百姓。此时汉家公主的眼泪和敕勒百姓的眼泪跨越了国家、民族、语言。他们流着同样的感动,他们将一起谱写民族融合的伟大壮歌。现在一旁的鲁特牤三根手指又紧紧的握住了他的刀鞘,手背上的青筋高高隆起。许久之后待百姓散去了些许,站在他们身后许久的阿夫至罗大声喝道“右射王”…………鲁特牤双手交叉行礼一个字也不敢说。只听阿夫至罗呵斥道:今日你负责大婚的护卫,要是没有询问,出了这么大的纰漏险些误了敕皖二国多年修好的情义,本国主命你找出幕后歹人,否则……鲁特牤的额头在寒风中滴着汗珠怯声的回道:“是,国主。”
      落墨心里明白这无非是有人想蓄意所为,目标是为了让汉家公主与百姓之间产生罅隙,在从中把文章最大。幕后主使目的明确就是不满敕皖交好。这第一天就上演了这么多场戏,一个个比玉公子演的更像是个伶人。这往后的日子好比是过刀山火海了,落墨想反正来也不是为了享福的,久战沙场都不皱眉头,还能怕了这些人间的妖魔鬼怪?总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可是她心里又对自己有了些怀疑,她在想要是和亲的是元帅必定打的他们落花流水。可我……可我……能如她一般吗?不过,转念一想今天怎么说也算是打了个胜仗,敌人不但没有阴谋得逞,反而还得陪几个替罪羊来收场。这叫“偷鸡不成蚀把米”。大婚过后的好几日木赫都在落墨的帐中,外人看来是“集三千宠爱于一身”,其实每晚都是在做做样子,落墨大多数的时间都在讲自己和司清扬自小的故事,木赫总是没个够的听。听好好笑处眼泪都笑出来,还没笑完就神情悲怆说道“公主来信了,说是狐狸最近越发猖狂,抓不抓的住都要收网抓狐狸。狐狸狡诈不轻易漏出尾巴,只能放它同伴来引他出来。”落墨轻轻的收到:“我也收到公主来信,让我在□□中找出疏漏,在放入饵料让□□的花喜鹊去把暗处的公喜鹊引出来,若是找不到疏漏就自己捅个窟窿……”木赫又说道:“公主还说,要是万一一个不小心她被狐狸挠了,让你我自保,且不能苛待了你。”落墨笑了笑:“公主是天上的神鸾,驸马爷估摸也是天上不知什么仙,狐狸哪那么容易挠到,再说我们现在是一个窝的鸟,一捅捅一窝没有独个儿活的。”初心在一旁想了想说道:“王子往后还是少来咱们帐中。集宠爱于一身就是集怨于一身,你这要是天天来她们不得恨我们恨得牙痒痒?哪还能找出疏漏……”落墨和木赫同时向初心投来赞许的目光,落墨打趣的说道:“还是这丫头鬼心眼儿多”,木赫则眼中泛着忧伤淡淡的说了句:“有其主必有其奴……”
      其后的日子木赫今儿去这个妃子帐里,明去那个妃子帐里。就是在也没来过“青阳公主”的大帐,白日里人前人后对她还是以礼相待,□□里的闲话比草原上奶牛的牛毛还要多,□□里有说”青阳公主近王身不久还没摸着王子脾性就把王子给开罪了,有说“王子对青阳公主本就不上心,只不过顾着她皖国公主的情面才一连宠信了数晚。还有说“咱们王子本身就不是什么痴情的种,他对哪个女人上过心?这草原上的公牛永远不会只围着一只母牛转的。”日子一天一天的过,落墨先是说长途劳顿再加水土有异身体抱恙,需要静心调理。这样不必出帐也不必迎客,一来是要消一消□□妃子们心中的火气,二来也乘这几天让初心暗地里摸摸□□的脉络,好对症下药。落墨看时机成熟,这第一个要拜谒的自然是□□主子斛律王后,斛律王后就登后坐,且母族雄踞一方。怕是普通的珍宝进不了她的眼,落墨上敬她的是缂丝的“花中之王”屏风,寻常织锦,经纬丝线皆可交汇贯通,称“通经通纬”。而缂丝却只能有特制的小织机,先用素丝在机杼上布好丝线,再将事先设计好的图纹绘于其上,而后用小梭引彩丝分片缂织。纬线各不相接,故称“通经断纬”。因纬线可以随意更换颜色,位置。最宜描绘山水花鸟,逼真如生。这副屏风上分别织有“水红、鹅黄、藕紫、阳绿”四色牡丹,花瓣鲜嫩舒展,花蕊根根丛立,仿佛园林里的春色吹入了大漠的帐中。落墨对王后说道:“在我母国有‘一寸缂丝一寸金’的说法,愿我母后如花中之王,母仪大漠。”即使是见过无数奇珍异宝的斛律王后也露出了河伯乍见汪洋之色。斛律亲昵拉着落墨左一句“我的孩子”,又一句“多可人的姑娘”叙起了婆媳间的家常,看上去比世上的任何一对婆媳都要和睦。
