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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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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天水镜依旧冷地让人骨寒,一梦轩外两个洒扫弟子有意无意地朝里头望了几回,隔着层层雾纱却是什么也瞧不真切。
个高的弟子朝着身边的师弟道:“师尊的琴声与往日不同了,是不是?”
“相不相同我不晓得,倒是里面那位姑娘,你猜猜是什么来头?”
“倒是没有哪一位女神是被师尊亲自抱回来的。”他正琢磨着,便被师弟打断。那小师弟笑眯眯地分析了一番:“你想想同咱们师尊这一辈的神尊里,有哪一位迟迟还未婚配的?莫不是这铁树终于开了花?”
高个弟子又道:“从前我还以为师尊定是要与九姝的那位清鹤仙主在一处的,如今看来咱们师尊原是早已寻了良人,藏得确实深!”
还未等那师弟开口,慕亦临的琴声便戛然而止,两人瞬时不敢再言语,悄悄遁了个无影无踪。
再瞧这文雅精巧的内阁里头,慕亦临不紧不慢地走到榻边儿,静静瞧了她一会子,直到一阵刺骨的风吹得他长袍飘动,也吹得风清衣蓦地一阵发冷,他才边替她掩上被子边说道:“还要装到何时?”
她悄悄睁开一只眼,尴尬地干咳了一声。
从上至下地环望了一圈,一梦轩倒是与从前并无不同,他书案上搁着的君子兰依旧瑕白,榻边的紫玉香炉也一如既往散着她最爱的檀香味儿。
一恍惚,她便不自觉地唤道:“小圆,思忧谷的白梅又开了。”
慕亦临愣了愣,而后道,“已开了半月有余,等你好些了我们一道回去瞧瞧也好。”他突然偏过头望住她,柔声叹息:“我以为你再不会这样唤我。”
她掀开薄被,慢悠悠从榻上起身,缓缓扇了扇那盏紫玉香炉,舒心地嗅着令她心神安宁的檀香味,闭上眼睛道:“我也以为,再闻不到这样安心的檀香了。”
“阿清。”他沉着嗓音唤了她一回,眼光一刻未离开过她,仿佛她随时会消失不见,“你若愿意,往后……”
这一声“阿清”直入她心,却并未叫她感念从前的情义,反而将那些鲜血淋漓的往事尽数从心底勾了出来。
就如一盆彻骨冷水,将她浇醒。
她生生打断他:“本是殊途,谈何往后。”
慕亦临沉默了片刻,深叹一口气,说道:“你想回道陵府,我陪你便是了。”
风清衣猛地回头望住他,嘴边带着不屑的谑笑:“我竟不晓得,风神殿下是个痴情种?当初满心的正道凛然,如今却要与我同流合污了?”
他被她噎住,纵然想说些什么却也无力反驳。
风清衣不再看他,淡然道:“你做你的尊神,我当我的唐清。如此便好。”
说罢,她捏了个决消失在一梦轩。
慕亦临不善言辞,更不善辩解,只得悄悄跟上去。
又行至那年那时百花泽,风清衣此刻才发觉身处其中竟如此陌生。正值寒冬,百花凋谢,独思忧谷的白梅开得正盛。
她漫无目的地踏过一地白雪,轻车熟路避开红叶谷的守卫,终是停在了思忧谷的长亭前。层层叠叠的白梅迎着稀落的飘雪将那蜿蜒长亭掩在深处,此刻散落在她眼前的,不知是梅还是雪,便如同昔日种种早已无人深究。
“你要跟我到何时?”
