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城花开不少年》七里云端

4、小树林尴尬

　　随着黎青梅的回首，许良成紧绷着的身体往后一撤就软在了椅子背上。看着许良成狼狈和懊恼的小模样，顾齐心里没来由的高兴。
　　“hi，顾齐、一尊这么巧啊，许良成有问题要找我帮忙。快考试了估计，他担心着呢。”黎青梅笑着说。
　　“青梅，他考不考得上不用管他，最好考不上啊，这样就不用天天碍眼了。”顾齐斜了一眼许良成故意说道。
　　“哎……顾齐你这人……”正想回嘴，看到阅览室里有人朝他看过来的目光就把声音压了下来说，“顾齐你这人怎么就变成这样自私自利了？只许你上进就不兴我努力了啊？我还真就要顺利通过考试给你瞧瞧。”
　　看来许良成是真的受了刺激了，本想早点回家，顾齐他们三人硬是被他拉着学习到闭馆。这使得顾齐在周一早上醒来的时候脑袋沉甸甸的，好像真的是学到了很多东西一样。她和一尊到学校到学校的时候，许良成就已经坐在教室里背了两个小时的书了。今天上午又是张老班的课，顾齐揉了揉发胀的脑袋看一尊帮着整理的笔记。
　　“咳咳……同学们紧张吗？还有一个多月就要升学考试了，这一个多月十分关键，希望大家不要分心，特别是在其他班级里发现了谈恋爱的。我想说的是，这对于你们十来岁的娃娃来说太早了些啊。所以我们班坚决杜绝这种情况，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到学习上来。如果发现谁私底下偷偷谈恋爱，一经发现会严厉批评。”张老班严肃的声音在教室四周回想，我偷偷凑到黎青梅跟前说“青梅，谈恋爱是找男朋友和女朋友吗？谈恋爱的人会怎么样？会生小孩吗？是不是张老班他们害怕有了小孩子后很麻烦才不让大家谈恋爱？”
　　“我也不太清楚，估计是怕有了孩子后会耽误大家学习吧。”黎青梅认真地回答。
　　“哦……”顾齐若有所思想，如果自己和一尊俩谈恋爱，谁来看孩子啊？猛地摇了摇头，顾齐你瞎想啥呢？
　　体育课上，顾齐坐在双杠之上，看着不远处的乒乓球台上聚精会神的施一尊和许良成顾齐的心里一片平和。虽然嘴上经常损许良成，但是顾齐还是真心希望他能一起顺利升学的。她、一尊、青梅还有许良成会成为一辈子的好朋友的。
　　“顾齐，下来。”思绪被青梅打断，顾齐从双杠上一跃而下，印在施一尊捡球的无意一瞥里，潇洒得不像话。顾齐，她永远都是这样一个姑娘，活得随性随心。
　　“来，接着。”黎青梅自然下蹲，双手分开，手指向上，用拇指、食指和中指拨动篮球。然后顾齐就看到深咖色的篮球在她的手掌里转了一个漂亮的圈圈朝着自己飞过来。顾齐快速调整好状态，用双手接住青梅投来的篮球，以肘为轴，小臂随着篮球快速朝着篮球架移动。在快到篮筐时，只见她从左边篮板开始大步跨出左脚，继而右脚快速跟上，用力蹬地，弹跳左脚向上抬起滞空，然后用左手拨球，在青梅的欢呼声中，球碰上篮板顺利弹入篮筐。
　　并肩躺在绿色的足球场上，顾齐开口，“青梅，想不到你还会打篮球啊，真是太厉害了，一直以为你只会学习。”“是吧？我是全能型人才啊。”黎青梅大声地说，“其实，打篮球是上个假期才学会的。”
　　“跟谁学的啊？”顾齐问。
　　“路天奇”青梅回答。顾齐看向她，在说出路天奇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睛里是掩饰不住的崇拜和欢喜。顾齐撇了下嘴扯起嗓子学武侠剧里人物的对话说，“原来黎女侠背后有高人指点啊，顾某甘拜下风。”看着顾齐一本正经地模仿，青梅笑得在草坪上打滚。这让刚才还假装正经的顾齐再也憋不住了，因为打死她她也想不到女神居然是个有着低级趣味的人。
　　放学的铃声刚响起，就传来许良成一声接着一声地狂吼，“快点快点……”
　　今天早上到学校的时候许良成神神秘秘地对顾齐说为了感谢这些日子青梅对他的帮助，他特别的给青梅准备了一份礼物，需要我的帮忙。看顾齐疑惑，他便拍了拍顾齐的肩膀说，“放心，顾齐你只要把青梅带到地方就OK了，别记错了啊学校附近的那片油菜花地挨着的那个杨树林。”