      便逐个去拜访了木赫的其他妃子,敕勒的□□与我们不同,没有妻妾之分,地位平等。都尊称一声“王妃”,前面坠名号以示区分。比如落墨就是“青阳王妃”。还有基普罗斯的“琳娜王妃”,有龟兹的“喃婆弥王妃”等等。初心从别的侍女哪里打听到,□□的妃子大多肤白如雪,蓝色的双眸如蓝宝石之华,高高的鼻梁更显出脸部分明的轮廓,还有少数和我汉家姑娘一般,玉肤虽不及敕勒女子,但细滑如刚剥了壳的鸡卵。只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来自雪域高原的拉姆王妃,她是吐蕃赞普的王妹血统高贵,体态优美吐蕃人都说她是吐蕃的白度母,肤色却比敕勒最下等的奴隶还要黑上一层,满□□的人都笑话她的脸就像抹了一层的锅底灰。落墨来到她的帐中,给她带来了上好的珍珠粉,还有一盒硕大圆润的珍珠。落墨给初心递了个眼色,将礼物呈于拉姆王妃前,落墨和声的说道:“这珍珠来自我母国波澜辽阔的瑶海之中,那儿的海水就如敕勒的苍穹一样湛蓝。我已命人磨成粉末又配上了茉莉花香,王妃用了定是又白又香。拉姆迫不及待的打开镶有宝钿的玉盒,用手蘸着粉末儿往手背上涂了又涂,兴奋的将宝盒拿起凑在鼻子上嗅,粉烟窜进鼻中,一个喷嚏半盒金贵的粉儿就和地上卑贱的土儿成了一家,奴婢们都低着头掩着笑,只有落墨胡卢大笑了起来,边笑边说道:“王妃如今可是□□最白的美人了,不过也是最可爱的。”拉姆让婢女拿来铜镜照了照难为情的说道“姐姐,莫要取笑我了,我自来到这,没有一天不被笑的,我阿妈说我是高原上最美丽的格桑花,可在这,我连她们的脚指头都不如。好好的粉儿白白没了半盒。”落墨安慰道:“不碍事,我那还有许多珠子,再磨了便是。王妃请看,这是我带了一盒珠子。”拉姆一眼就看中了其中一颗黑色的珠子,拿在手里看了又看疑惑的问道:“这是?”落墨向她细细说道“这也是珍珠,同样产自我母国的瑶海之中,不过黑珍珠可比白珍珠难得百倍,堪称稀世珍宝。这次我从母国也只带来了一颗,赠与王妃,‘物以稀为贵’,王妃就是大漠中的稀世珍宝,又何必妄自菲薄呢?”拉姆高兴的站起来俏皮的说道:“姐姐说的对,这白珍珠多的是,黑珍珠就我这一颗。我该比她们都尊贵才是。”
      落墨给来自库车的“卡亚王妃”带来了皖国最一等一工匠费时数月才制得的“千丝万缕”金钗,据说这卡亚王妃虽是王女,却因出生时口中带一齿,而被认为是妖魔的化身,她一直被禁锢在荒沟野洞之中,方圆之内除了天上的飞鸟,全然没有一个活物,隔天会有人投些馕饼和水,她就像一个被圈养的家畜。给什么就吃点什么,身上穿的衣物都破成了碎布,远看她就像是碎布堆成的布堆。她甚至不知道除了黑夜还有白昼,以为妖魔只能被禁锢在黑夜中,见不得人间的光亮。没有人知道她有没有拭过脸,是否曾经也束过发髻,更没有人见过妖魔的模样。
      直到有一天,库车国发生疫病所有的矛头又一次不约而同指向了生来就带来各种灾难的她,王国里的大臣们最后一致认为必须把这天煞的灾星给送出库车才能结束这样疫病。王臣们通过斡旋将她送给了敕勒的斛律王后,当然附带了许多财物。斛律王后起初也只是把她当个牲口养养,无奈她身上的臭气熏的整个帐篷里的人头昏目眩,身上的虱虫到处飞爬。斛律王后不得以才命人给她沐浴,可整个□□找不出一个愿意为她沐浴的女奴,她们宁愿被砍头。最终还是那位鱼夫人将她接回了自己的帐中,亲手替她洗浴梳洗,给她换上了干净的衣服,教她作为一个人,一个少女,一个王女应有的仪态。第一次,她觉得她居然是一个人?居然也能穿着这么干净的美衣,居然也束起了贵族小姐的发辫。她第一次出落在人前的时候,犹如草原上久盼不沐的酥雨,冰凉而湿润惊喜着每个人的脸庞,他们久久的望着这个妖媚如商后妲己的女人,却没有一个人认得出她是谁?
