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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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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笼罩在房屋顶上的七星承元鼎便消失了,随着门被打开,几个晃仙宗的弟子纷纷进来查探情况。
而最后出现在师兄弟二人眼前的,正是慕亦临。
“师尊?!”十七此刻像是见到了亲人,就差热泪盈眶地跑上去抱他一回了。
慕景思也怔了半刻,作揖道:“师尊,您怎么来了?”
晃仙宗的弟子们收了法宝,四处瞧过后也不大愿意蹚浑水。带头的弟子朝他们作了个礼,道:“仙友对不住了,我门看管弟子不严,叫那守楼小仙将法宝盗走还惹出乱子。”
慕景思回礼:“仙友言重,好在我们都没什么事。”
那弟子瞧了一回慕亦临,又道:“尊神料事如神,倒是同我们一块儿赶来了。”
慕亦临倒是并未同他们寒暄,直接越过几人,瞥见了里头戴着帷帽的唐清。
“法宝也收回了,宗主还等着我们回去复命,我等便不久留于此了!”几名晃仙宗弟子对着慕亦临行了礼,“二位仙友,告辞。”
十七同慕景思回了礼,目送他们离开,才转头瞧着慕亦临。
“师尊。”慕景思觉得一旁的唐清同自家尊上之间的氛围不是十分和谐,便一本正经地做起了介绍,“多亏这位唐清前辈,我们才得无恙。”
唐清有些僵硬地背对着他。
慕亦临则一直盯着她半刻也不曾动弹。
如今可倒好,一屋子行尸走肉,加上两个插不上话的少年。连一旁的家主也有些尴尬,只得缄口不言。
十七像是想起了什么,笑盈盈地对着唐清说:“哦对,唐前辈,这位是我家尊上。”
……
仍旧无人回应。
过了好一会儿,慕亦临浅浅道:“这位仙友,有些眼熟。”
唐清不知有多久没听过他的声音,心口隐隐泛上酸楚,紧握着折扇的手微微发白。
那样的身形背影都同她太像了,慕亦临尽管百年未见她,也绝不会认错。可偏偏当年他也是亲眼瞧着她跳下缚魔井的。
慕亦临忽然用极轻的声音唤了一声:“风清衣。”
眼前人颤了颤,继而转过身,帷帽遮了她大半面容,“神尊认错人了。”
而下一幕,让一旁的两个少年都瞠目结舌。他们的师尊并未再说什么,只是瞧着她露出了从未有过的笑颜。
慕景思从小待在水镜,从未见过他笑。
是如获至宝的笑容,满眼温柔缱绻,温润地如同人间话本里头的公子良人。
十七朝慕景思喃喃道:“师尊在笑吗?是不是我眼花了。”
“我也看到了。”
唐清仓皇无措地不敢去瞧他,“告辞。”话音未落便化为一缕青烟遁了。
好一会儿,十七走过去壮着胆子问道:“师尊,可是认得唐前辈?”
慕亦临瞥了他二人一眼,“查清缘由,回风神殿复命。”
“是。”
不等二人再说一句话,便再瞧不见慕亦临的影子了。
唐清倚在溪边的一块巨石上,潺潺的水流映照出她清瘦的影子,似乎前尘往事都随着那清澈干净溪流淌进她的心里。
痛苦的,美好的。
这一桩一件她始终记得,从前站在她身边的人,就如同浩瀚星河中一颗颗明星经历浩劫后纷纷陨落消散,连一点微光也不曾留下。
她胡乱地抹掉眼角的湿润,以为死过一回就能忘记作为“风清衣”的那些前尘,却不过是匆匆见了那人一面,所有的记忆就像是洪水猛兽般朝她汹涌扑来,掐着她的咽喉,窒息而无法逃脱。
直到身后簌簌的脚步声慢悠悠地灌入她耳中,她才有些警觉地清醒过来。
是故人,她不敢见也不敢认的故人。
慕亦临蹙眉,“总是走的匆忙。”
她转过身来,故作潇洒地笑了笑,“尊神大老远追来是想谢我救了那两个小娃娃?”,说着摇了摇扇子,“我不过是顺手,不必放在心上。”
“我有位故人,与仙友九分相似。”慕亦临凝望着她,声音低沉,“仙友可识风清衣。”
唐清愣了半刻,“尊神说的那位,早在百年前葬身缚魔井,我一个虾米小仙实在不敢相提并论。”
他瞧着她说话时的样子,一举一动都与那人一般无二。
沉吟了良久,慕亦临挥手捏了个诀拂去她的帷帽,那一瞬似乎凝结了时间,他深邃的瞳孔之间倒影出深藏心底的那份眷念。
“人有相似?亦或是你仿着她的样子做了一张皮?”他望着她,似乎晓得她要说什么,“我不信这些。”
空气仿佛被冻结一般,她被他噎得说不出半句话,实则确是她低估了慕亦临的执念究竟有多深沉,回想那风雨交加的少年时光,他在她心里大多时候是十分不近人情的。哪怕是自己同他确有过那样一段往事,在他的正道大义面前自己显得渺小极了。
她轻笑:“慕小殿下,不,如今是风神尊上。”顿了顿,她慵懒地望着他说着,“何必追根究底呢?如今大家相安无事,我不与神族为难,尊神也大可不必同我为难。”
“你!”他忽然提高了声音,带着愠怒,却又无力地瞧着她,喉咙有些沙哑,“先随我回去,那些事以后再……”
他话还未完,便被她打断:“回哪里去。我没有归处,谈何一个回字?”
“风神殿永远是你的归处。”他毫不犹疑地接上她的话,“从前是,以后也是。”
三月里的风混着好闻的栀子花味儿吹在她面上,也似乎有那么一瞬吹进了她心里。她不可置信地望着他,方才那样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若换做是少年时的风清衣不知要开心地辗转多少个不眠夜。
慕亦临踱步朝她缓缓走近,瞧着那一柄灵力极为浑厚的折扇,语气极软:“以你的修为不至拿一个七星承元鼎没法子。若不是这灵器至阴致寒反噬真元,你本早早地遁了,还需等到我来将你认出来。”
而后,他想了想,又说:“性子还是这么倔,如此寒极之灵器绝非一时半刻能驾驭的,想来又悄悄吐了不少血。”
她听着他轻言细语,望着他深情温润的眉眼,眯着眼睛说:“你与从前,很不同。”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像是老母亲一般罗里吧嗦了大半日,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于是一本正经地红了一张老脸。
风清衣垂下眼眸笑了笑,忽而想起慕景思,刚想问及一二,十分不巧地真元又受灵器反噬开始了剧烈地排斥反应。她轻轻蹙眉,忍着胸腔处剧烈地疼痛,想悄悄调息压制阴寒之气,却不受控地呕出一大口血。
“风清衣!”
她只觉得眼前他焦急的面容渐渐变得模糊,而后倒在一个十分温暖熟悉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