　　这个许良成，搞什么鬼呢？好奇心驱使顾齐拉着青梅说，“许良成找我们三个有点事，走吧。”
　　黎青梅一脸茫然地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尊，又指了指顾齐和她自己表示疑问。顾齐点点头表示肯定。
　　随着下课铃声的结束，同学们陆续从教室里解放了出来。兔子一样在夏初的校园里撒欢，他们手里攥着长长的书包带用力让书包以撑起的胳膊为中心带出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漂亮的圆圈。顾齐回头，许良成早就没了身影。于是她只好带着一尊和黎青梅向小树林出发。在顾齐看来，从学校到小树林这段路是这个时节最漂亮的风景。因为出了校门左拐就是一条被两侧樱花树给盖住的小道，现在开得最晚的花儿虽然也已落，但是凋落铺在路上的白色花朵却依旧有留。走过这个樱花道往右拐便是那条顾齐小时候经常去捉鱼的护城河，连接樱花道和护城河的是被涂了朱红色油漆的拱形木桥，穿过小桥便能看到那片野生的油菜花地了，再然后也就到了旁边的杨树林。
　　顾齐三人走到的时候，却不见许良成人影。顾齐心生疑惑，许良成这小子不会是耍我们的吧，她想。刚想拉着青梅往回走，就听到许良成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喂，顾齐你和一尊怎么还不走，我只找青梅。”然后对着青梅喊，“青梅，你快过来，我有东西要给你看。”依旧一脸迷茫的青梅，看了看我俩说，这儿有个石凳，你俩先在这里等着我去看看许良成怎么了。青梅走后，顾齐刚和一尊俩坐到凳子上就被张老班逮到，批评教育了好一会，都来不及和青梅和许良成打上一声招呼就被勒令立刻各回各家。
　　原来前些日子初中部几个孩子在小树林早恋并参与打架斗殴被通报批评了，顾及到学校的名声，这件事只在初中内部作了通告处置。他们小学部并不太清楚，不用说，这个张老班误会了什么，所以才会在第二天小学公告栏里看到自己和一尊早恋被批的通告。
　　教室里，顾齐已经追打了许良成大半个小时，最后气喘吁吁地趴到桌子上，对青梅说，“青梅，我顾齐是个很仗义的人，昨天你跟徐良城去干什么去了，即便被抓我和一尊也没有出卖你们。”
　　“哎呀，这不是马上要升学考试了吗？许良成跟我表示真的要从良了，所以他在小树林的中间为自己做了一个小衣冠冢，上面是纪念曾经那个不学无术的许良成。并当着那个过去的自己的面前表示一定要通过升学考试，希望我能继续帮他。”青梅强忍着笑回答说，“我们出来后就看到你俩已经被张老班押着一前一后走远了。”
　　接下里的一个月里，许良成真的“从良”了，他每天都缠着黎青梅将“不耻下问”发挥到了极致。
　　“喂，青梅青梅，这道数学题为什么会是这个结果？为什么要用这个公式？为什么要存在这个公式来故意为难我呢……”
　　“喂，青梅青梅，我真羡慕你，你说你怎么就能背得出这么些个古诗呢？有没有什么不耽误我正常的休息和玩儿而可以学好语文的呢？”
　　“喂，青梅青梅，你觉不觉得陶渊明是个比我还笨的人？你仔细读读这首诗，为什么都已经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了还依然草盛豆苗稀呢？翻译过来就是他每天早起晚归的去种豆子，结果还是豆苗没有草多。啧啧，换做是我，根本不用这样辛苦也能种出好豆子来。一尊、顾齐你俩也来评评理……”
　　……
　　每每此时，黎青梅都会给许良成白眼。但是一尊却觉得有时候许良成的视觉还挺独特，所以就偶尔在自己觉得有道理的话上随口附和下。不过战事将起，唯有一尊泰然。他和平时根本就看不出来有什么不一样，只是不再在家里等着顾齐去喊自己而是雷打不动地去喊顾齐上学。