      后来,因为美丽她被斛律王后作为礼物送给了养子木赫。由于曾经非人的经历,她不想回到从前非人的她,她害怕一个闪失她又被送回去。于是学着去迎合和讨好王子,每天将自己打扮的美丽动人,犹爱各式珠宝做成的发饰,只要是闪闪发光的东西,哪怕是玻璃珠子她都如狼扑羊吧的一口咬住,吞入口中。
      落墨去拜见了这位□□中荣宠极盛的王妃,互相道安后对坐与帐中,初心呈上“芍药醉璃”对钗,落墨与卡亚王妃说道:“这是我母国內宫御珍坊精制的一对对钗,左边这只是芍药金钗,由一万根金丝盘错而成,在小小的钗上花鸟山水无不俱全。右边这支是琉璃七彩钗,一金一璃,相得益彰。愿王妃您如这花儿一样永远艳丽,荣宠不衰。”卡亚王妃抚了又抚心里甚是喜欢又怕露出怯意,便着婢女收了下去。拉着落墨说:“就不向妹妹道谢了,妹妹与我义母鱼夫人都是皖国人,若非义母我连个人都不是,义母对我有再造之恩,她母国的人我自然当自己的亲人。要说荣宠,妹妹虽说有母国在后,就是失了荣宠日子也过的去,但是妹妹终究并非皖国嫡亲公主,不得不为自己多打算,荣宠该争还是得争。”落墨又拉了拉卡亚的手说:“多谢姐姐劳心,青阳却非我皖国皇帝亲妹,但是妹妹的义母百花大长公主对妹妹恩重如山,视妹妹与亲女无有二异。妹妹初来,不得王子欢心。日后只求安稳度日,不求王恩雨露。”
      拜别“卡亚公主”,落墨又来到了□□年岁最小的“芒古王妃”的大帐中,芒古王妃时年十三,是敕勒头目的女儿。还没有到懂世事的年纪,还是个大小孩的心性,就好一个“吃”字。出生权贵之家,又嫁入王庭为妃,只要能寻摸着到的好吃的都吃过,寻摸不到的也得依着样儿捣鼓。“有闻着就流水的梅肉饼儿、有一口咬下去油花儿滋响的羊脂韭饼、特别是那姑苏城里透着桂花香绵软松甜的桂花糕,馋的这个大馋虫肚子里的小馋虫都在肚子里打着滚儿。”央着阿妈,求着乳母按着鱼夫人说的样子倒是做出了几回,可是回回鱼夫人都摇摇头说:“不是当年那个味儿。”为了吃上那一口桂花糕硬是吵闹着跟木赫一起去出使皖国,左不过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带个孩子一路上得多不少麻烦,□□又最重“制衡之术”。带谁去,不带谁去都不合适。于是木赫就想平日里哄小儿般哄道:“你要是跟着去啊,一路上可就只能喝风吃沙了。你去了不想草原上的烤羊腿?你啊,不如喝着牛乳茶,吃着烤羊腿等本王回来一定给你捎回来。”就这样这个草原上的小王妃天天望着遥远汉家宫阙,等着她的“桂花糕”。在皖国幸福曾离他咫尺,他已温暖的感到了幸福的温度,可突然他就掉入了万丈深渊下的寒潭,冰冷刺骨,连一个寒颤都来不及打已经僵若冰人。哪还记得左耳进右耳出的事?就像草原上的草种早就不知道随大风飘到哪里去了。
      这不大老远的就听见里面甩碟子推碗的响动了,得亏大漠人不喜铺砖石,要不这些碗儿碟儿的只能“粉身碎骨”了。落墨走进账前,向侍从做了个不必禀报的手势,带着初心还有一个朱红色绘“喜开妍笑”图的食盒。这又是推又是砸的好几个奴婢劝不住,拉不得。奴婢们看到落墨进帐,都低头躬身退到了一边。芒古王妃全然不觉,还在一个劲的砸东西,果然是草原上的牛犊子都比中原的野。一手高举犀牛樽准备往外掷,却不想直接朝落墨投了过去。落墨仰身接住,到是惊住了刚才还全身上下都冒着火儿的芒古王妃,几步小跑上前说道:“姐姐好功夫,真了不得。”