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眸中星》福九

4、小别离

　　别离是命中注定的事情，任何人都无所幸免，也不可避免，宋煜知道这一点且早有所悟，所以他不觉这是需要特别对待的，但，人和人毕竟不一样，就如大方，就如大齐，他们对待别离就如死别。
　　“不公平！”大方抱着宋煜的小腿大哭出声，他睁着一双醉眼仰头看宋煜被灯打亮的侧脸，意难平的说：“为什么，为什么，我明明，唔，跟着你混的啊，老大，为什么，嗝，为什么我现在就还是只能去打工，为什么。”
　　“对，对啊”，头搭靠在宋煜右肩上的大齐也大着舌头说：“为什么啊，明明，我们仨，呃嗝，我们仨天天一块儿，打架，逃课，额睡觉，呵呵，唔都一块儿，怎么，老大你，你就上了，附中，嗝，啊，啊？”
　　“对”，大方按着宋煜的膝盖坐起来，他抬头用手指着另一边的大齐说：“对，呃，哈，天天，一块儿。”
　　“觉”，宋煜看着空寂的对街皱了皱眉，斩钉截铁的说：“没一块儿睡过！”
　　“嗯？”大齐探头看大方，上身轻晃的问：“方，方胖子，你说，我们仨有，有没有一起睡过觉。”
　　“呵呵”，大方傻笑着一下又一下的点头，“有，你，流口水，被老宋叫起来，呵呵呵呵呵，脸上”，大方伸出手比划着：“这，这么长的口水，嘿嘿嘿嘿嘿。”
　　哗啦啦，大齐将手中的易拉罐扔到街中后摇晃着站起来，他对抬头看他的大方喊：“单挑！”
　　“来”，大方被激起斗志，他将脚边的易拉罐踢开后摇晃着站起来喊：“来啊，谁怂，谁，你大爷！”
　　“你大爷”，大齐一步三摇的走离道边，他抬手指着气定神闲的宋煜说：“老，老大，作见证，谁，嗝，谁怂，喊，爸爸。”
　　“嗯”，宋煜点头，脸色平静。
　　育诚后街地处偏僻，现下虽不是深夜，但没有人没有车辆，就连阿猫阿狗甚或一只老鼠的影都不曾出现，两个醉鬼扭打的姿态，没有半点观赏性，宋煜就任由他们在街上扭打来歪撞去，只自闲坐的咬着巧克力棒发呆。
　　嗡~，寂静空荡的夜，汽车引擎的声音格外的醒耳，宋煜转头看街头弯道处渐亮的光，急站起来跑向已扭打到街心的两人，阵阵引擎声嗡鸣逼近，一束束光亦如宝剑出鞘般直劈到他们身上，只消几秒的时间，宋煜半躺在地看眼前划过的一道道车影，心有余悸，他倒是忘了，真的是忘了，飙/-车党。
　　飙/-车党，宋煜在这之前还见过一次，那是他还在读初二的寒假，他如今还对那天自己走下车后所看到的场景记忆犹新。
　　那天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一片片雪花在灰暗的空中飘荡时，学校街边停着的一排颜色各异的跑车引起了宋煜的全部注意力，一路走过的他因为心情不错着重看了几眼那些被挡住后半截的车牌，十三辆车，这十三辆车本地牌照占了三分之二，第一次见这么多量级跑车聚集在学校周围让他留了心，当时学校外有一家小书店还没关门歇业，他就在里面边看书边等着看那些豪车车主要干什么。
　　“我靠”，大齐躺在地上，眼睛眨了又眨，他这时的酒醒了，刚刚经历的那一幕在脑中是越发的清明，若是晚了一秒，他转头看已经站起来的宋煜，开口问：“我没看错吧，啊？”
　　宋煜摇头，他定看几眼已经看不见半丝影迹的街尾，心情雀跃至极，如此切身实感的体验了死亡来临前的窒息感，而这濒临死亡的感觉没有让他感到害怕，反而让他的肌肉在一阵阵酥麻中体验到了别样的疯狂，他是疯了吧，是疯了吧但他内心没有半丝想要阻止这种疯狂蔓延下去的想法，他任由它们从心底肆意泛滥而出，直到再也掩饰不了脸上的笑后才转回身看着还躺在地上的两个人，勾着嘴角露出一个很是恶劣的笑，说：“叫爸爸！”
　　大方南下打工的日子定在八月初，而那一天黄历上写着，不宜远行。
　　“出门不看黄历说的应该不是你”，大齐双手抱胸的靠在柱子上，他扬扬头对一脸苦相的大方说：“这日子不挑人吧！”
　　“滚”，此时的大方心情极度低落，他初中是托关系上的，十三岁的时候不懂事，他在家天天要死要活闹着辍学打工，然后真如他愿后又吃不了那个苦，而等他再回来读书心已经收不住也学不下去，混吃等死三年还是这个结局，不是他不想努力，他也不是不想拼一把，但是心散了，真的就很难再好好收回来了，想到这他转头看站在一边面色漠然的宋煜，他心里真的是真的对他佩服了又佩服，庆幸且自豪，附中啊，全国重点高校前十的学校啊，这个学校谁都不敢去肖想的学校啊，可他就真的从这样泥潭似的学校走了进去，谁能想到他宋煜还曾是以不要命出名的混混头子，而且还是一个更新了校史的混混头子，而跟了他的自己，大方想着心里又有些自喜，跟了他的自己肯定也是不差，不然他为什么只和他铁，当然，那个齐熊起不算人。
　　大方心里的想法，宋煜当然是不知道的，而就算是知道了，他也不理解是怎么样。
　　眼下快到点了，宋煜不知道再要说或者做什么，一贯冷漠的他不喜也不擅长应对这样的场面，但就像大齐说的，今天是大方走进社会这个大染缸的日子，怎么的都不能让大方对他学校生涯留有遗憾，就算是矫情到死也要给足仪式感。
　　各道一声再见，各道一声再见，大方突然走到宋煜身前大喊一声老大后便伸开双臂狠狠的将他拥抱住，在宋煜感觉到肩部隐有颤动后大方已放开了手，他看着大方低头转身头也不回的大踏步走进闸门的背影，竟有些让人感伤。
　　耳边人声沸沸，空气随行迹涌动中激起肩部的湿凉感，再见了方文浒，再见！

作者有话说

　　Yahoooooo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