慕亦临远远立在梅林之中,冷白的衣袍同银装素裹的雪景几乎快要融为一体。
这场景尤为熟悉,那年初见时,藏在梅林之中一路紧随其后的人却是风清衣。梅开如旧,雪落如常,他尤记初遇风清衣时,她懒懒地倚在一株白梅边上,提一壶百花酿面上微醺,唇边带着戏笑静静瞧着自己抚琴。
仿佛便是在昨日一般,一曲《闻阙》悠悠流转在漫天白雪之间,清冷弦音缓缓淌入少时的她心口,至此,便有了往后的丝丝缕缕缠绕纠葛,到如今大约再也解不开了。
想起这些,慕亦临瞧着她,缓缓说道:“从前你跟着我的时候,我不曾想过将你抓紧些,将你弄丢了也不好说什么。如今我却想再试一试,还能不能得你一点欢喜。”
风清衣终于回过头来望了他一眼,他似乎半分也没变过。
依旧是那年雪中抚琴的翩翩少年,不过是如今眼眸中多了几分沧桑,少了几分冷如冰霜的傲气。
想到这里,她信手拈起一朵落在脚边的白梅,瞧了一会儿神色复杂道:“在缚魔井底下的时候,我将许多从前想不透彻的事情通通想了个遍。当初我被仇恨蒙了眼睛,却不曾细想这背后暗里叫我背了许多条人命的人,究竟是谁。”
慕亦临才要开口,便听见远处有窸窣的脚步声正缓缓往他们这边逼近,该是附近巡逻的守卫。
他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噤声,而后翩然而至她身旁一把将其捞入怀中,二人一齐悄悄隐入云中。
风清衣离他的脸不过毫厘,她将脑袋瞥到一边,小声道:“你放开我。”
“脸色这么难看,在我面前还逞强么?”他明显感觉到她身上的阴寒之气发作地十分频繁,方才瞧她强忍着,一张小脸煞白还故作镇定地同自己说话。
“……”她任由他抱着,确然此刻也并无气力挣脱,只好乖乖靠着他不吭声。
若是此刻她抬头瞧一瞧慕亦临那含笑的眉眼,怕是要羞怯地吐出一口血来。她也实则不晓得,自打他见到她时,乍如终年不化的冰雪忽而变得春光暖意,扶髻正冠仍觉瞧着她的眉眼未够温润。
“阿清,在我这里你不必强撑,难受就告诉我,想哭就哭出来。我希望,我还是你的小圆。”
她此刻也顾不得其他,血脉中阴寒之气愈发强盛,像是要将她整个吞噬。疼得紧紧攥着他胸前的衣襟,终是将语气放轻柔了些:“琼州芒峰,灵气最盛,可……抑制反噬。”
慕亦临当即渡了大半灵修给她,直至她面上有了些许血色才抱着她朝芒峰行去。
怀中人极轻地叹了口气,“你何必做到这个份上。”
二人都心知肚明得很,一下子耗损这样多的灵力实则是十分危险的,若非灵力精纯沉稳怕是要走火入魔也未可知。
身侧的风景随着慕亦临御风的轨迹不断变幻,她迷离间望着他的侧脸微微出神。
这个人当真是从前那个冷峻漠然的芝兰公子么?
“离琼州还有些路,你若累了便睡一会儿。”
阴寒之气还未完全退散,风清衣哑着嗓子昏昏沉沉地应了声:“好。”
与南天水镜或百花泽截然不同,这芒峰边境群山环绕,萦绕袅袅仙雾,远望去犹如苍龙昂首,那一处最高的山脉气势尤为磅礴。
慕亦临寻了那处至高之境翩然落下,他轻扫一一眼四周,缓缓将风清衣放下倚在一块巨石边上。
她星眸微睁,瞧着他不知从哪儿变幻出一条薄被小心翼翼替自己盖上,又忙里忙外地寻来一个小碳炉一碗清水,心下觉得十分动容。
于是她叫住他,缓缓道:“你寻东西的本事倒是出神入化。”
慕亦临闻声回头,摸了摸脖子说道:“你,好些了?”
她点了一回头:“方才我倒是想了个法子,这沉风扇蕴含极为强盛的阴寒之力,我原本所修术法属阳,这才遭了反噬。而你不同,你南天水镜之灵力本就寒气逼人,若将法器之中的阴寒之力吸收,既可净化沉风扇的寒气,又能叫你灵力大涨。”
说罢,风清衣又瞧了他一会儿,问道:“你瞧着如此可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