落墨说道:“这是谁惹着我妹妹了,气的鼻子冒了烟可就不好看了。”芒古委屈的说道:“还不是王子,人家眼儿巴巴的盼着,盼了星星盼月亮的。以为能盼回个桂花糕。谁知道盼来个‘路途遥远,不易保存’。”落墨安慰道:“好妹妹,这个真怪不得王子,这几千里的路莫不说旁的,光是这一路上的风沙,估摸着带回来的桂花糕啊,沙可是要比糕多了。到时候不得硌得我妹妹满地找牙了。”芒古还有些委屈的说道:“可是我还是想吃!”落墨指了指初心手中的食盒对芒古说道:“你看这是什么?”芒古看着这个漆器盒子越看越觉得好看说道“是个宝盒?这鸟儿好像在花枝上跟花儿笑呢。”落墨又笑着说道:“你打开看看”,芒古好奇的打开食盒,闻到桂花混着不到什么味道,又香又甜。看着方方方正正的糕点,高兴的跳了起来,拍着手嚷道:“桂花糕,桂花糕,这就是我的桂花糕!”高兴的眼泪儿都快流了下来。先是拿着手上细细的看,像是在看盼了多年的珍宝。然后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一个眨眼,大半的糕儿都跑进了芒古的肚里。芒古倏地不吃了,落墨问道:“是不是太腻了?”芒古好像嘴里在嘟囔着什么,满嘴的糕儿把小脸儿塞得像个鱼鳃儿。落墨以为她是噎住了,忙命人端来了茶给喂了芒古,又帮她顺顺食儿。芒古这才说道:“姐姐我……我……我是怕吃完了就没……没有了。”落墨捏了捏她的鼻子说:“你啊,就放心吧。只要你想吃姐姐就有。”芒古高兴的回道:“此话当真?”落墨又递了一块糕儿给芒古并说道:“当真,怎么?妹妹信不过姐姐?”芒古忙解释道:“不,不,不是不信。只是鱼夫人说这桂花糕是用江南最好的稻米所制,我草原上从未听过能种得稻米。”落墨抿了一口牛乳茶说道:“种是种不得,不过只要不打仗,这两国的商队就不会断,到时候还差捎不来几斛稻米?”芒古这才真信了忙拿起所剩不多的糕儿又要开狼口了。这是落墨看了看牛乳茶说道:“这牛乳茶虽好,配这糕儿……”芒古好奇的问道:“姐姐这还有什么说道吗?”落墨回道:“我是在想这人要是配婚,一个要是性子急,就得配个性子柔的。糕儿味甜吃多了少不了腻,再喝了这牛乳茶就腻上加腻了。不如配上我母国皖山下的高山云雾茶,喝了清新解腻。”芒古睁着大眼睛看着落墨说:“姐姐说的是,可草原上没有什么高山云雾茶。”落墨拍了拍她的脑门说:“姐姐有,你就有……”芒古高兴的央求道:“姐姐,要常来陪我玩,小时候都是弟弟陪着我,如今,□□里只有我一人了。”落墨安慰道:“姐姐也有一个弟弟,如今九岁了。等禀了王子,应了允让他来陪你玩。这样你们都有玩伴了。”
      不出几日,只要有名有号的都访了个遍。给喜欢诗书的送了《春秋》《礼记》《诗经》,给皈依三宝的请去了“释迦摩尼十二等身像”给喜欢装扮的送去了“内造锦缎”,给喜欢习字的送去了“延珪墨。”有的得见,有的不得见。有的热情款待,有的几句打发。真是人有千万种,个个都不同。光看着脸儿谁也分不清善恶,关系杂复的比那剪不断理还乱的丝线还乱,根本无从下手。
      初心看出了落墨的心思宽解道:“大小姐,这事急不得,咱的耐得住性子。你好生歇息两天,到处转转。剩下的事就交给我了。”落墨问道:“剩下的事?”初心回:“公主常说‘台前都是戏,台下才是真。我已派人各种盯着,大小姐你放心好了。”
