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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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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被七星承元鼎锁在屋子里的三个各状不同,唐清翘着二郎腿施施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也不知是从哪个倒霉尸体旁倒腾出来的茶盏,十七一脸生无可恋地颓坐在地上,而慕景思背对着那两人打算将师尊给的剑坠掏出来研究一番。
十七愁眉苦脸朝唐清说道:“唐前辈,您也拿那个什么鼎没办法么?”
慕景思也转过头来期待地望着她。
她专心致志地瞧着茶盏里几片浮游的茶叶,随口道:“有啊。”
十七眼睛一亮,呲溜一下从地上窜起来:“还请前辈相助!”慕景思也喜笑颜开,躬身朝她作了个揖。
唐清慢悠悠道:“七星承元鼎可是宋老头的宝贝,被人盗了自然会来寻。祁山离这儿又不远,等着吧,入了夜大概就会有人来收了这东西。”
十七又一屁股坐回去,百无聊赖地对着房梁接着发呆。
唐清安慰道:“等天黑了这屋子就该热闹起来了,你瞧……”她指了指那一具具神态各异的尸体,懒着嗓子冲他说:“那么多人陪你一起等,怕什么?”
她一本正经地样子叫十七愈发头昏脑涨,他只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不由地朝慕景思靠了靠,“您的思路倒是十分清奇。”
慕景思却好似被她一句话点醒,“是了,届时一问便知。”
十七抓了抓脑袋:“问什么?知什么?你们倒是别总话说一半呀。”
“蠢!”唐清收了折扇轻轻在他头上敲了一记,慕景思笑着接话:“先前不是要你搬个女尸回去吗?既然唐前辈说了这里头却有冤魂,那倒也省去了那许多工夫去验证。”
十七委屈地摸着脑袋低低“哦”了一声。
闲话之余,趁着天色未暗,三人齐齐靠在椅上歇息。唐清靠在扶臂上撑着腮,有一下没一下地拿折扇敲击着椅臂,她双眸略过一旁正闭目养神的慕景思,同样的织锦白纹衣袍、温润如玉的眉眼像极了他,她不动声色地扬了扬嘴角,缓缓合上眼想起那年花痕树影,那个白衣少年目若朗星隐在丛丛花簇之后,指下流淌的悠悠琴曲不知不觉钻入她心中。到如今,她仍将一声一调深藏于心。
“也不知大师兄身在何处。”十七懒懒一句话打破了沉寂,唐清侧目瞥了他一眼,接着他双手托着腮轻叹一声,“前日还好端端在水镜,现下就莫名其妙被人关在这里,我是不是在做梦……”
慕景思轻拍了拍他的背:“放心,我们很快便能回水镜的。”
十七年纪不大,在众弟子中却是十分懂事听话的,胆子虽是小了些,偏偏有一副古道热肠,哪一个师兄弟受了伤害了病亦或是丢了经书少了物件儿,总能瞧见他忙前忙后地跟着帮衬。想来是一直平平静静养在风神殿,头一回出来便撞上这许多事,措手不及头脑一片混乱。
“唉,小鬼。”唐清沉吟了片刻才又开口,“昨夜我便瞧见你手中那个蓝晃晃的东西,有些眼熟。藏那么好,是什么?”
慕景思不自觉的抚上胸口,提起来他才想到,那个剑坠似乎在唐清身边灵光愈盛。他蹙眉,小心翼翼地望着她问:“师尊给的护身符,是个剑坠子。您见过?”
正欲将它掏出来,一旁立着的尸身忽然动了动,紧接着屋子里六七具尸体通通七零八落地动起来。
慕景思立刻警觉起来,修长的手指搭在佩剑上,十七干脆拎起剑指着它们,只除了唐清还神色自若地翘着二郎腿摇扇子。
这些冤魂果真一入夜便会回到已经腐臭的尸身上,七个面容枯槁的腐尸齐刷刷盯着他们三人,眼神空洞散着极为瘆人的阴气,领头的看起来是这户人家的家主,年近花甲,正带着身后的几个倒霉鬼朝他们走去。
慕景思带着十七退到门口,看向唐清:“他们,似乎有些不对劲。”
其中一个掉了眼珠子的女尸正欲伸手去掐唐清的脖子,随即被她一扇子劈到地上,还不忘笑着答话:“确实少了一魂二魄,难怪不愿去往生。”
话音还没落下,唐清便捏了个定身决,再放眼瞧过去,满屋子的腐尸尽数保持着张牙舞爪的模样一动不动了。她这才慢悠悠站起来,挑了那个年长的家主,提起折扇朝着脑门轻轻一敲、就像方才漫不经心敲十七一般,那半透明的魂儿一下子从肉身上分离了出来,十七见状不自觉的摸了摸额头。
“唐前辈,好厉害!”十七目瞪口呆地瞧着那家主的魂魄,没想到那肉身枯瘦可怖,魂儿长得倒是挺和蔼可亲的。
家主原形毕露瞬时仓惶失色,缩在一旁瞧了一眼那三人,“几位大人饶命,我们,我们从没害过人啊……”
慕景思顺着他的话道:“没害过人?那些个前来驱邪的道士是如何丢了性命的?”
“那是……”家主畏畏缩缩地抬眼瞥了慕景思一回,又垂下脑袋磕磕巴巴地交代,“是鬼婆婆。”他口中的大约是这个盗了七星承元鼎又欲将他们置于死地的老婆子了,那家主叹了口气又道:“害我们性命的,就是道士。”
家主似乎是忆起了灭门那日的景象,眼里泪光盈盈,满是绝望惊恐。他环视了一圈被定了身的“家人”们,哑着嗓子:“我记得清楚极了,那夜外头落着雨,那些天杀的妖道个个手里提着剑,见人便杀。我瞧的真切,他们每每刺死一人便要挖了他们的眼珠子或是剜去舌头,到最后轮到我……”他的声音颤了颤,“也是如此。”
慕景思垂下眸,蹙眉道:“您可还记得身上这一魂二魄是如何丢的?”
“我只晓得那些妖道并不是为着取乐而屠人性命,这领头的道士手中有个青黑龙纹的葫芦,里头装的就是从我们身上取来的魂魄,却不知要拿去作什么妖。”
不难看出他一谈起这段子生前事就如揭伤疤似的疼,即便时日长了依旧是刻在骨子里般鲜明。那万般折磨宛如噩梦的过往皆化作一声浓浓的叹息,“我们丢了魂魄没法子投入人道,试问哪一个又甘愿来世为畜呢?可,以灵魂形态难容于人世,只得困在这日渐腐烂的尸身里头。至于鬼婆婆,她是后来出现的,一直替我们守着这宅院,但凡有些个自称道士仙师的都被她拦了下来。”他似是想到了什么,连忙提高了嗓门辩解:“我们是痛恨道士,可绝没有害人!”
唐清嘲道:“依你的意思,人都是那老太婆杀的?”
家主明显不大敢瞧唐清的眼睛,低了头支支吾吾地“嗯”了一声。
此时夜已深了,该来的没来,不该来的可算是来了个遍。唐清隔着窗户纸,瞥见空中一点幽幽蓝光划过来,再接着便有一人落地声,正停在门外。她赶忙坐起身来,虽看不真切模样却隐隐有一股极为熟悉的感觉。
慕景思看了一眼突然戴了一顶帷帽的唐清,歪头愣了愣。
唐清干笑两声:“我觉得这个造型要好看些。”
而后慕景思不知所以地笑了一回,空气中一阵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