　　时间就这么在悄无声息里前行，考试也在紧锣密鼓中临近。回家的那条笔直的被梧桐树覆盖的路上，前些日子还桐花灿烂，一转眼就大叶遮空了。一尊在旁边走着，突然像想起来什么，停下脚步打开书包把一个红色的笔袋拿出来塞进顾齐的书包说，“顾齐，明天就要考试了，这是我去文具店买文具的时候顺便给你准备了一份。里面什么都有，你不要忘记了。”顾齐看着一尊过了五年都有什么变化的脸，嘿嘿笑了几声说，“好”。一尊什么时候都是这么细心，身边有一尊这样的朋友，真好。顾齐又一次在心里给予了一尊以最高的评价。
　　“一尊，你考试结束后做什么？”故请问。
　　“考试后，妈妈来接我去北京，说给我在北京报了个奥数的夏令营。”一尊回答。
　　“噢，奥数是什么？和运动会有关系你吗？”顾齐问。
　　“额，奥数是和数学有关系。叫，奥林匹克数学竞赛，比我们普通的数学要难些，妈妈说学习奥数可以对大脑的思维和逻辑进行锻炼。”一尊看了一眼顾齐，又补充了一句，“就是说可以让人变得更聪明些。”
　　“哦哦，让人变聪明，这个我知道。”顾齐在听到最后一句时才放佛拨云见日出，但是她不明白一尊已经这么聪明了为什么还要想尽办法变聪明。她觉得，一尊是自己见过最聪明的学生，特别是数学课的时候，很多顾齐觉得无法下手的问题，一尊只需要咬一下笔头，然后刷刷在草稿纸上划两下马上就会出来答案。这让顾齐感到神奇，就像很小的时候爸爸给自己变魔法一样，明明手里有个硬币为什么只要吹口气硬币就可以飞走，再吹口气又可以飞回来？
　　初夏的傍晚，红透了的夕阳挂在山颠摇摇晃晃，归家的鸟儿在浓密的梧桐叶间穿梭着吵吵闹闹。顾齐看到自己和一尊的身影被落日的余晖拉出好长好长，故意慢下脚步在一尊贴着地面的影子上踩踩跳跳。用余光瞥了一眼踩自己影子的顾齐，施一尊微提唇角，红色的日晖在那张清秀的脸上留下一圈圈鎏金的光芒。
　　升学成绩出来的时候，一尊已经去了北京。黎青梅则去了苏州，青梅的老家虽然在这里，但是因为家里做生意青梅刚出生时就和哥哥被父母带去了苏州，老家也只有奶奶一个人。顾齐不明白青梅她为什么要留在桐城读书，而不再很多人都梦想的大城市里读书呢？难道也是和一尊舍不得外婆一样，她也离不开黎奶奶吗？也不一定，也许和自己一样是因为喜欢这个小城才留下的。
　　这个假期，只有许良成和自己因为没有地方可去而只好留下来守城。记得成绩出来的第一天，许良成就屁颠屁颠跑到顾齐的家里大吼了好久。因为他和大家一样都顺利升入了中学，虽然成绩不是特别好，但最起码对得起他这段时间来的努力。许良成带着顾齐来到那个顾齐和一尊曾被张老班“捉奸”的小树林，进入了夏季的小树林不仅树木葱郁就连里面的杂草也长得茂盛了起来。顾齐跟着许良成转了许久才找到那个据说埋葬了许良成所有的“不良”的小土堆，“想不到才一个多月就长出这么多的草来，我们虽然看不到时间的身影，但是身边的一切却时刻都在提醒我们他的存在。”许良成莫名一句饶有哲理的话让顾齐一时没回过神来。
　　“顾齐，进入到中学我就有了重新开始的机会了，我一定要做一个崭新的许良成，因为只有我优秀了，长大后才能自信地跟青梅站到一块儿。”许良成郑重地说道，“青梅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女孩子了。”
　　“那你见没见过一尊的妈妈啊？我觉得一尊的妈妈才最好看。”一说到好看，顾齐就莫名想到一尊的妈妈。躺在树林旁边的草地上对着天空顾齐说完又补充了句“但是朋友们中我也好羡慕一尊和青梅这样的人啊，不管在哪个方面都那么优秀，走到哪里都自带光芒。”
　　“那你羡慕我吗顾齐？”许良成突然爬起来兴致勃勃地问。