      大漠的天空是湛蓝的,草原上的牛羊的欢腾的,牧民的歌声如牛乳茶一样甜美。落墨这几日穿着草原姑娘的袍子,骑着草原的骏马,在广袤的敕勒国土上悠闲的逛着。有时挥一挥马鞭对着空旷的湖水大喊着,不久就传来空荡的回声,好似来着遥远的故国,那和这里的天空一样湛蓝的瑶海边。她看着湖水里的倒影,就像是被水突然浇灭的火焰,一点也欢腾不起来,看着水中孤单影只的自己,她心想如果来的是元帅,木赫王子应该会陪她走过每一片属于他的国土吧,属于她们的每一片天空吧。想着想着她告诉自己:“你不能这么想,你本来就是替人顶窝来的,你还想要什么?来的时候不都想好了吗?现在这是在想什么?是在那自己个跟元帅比吗??不,如今她也是自己的妹妹,难道我是在吃她的醋吗?不,不对。我又不喜欢木赫,(这么想的时候自己都有点子心虚)我吃哪门子醋?我这是怎么了?算了,算了。我还是去像老阿妈讨碗茶喝吧!”
      她就这样在草原上走哪是哪的,渴了就讨碗茶喝,饿了就去讨碗吃的。牧民们度日艰难,不过还是会把家里好些的吃食给这位不知道谁家的贵族小姐,落墨走时也会留下些物件作为答谢。只不过每回都要推却许久,淳朴的老阿妈才啃收下。
      没过二日,初心上覆:“大小姐,珍珠粉拉姆没有倒也没有用,芍药醉璃钗,大小姐走后卡亚就拿着去见了鱼夫人,不过倒是兴起戴了许多日,敌我难辨。桂花糕我按时送了去,只不过芒古的乳母强着硬是没让她再吃。”落墨轻轻的叹了口气说道:“原本都是单纯的花儿,偏偏又生朱门玉砌的园子里。看惯了深宅后院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便看谁也少了良善,可悲!可怜。”
      初心心领神会的说道:“到不如做一朵荒野上的野花,随风自在。”
      落墨怅然若失的说道:“随风自在,哎,如今局面混杂实在找不出头绪,你暗中联络淳于夫人吧!”
      初心缕着耳边的一绺头发踱着步子说道:“大小姐,奴婢觉着此事还需思量。大长公主的既说了不到万不得已不得联络,会不会这淳于夫人蛰伏多年,会不会已经……如若这样,我们岂不是自投罗网?”
      落墨一惊讶的说道:“如若真是如此,她在明处你我在暗处,你我的处境也是万分凶险啊。”
      初心干脆的说道:“不管是鬼窟,还是魔岭,也只剩一个\'闯’字”。
      落墨点了点头说道:“不能硬闯,俺们得绕着走,另找门。”
      初心眼睛一亮说道:“‘另找门?’,此夫人不通,还有一位夫人……”
      两人齐声答道:“鱼夫人……”
      这位鱼夫人据说也是一位皖国女子,是右射王鲁特邙的一位夫人,据说当年狂诞不羁的垂涎中原的富足,已来拜贺之名来到皖国都城西京府,准备直指龙庭弑皇,就在将要得逞的一念间,走来了一位梨涡浅笑,暖玉含春,雍容艳治的美人,轻轻的踩着莲步携着淡淡的香气朝他走来,红酥手软软的拿下他手中的匕首……鲁特邙呆了许久,恍如入梦。从此他不在爱中原的珍宝,不在看江南的美景,他爱上了中原的公主,公主日日邀他赏花看月,听曲品茗。鲁特邙仿若飘入云端,直到有一日,公主派禁军赶他出国境,没有留下一句道别。从那以后,鲁特邙就恨透了中原的女人,嘴上念叨最多的就是在中原听到的一句谚语“仙鹤顶上红,黄蜂尾后针。二者皆不毒,最毒妇人心。”他恨她恨到铭心刻骨,恨中原的人,恨中原的物。这一狠就狠了半辈子。
