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上心头》逡巡而过

2、第 2 章

　　睦幻城楼。
　　“城楼风大，殿下披上这件斗篷吧。”子衿边说便为慎宜披衣。
　　慎宜伸手摸了摸这斗篷，这是十五那年慕衍之托人从边关为她捎回的第二件礼物，他在锦盒中留有一封短信：殿下，吾常以京都睦幻奇珍异宝、名品佳作颇多，曾于府中置一室以藏之，熟知亲至栖月，因无女侍，虽有会缝补的兵士，也需亲手缝补衣物，始觉亲手所做之物远胜帝都高价购得之物。闲暇无事，吾常与将士常到栖月周边密林狩猎，猎的一虎，亲手制此斗篷，针脚不比宫中绣娘，汝若不喜，可令宫中绣娘改之。月下抚琴，愿汝若能着此衣以避风邪，吾心甚慰。
　　自收到这件斗篷，慎宜便将它放在式微殿，从未穿过。子衿曾问她：“殿下，此斗篷毛色皆为上品，为什么外出却不穿呢？”
　　慎宜答她：“若此衣，仅为衣，穿上并无不可，可是此衣盛着他的心意，若我还不能接受，不穿是辜负，穿上亦是辜负。”
　　忆及此，慎宜看了看子衿，道：“而今，终于穿上了。”
　　“殿下，今日穿一穿，也当全了自己的心意。”子衿道。
　　是啊，全了自己的心意，只是，自此后，在心上，这件斗篷，恐再难脱下。慎宜如是想。
　　“回去吧。”慎宜道。
　　“好。”子衿跟在慎宜身后，约莫行了二十来步，她又问道：“殿下，当真不带小枫同往吗？”
　　“子衿，小枫……小枫毕竟是不同的。”慎宜缓缓说，“子衿，只是带你同去，我是不是过分了？”
　　“没有，殿下，子衿是心甘情愿的。”子衿道。
　　“那我们回去拿了行囊，今夜丑时便出发吧。”慎宜说。
　　“今夜吗？会不会太匆忙？”子衿问。
　　“迟则生变。”慎宜道。
　　翌日，式微长公主称病不见任何人。即使是凌幻王慎郁和王后慕若素亲到探病，也被式微殿长宫女青青以公主天葵为借口劝退了。直至第三日，王后坚持亲见慎宜始发现公主已离宫三日，王后斥责青青看护不周、知情不报，青青具无答复。
　　直至王后下诏囚青青于地牢，起身欲离去时，青青始开口：“王后娘娘，奴婢有一物交予殿下，请娘娘屏退左右。”
　　王后看了看青青，发现青青右手有一枚玉佩，若素看见此佩，目光瞬间皱了皱，瞬间又平复了，遂令左右退下，唯留下了自己、青青和陪嫁女官掌史乐阳。
　　“说吧。”慕若素重新坐下。
　　“奴婢仅有一事请娘娘恩准。”青青道。
　　“何事？”慕若素问。
　　“公主说过，娘娘看过此佩，就不会追根究底，奴婢只求娘娘什么也别问，只是在此屋待一天，对外宣称公主确实患病，若要禀报，也请等到明日。”青青回。
　　“什么都不问？你知道你在做什么？”慕若素问道。
　　“知道。”青青说。
　　“乐阳，掌嘴。”慕若素说。
　　“奴婢谢恩。”青青答。
　　“你！”慕若素怒道。
　　“王后应知，奴婢是为陛下，也是为将军。”青青道。
　　默了良久，慕若素道：“掌嘴五十，掌毕，到那边跪着。”说完，她指了指式微殿右侧的一角。
　　青青垂了垂眸，心想，争取的一日，足够于公公唤醒小枫，小枫提前出发，应该可以用信劝住将军吧。
　　待小枫醒来的时候，他看到于公公正在为他拭汗，他问道：“怎么了？我？殿下呢？”
　　“殿下已经走了。”于公公道。
　　“你说什么。”小枫奋力起身，抓住于公公的衣领。
　　“殿下于三日前，已经动身前往囿暨王都辰曦。”于公公说。
　　小枫放下于公公的衣领，起身整衣。
　　于公公帮忙拿剑递给小枫，说道：“小枫，我知你担心殿下，此行务必小心。另外，此物你拿上，出宫前往栖月关这一路应无人阻拦。”说完，便取出了令牌。
　　小枫识得此物，这枚令牌乃是先王临终时交予于公公的，于公公随侍先王多年，无论任何时候都为先王鞍前马后，忠心不改，是故先王赐此令牌与他，以嘉许于公公三十年来的奉献。先王崩后，于公公自请于式微殿照顾公主。
　　小枫接过此物后，走到门口时，转身大声说：“谢了，老头，你要好好的，等我回来。”
　　于公公瞬间泪满眼眶，道：“死小子，动静小点，前路未卜，我们都要好好的。”
　　第四日，王后慕若素派人请慎郁至式微殿，王至，若素向王自呈有罪，被禁足于蒹葭殿，侍女青青打入地牢，王令狱史日日掌嘴直至找到公主为止。由于于公公的力保，式微殿其余人被囚于殿内，王离开式微殿时，冷冷留下一句：“公主亡，你们共死；公主生，你们活。”
　　钟思鼓响。刚刚散去的大臣又急急赶至华沛殿，王甚怒，派兵追之，又传令将军安琥率王城守兵两万与前线戍边定邦候慕衍之六万军士汇合，随时准备挥师北山，与囿暨背水一战。
　　华沛殿内，王连发三道追击召命之后，于众臣面前挥剑斩碎御桌，怒道：“我，凌幻第四代君主，改元昭穆，执政业已六年，未曾德行有亏，现却需要遣一女子出嫁为质于囿暨以换的一时平安，这样的君王还有何意？”
　　群臣皆无言静默，待群臣了解到公主已只身前往囿暨王都辰曦，具已神情激愤，以他人之安换自身之安历来为凌幻人不耻。
　　“慎宜与我，除去十七年兄妹之宜，更是我凌幻拥有神佑的标志。今日以她身换我平安，我心甚痛。”慎郁沉沉言道。
　　“臣等愿以死带回公主，誓保凌幻不灭。”众臣异口同声言道。
　　“罢了，你们下去吧。”慎郁退到王座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