　　瞥了他一眼，顺手拽了根草噙到嘴里说了一个字，“滚”。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站在宽大的落地窗前，施一尊看着下面流动的灯火发呆。虽然已经见过几次面但仍算不上熟悉，所以一尊对着那个不熟悉的杨新华叫不出来爸也就情有可原了。回头看了看书桌旁边的书架上那一排排的变形金刚和各种玩具，一尊没有动色。但是当眼光从窗户书架书桌衣柜转一圈后回到床上时，一尊终于闪了几下那长长的睫毛。床上的手机是杨新华给他买的，说进了中学后就不再是小孩子了，有什么需要的或者不开心的就可以给妈妈或者给他打电话。走到书桌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很小的笔记本，找到一串歪歪扭扭的号码来。“唉，顾齐太笨了，不仅汉字写得丑，就连数字也写得歪歪扭扭，还大言不惭地说自己写的最漂亮的数字就是家里的那几位电话号码。”想到这里，施一尊那向来凉薄的唇边不由浮出几丝温暖的笑意。
　　照着号码拨了几次，都没有打通。这不禁让施一尊又开始怀疑起电话号码的真伪来，顾齐那家伙写错个数字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刚揉了揉眉心，就听到敲门声。开门一看是杨新华。平时的他都西装革履，此时的他穿了一身家居服，虽然比母亲大了十岁，但是保养得很好，和母亲站在一起倒也看不出十载岁月的差距来。“一尊，我可以进来吗？”他很有风度地在门口问道。
　　“啊，当然可以杨叔叔，这是您家。”一尊说。
　　微微愣了下，然后很是慈爱的呵呵笑了几声拍了拍一尊的肩膀说，“也是你的家。”走进房间后，杨新华看着一尊说，“来北京的这些日子还习惯吗？夏令营里怎么样？学习紧张吗？本来我想让你直接住在家里，但是夏令营的老师说住在他们那边比较方便，会给你省去很多麻烦。”
　　“杨叔叔您操心了，我在那边挺好的。”一尊说。
　　“一尊，你妈妈告诉你了没有，我们想让你来北京读书。在这里录取分数线也低，很容易就能进个不错的大学，如果不想呆在国内发展，高中毕业后叔叔可以直接帮你申请美国那边的大学。你哥哥的学习成绩虽然不是很好，但是他现在就读的国际中学则是和国外大学直接合作的，所以以后也可以直接考国外的大学，这相对来说就会容易很多。”杨新华说。
　　一尊很腼腆地笑了笑说：“谢谢杨叔叔，但是，我现在还是舍不得外婆。”
　　“那你就舍得你妈妈和你哥哥，还有你杨叔叔？”杨新华依旧笑容和蔼地说，“还有你哥哥都能认我这个爸爸，我也希望有一天你能和你哥哥一样从心里接受我。”
　　一尊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他知道哥哥已经认了杨新华，因为杨新华可以满足哥哥所需要的东西，比如各种限量版的玩具、各种很贵很贵的名牌衣服鞋子等。但是一尊不需要这些，他需要的只是一种简单的生活，就像桐城那样，四季都有花开、四季都有外婆、四季都有朋友、四季都会有人叫等自己一起上下学。
　　看到一尊站在那里没有了声音，杨新华站起来，又拍了拍施一尊的肩膀让他早点休息转学的事情以后再说，就带门走了出去。
　　躺在这松软的大床上，施一尊不知道为什么还是觉得外婆家那张一米五的竹板床更容易让人入睡。可能是自己从记事起就睡在那张床上，才会有这样的感觉。原来世界万物不是人与人才会产生感情，人和东西一样也可以。不知道外婆在家里又把自己床上的棉花褥子和被子搬出去晒了几次了。外婆的腿脚不好，但是却总能把一尊床上厚厚的棉花褥子和被子搬到院子里，晒出阳光的味道来。晚上放学回家一头钻进外婆叠好的小被窝里去，很快就能做出一场春暖花开的美梦来。然而在这里，柔软的锦缎丝被缘何竟比不得粗布棉花来？
　　不过还好，暑假就快要结束了，自己也马上要回去了。回去就可以再次蜷缩到外婆给叠好的小被窝里偷个懒做个梦了，就可以见到好朋友了，顾齐那丫头不知道又闯没闯祸，听说许良成也顺利升入了桐城中学，他应该感谢黎青梅，对了，也不知道她假期回没回南方，应该回去了，唉，这下许良成又该郁闷了。突然一尊意识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总是将许良成和黎青梅的话题扯到一块儿，想到这里躺在床上闭起眼睛的施一尊就莫名笑了，像极了婴儿，干净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