      许多年后的一天,他的领地来了一位逃难的中原女子。他终于找到了泄狠的工具,掳人帐中凌辱了数日。之后的日子鲁特邙只有心有不顺必是要来糟践她一番。然而却没有一丝爱意,也没给一点名位。即便她诞下女儿,她也依然像奴隶一样的活着。就连她的女儿也被送给了不知什么人。因为他的恨,因为他的女儿也流淌着一般中原的血。她的女儿音信全无,生死未卜。
      她说她叫阿鱼,却一点也不像鱼。鱼是自由的,是欢愉的。而她,每时每刻不在思恋着自己的女儿。日子久了,她开始喜欢草原上每一个和她女儿一般大的孩子,以一颗母亲的心去爱护他们。她卑贱的如草原上的芨芨草,连猪狗都不愿意多踩一下。就这样卑贱的过了十几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从奴婢变成了夫人,变成了一位草原上人人爱戴的活菩萨,渐渐的也笼络了几分权势。只是她看着不那么想念她的女儿了,难道思念随着岁月的不堪一起忘了吗?,不过,她依然会时常拿着她心爱的“玉冰燕”出神的看着……
      落墨隐约的记得芒古提到过鱼夫人说过桂花糕“不是当年的味道,”想必她对这故国的味道还是留恋的吧,于是落墨带着初心拿着故国普通人家用的碗碟乘着桂花糕去拜见了鱼夫人。行礼序坐后初心乘上了桂花糕,还未等落墨开言,鱼夫人盯着那碟桂花糕,怅然若失,长久未发一言,眼睛里好像在叙述着当年烟雨蒙蒙的午后,船夫唱着“枫桥夜泊”的船歌,卖桂花糕的老妇正在蒸着香喷喷的桂花糕,还有……
      落墨打岔道:“夫人,夫人,您……”
      鱼夫人忙醒神的回道:“无碍,无碍,看了公主送来的桂花糕,想了故乡,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吃上这个味儿。”
      落墨乘热乎劲儿给鱼夫人递了一块糕儿,并说道“夫人快尝尝,还是不是那个味儿?”
      鱼夫人颤抖的接过,送入了唇边,泪珠一颗颗的落了下来,翕动双唇说道:“是,是,还是哪个味儿。”
      落墨稍稍等鱼夫人平复了些许,说道:“草原上的老阿妈都说夫人是天神下凡呢,早该来拜谒,还望夫人恕我慢怠之罪。”
      鱼夫人和蔼的说道:“公主何罪之有?花有四时,总是到了时节才能开。时节未到,怎能痴怪花儿不放?你是云外客,无事不登门,公主不单单是来解我思想之苦的吧?”
      落墨与鱼夫人对视后说道:“初来窄到,还望夫人多多指点。”
      鱼夫人斜眼撇了一撇落墨问道:“你是百花公主的人?”
      落墨没有想到鱼夫人会这么开门了见山,回道:“百花大长公主是青阳义母”。
      鱼夫人又问到那驸马都尉司厚德是你义父?”
      落墨回道“正是”
      鱼夫人哼笑了一声后问道:“他们夫妇还情深意笃吗?哈……哈………对,他们一定情深意笃……”然后又冷冷的说道:“我只是个卑贱的奴婢,不敢指点百花公主的人,你走吧,莫再来了。来人,送客。”
      落墨与初心回到账中不知就里,左思右想,右想左思。是怎么也没有明白鱼夫人到底唱的是哪折戏?莫非是有什么陈年积怨,累及后人?难道她是义父义母的旧人?从夫人处看出就是有渊源怕也不是什么好渊源,这没有头没有里的事儿也不能明着问义母,可是不问义母谁又知道当年的事?就在这时木赫走在她身后拿着一封信函,在落墨眼前晃了晃说道:“你这魂跑哪去了,我这进来这么久,你可是一点也不知道。”
      初心忙答道:“我们家大小姐,在想她的情郎呢!”
