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上心头》逡巡而过

1、第 1 章 留书

　　“将军，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遣骑随行，此刻应已出栖月关了，栖月关月明如往昔。
　　犹记十三那年生日，照溪亭上，抚琴寂寂，你素衣而来，取箫相合。
　　曲罢，你问殿下因何一人在此而未至芳萃殿赏舞听曲以贺生辰。
　　我言将军明日便要整军出关，我于此处，奏一阙《周南·樛木》，祈愿将军此行平安顺遂，无波无澜。
　　凌幻自古以生辰者祈愿为重，将军感我此言，抚衣掀袖而立，望向明月，目之所及，月华如水。静默片刻后，你言臣必将竭力驱除囿暨，携将士同返，不论面对身处任何险境，臣都会站在最前面，如此，当不负君恩，不负黎民。若此战不幸身损，只愿魂归故里，清明中元，殿下若记起，请于臣墓前植一粒种，寒来暑往，勿使墓前凄冷。
　　念及此处，常感将军之志，心有戚戚。将军视慎宜为友，领兵于栖月关至今已四年有余，囿暨采用一直对阵，偶有对攻，不过是小摩擦，将军深知长期对阵不利于凌幻，主动出击但还是困于人力、物力补给之不足。这四年，囿暨不断发展，国力已超凌幻十倍之多，人口数量更是已达七十万之多，即使前方有伤亡，后方也会有源源不断地人力补上。凌幻以六万兵甲何足以对抗坐拥四十万雄狮的囿暨挥军南下，纵我方握有栖月地理优势，恐也再难抵挡。
　　今日，囿暨再遣使者来朝，若以我一人能换凌幻、囿暨长安，那么我愿意自此远嫁，能用我这一生的光景换凌幻臣民繁衍生息之机。
　　别后，恐你我将永无再见之日，书信无寄，感将军为维护慎宜四年来驻守于栖月关，今日慎宜愿用远嫁换将军于京都睦幻城一世长安，从此后，阅经史子集，品茗茶陈酿，看九州风景，做一富贵闲散人。
　　四年来，将军每每于我生辰之日，快马遣人送来贺礼，今日收拾行囊，发现唯一希望带走的竟也是这四物，将军于十六那年曾有书信，问我是否愿意待你归来，嫁于将军府为妇。一直不知如何答复，今日心中已有答案，若有来生，愿与将军，做一对闲散夫妇，踏乡间古道，看人世繁华。今生不能许君之约，望君觅得良配，瓜瓞绵绵。
　　若慎宜先于君故，望君于栖月关前，为我置一冢，勿使残魂无法找到归家之路，感念将军于泉下。
　　慎宜书”
　　书罢，慎宜将信塞入封内，递给了自己的一个贴身侍卫，说道：“小枫，待我我出栖月关，请替我将此信交予慕将军。”
　　小枫立刻伸手接过信，试探性的问道：“殿下因何要出栖月关？王并未答应和亲，殿下今日收拾行囊是不是？”
　　“小枫，今年十五了吧？”慎宜问道。
　　“是，殿下。”小枫答。
　　“四年未见慕将军了吧，想哥哥吗？”慎宜边说边走向自己的绿绮琴旁坐下。
　　“是的，殿下，我很想他。”小枫说道，眼角婆娑有泪意，顿了顿，又说道：“哥哥保家卫国，驻守边关，是我的骄傲，是慕氏一族的骄傲，下次征兵，我也会到边关，和哥哥一起守土戍边。”少年的眼里凝上了不可抹灰的笃定。
　　“小枫，戍边对峙数年可以，但是不能一直这样下去，还有很多孩子在渴望父亲，妻子在企盼丈夫，父母在等待儿子，这样的状态已经四年了，你觉得长期以往皆是如此，真的好吗？”慎宜说完，开始擦拭绿绮琴。
　　“可是殿下……”小枫还是顿了顿，没有说出口。
　　“小枫，待我到囿暨，若他们真的撤兵，你便和慕将军回睦幻，好好生活。”慎宜道。
　　“不，殿下，我要和你一同去囿暨。”小枫说完，便跪了下来。
　　“小枫，作为王的侍从，忠诚于王命是你该做到的。”慎宜的语气有不容置喙的肯定。
　　“那么殿下，带上我一起去吧。”竖在绿绮琴旁的一名侍女子衿道。
　　“子衿，你今年十六了，待我走了，还是好好寻一门亲事，囿暨不比凌幻。”慎宜答道。
　　“不，殿下，子衿要与你同赴囿暨。”子衿说完，也跪了下去。
　　“愿同往。”小枫道。
　　“小枫、子衿……”慎宜默了默，说道：“小枫，我还需要你替我送信给慕衍之，这样吧，子衿和我一起去。”
　　“殿下，我会把信送给哥哥，送完后，便到囿暨王都辰曦去寻你。”小枫说。
　　“小枫。”慎宜带有生气的喝道。
　　“殿下不答应，小枫就长跪于此。”小枫说，少年看向了慎宜，眼神里的坚定愈发深沉。
　　“那你便跪于此。”慎宜说完，起身至二人面前，伸手扶起了子衿，说道：“子衿，我们到城楼再看一次王城吧。”
　　“好。”子衿跟在慎宜身后，出殿后，转身看了看还跪在地上的小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