      木赫睁大了眼睛好奇的问:“你有情郎?谁啊?说来我听听啊。”
      落墨红着脸说道:“死丫头越发没了规矩,看我不撕烂她的嘴。对了,你来有事?。”
      木赫抓了抓后脑勺,一打岔忘了来因,想了半天说道:“哦,公主密函。”
      落墨赶紧拿了过来,展信见
      “吾姊亲启,鱼夫人与妹素有渊源,可为信之,若有为难,姊可以此函示之。渊源际会,日后冗叙。”
      木赫看了后说道:“公主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文绉绉,四个字,四个字的”
      初心看了看说:“这肯定是驸马说与公主写的。只不过这”渊源际会”怕是连驸马也便知道,这到底是……?
      落墨将信笺抽了过来说道“既然不说,自有不说的道理,都说了‘冗叙’估计是又长又说不清的事儿,你何必要刨根问底呢?
      落墨赶紧送走了木赫,和初心准备着再去一次鱼夫人的大帐,只不过这次吃了个闭门羹,鱼夫人说什么也不肯再见。落墨这要书了几个汉字让仆人传了进去,不多时,就听到仆人来回:“夫人有请!”
      只见鱼夫人穿戴齐整,端坐帐中说道:“坐吧”
      落墨行礼落座说道:“打扰夫人清修,还望海涵。”
      鱼夫人喝了口牛乳茶漫不经心的说道:“你说你是庐阳公主的人,可有凭证?”
      落墨从袖口处抽出信笺双手递给鱼夫人说道:“有庐阳公主亲笔密函一封。”
      鱼夫人酷咚一下放下茶碗接过信笺看阅了后高兴的说道:“是,是,是丝儿的手迹。”
      落墨与初心听到“丝儿”二个字,相顾看了下。惊的下巴都要掉下来。这普天之下能称庐阳公主闺名的人了了,就连驸马也是人后才如此称呼,这鱼夫人怎能喊着的如此顺口?再者,这百花公主与庐阳公主乃是嫡亲的母女,在鱼夫人这确实霄壤之别。还来不及思索,就听鱼夫人说道:“我知道你们的来意,既然是丝儿的人。也就是我的人,该指的路还是要指的。想引狐狸出动,必须有足够美味的诱饵,斛律氏一心想让自己的儿子木图登上王位,国主却执意要让木赫为储。鲁特牤最不喜汉人,如今木赫娶了你,鲁特牤自然视他同敌。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哼哼,”
      落墨听着这声冷笑感觉后脊梁都凉,满心疑窦问道:“夫人是想?”
      鱼夫又冷笑了一声,说道:“忽律氏只要是王后,管他谁是国主?鲁特牤不想让木赫登位,自然也不想别人的儿子当国主,只要这个孩子是她们两的?哼哼……”
      落墨后脊梁更凉了,在心里打了个寒蝉。想着:“还能这么玩?礼仪何在?廉耻何在?”
      鱼夫人好似看出了落墨的心思说道:“孩子,这里不是我们的母国,他们不讲礼义廉耻。国主要是死了。新国主除了继承王位,也要继承他们的女儿们。不必如此惊慌,我会联络淳于夫人让他去蛊惑忽律氏。至于鲁特牤我亲自送他一程。”
      落墨听傻了,这个鱼夫人到底什么人?连淳于夫人的底细她也一清二楚,而且淳夫人还能听信于她。正想着鱼夫人又说:“你要联络边地能为我们所用的军队,已备不时之需”
      这次落墨和初心不再像前些日子那样左思右想呢,因为想也想不到。答案一定比想到的更精彩更复杂。与其干想这些没用的,还不如先联络守在边关的杨将军,早作准备。除了这些,也不知道还能干些什么,毕竟这次唱主角的是鱼夫人。帐里待久了总是烦闷的,在帐外散心的次数越来越多了起来,这不,正好看到起骑马过来的包河郡王,包河郡王见了她,下马行礼:“枢儿拜见姐姐,姐姐近来可好?”落墨赶紧扶起他:“王爷,不必行此大礼。”包河郡王纹丝不动回道:“姐姐即是公主,就当得枢儿一拜,若枢儿都不对姐姐恭敬有佳,这草原上的狗眼子们,怕是更看低了姐姐。”落墨感动落泪她没有想到这个刚过九岁的孩子能如此体恤她,高兴的含泪说道:“好,姐姐受这一拜”。拜完后起身后,落墨问他:“枢儿,你这是要去哪啊?”枢儿回道:“这里的沙子甚是好玩,枢儿天天带着人去山丘上,堆沙子,堆成各种沙盘,有趣极了,堆累了,就在沙堆上练武。姐姐枢儿先去了,枢儿还得去芒古帐中带了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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