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眸中星》福九

3、亲情

　　一夜无梦的睡过去的宋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他睁开眼时眼前黑影一片闪动，耳中也似有若无的有嗡嗡的说话声，他皱眉撑着石椅的扶手坐起来，耳边以及眼前的东西才逐渐清晰。
　　“醒了，醒了，他醒了”，一个白发老奶奶站在跟前转头对身后穿着和她一样白色练功服的人说。
　　身后的几个老人一齐走近，齐齐看着坐在石椅上的宋煜问：“孩子，你怎么睡在这儿啊？”
　　他们逆着光的脸庞看起来慈祥和蔼的透着紧张和担忧。
　　宋煜转开眼看他们手中泛着橘黄晨光的剑身，不知怎么应对。
　　“孩子，你家里人呢，你别怕，我们不是坏人，你这是怎么流了这么多血啊。”
　　宋煜不习惯这样的场面，他站起来，支支吾吾的说：“我，我没，没事”，说完话他也不等他们反应，侧着身就从他们身边走开。
　　“哎，孩子别走，别走啊，我们已经报警了，你流了这么多血，”身后一个老奶奶跟上来说：“等会警察来了送你回去，你家里人肯定到处找你呢，你别走啊。”
　　宋煜低下头也不看身后，脚下步子飞快的往前走，直到身后的叫喊声被风吹开散在空气里不再清晰。
　　公共卫生间镜子里面的人，宋煜一时没认出来，他左额角至袖口一片暗沉的铁锈红看起来很吓人，右边脸也不知道从哪里蹭来黑黑的东西，衣服上也是，他怔怔的看了一会后便扭开水龙头，双手捧水一下又一下的往着脸上泼洗。
　　左额角伤口结了血痂，左手臂也有大片的擦伤，宋煜拉高裤脚至膝上，小腿至膝盖均未幸免，昨天晚上没感觉到，现下看到了也缓过来了，就觉得浑身的不得劲，他脱下沾满血迹的白T恤放进水池中搓洗，侵染而出的血瞬时将泡在里面的白色衣服整个染红。
　　高林环绕的江边公园隐隐听见鸟叫，宋煜穿上湿透的上衣，他提着衣下摆晃荡着找出去的路。
　　“就是他”，身侧花圃的另一头，有两三个老人指着宋煜对他们身后的穿制服的民警说：“就是那个穿白衣服的孩子。”
　　脚像是黏在了石阶上，宋煜怔怔的看着那些越走越近的人，脑中一片恍然，记忆里面这样的一幕似曾相识。
　　来人走的很快，不过眨眼的功夫便已到三步距离外。
　　坐在警车上看窗外的江面，宋煜还有些懵，他只觉窗外的风吹贴在他身上，冰凉刺骨。
　　对于一个初中生撒下的小小的拙劣谎言，没人过多的去深究，凭着他单亲，凭着他母亲忙于工作晚归到不知道自家孩子失踪一夜的情形，足以让人联想出少年的叛逆和紧张的家庭关系，但这没什么打紧，也没什么大不了，这个世界上形形色色的人多了去，悲情这出根本算不上，所以，还需要别人深究什么？
　　送走民警后，叶凤丽才有空好好看坐在沙发上的宋煜，她关好门走到一侧的单人沙发上看他儿子头上，胳膊上的白色绷带，眼底一阵发涩。
　　“小煜”，叶凤丽平息下卡在嗓子里的闷气，轻声说：“妈妈昨天回来的晚，我”，她没能再说下去，她怔怔的看着径直从她身边走过的宋煜，在听到那砰的一声关门声时胸口跟着一阵心悸的疼。
　　一天一夜没洗澡没换衣服，再怎么样不介意，还是忍不了，宋煜从衣柜里扯下睡衣进卫生间简单冲洗的时候，他的内心其实是平静的，就像他以前的诸多的时间段一样，只需要让这些无关紧要的时间溜走就好了。
　　黑暗一片中窗外有点点灯光，宋煜窝在床上听床尾传来的敲门声，他皱眉沉寂了一会后坐起赤着一双脚下床走到门后，然后静静的站了会儿才伸手打开了门。
　　“小煜，”半举着左手的叶凤丽脸上表情似忐忑又似尴尬的说：“吃饭了，妈妈煮了”
　　“不吃”，宋煜淡淡说完后便要关门。
　　“小煜”，叶凤丽伸手按在门上的表情像是要哭出来一样，这样的表情落在宋煜眼里，顿时让他烦躁起来，他拉着门把手皱着眉说：“我不想吃。”
　　“你是不是生妈妈的气，妈妈知道……”叶凤丽自顾说着话也没注意宋煜越来越怪异的神色。
　　砰，门甩砸在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叶凤丽惊的一时只知瞪着眼看宋煜，而宋煜眉心皱成一个川字苦笑着问：“你想说什么，啊？还想说什么？”
　　“妈妈知道你怪我”，叶凤丽顿时哭了出来，她声音哽咽的重复说着对不起。但这只是火上浇油而已，宋煜不明白，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这个生他养他口口声声说为了他的人可以一遍遍的说对不起就是不能把那对不起的原因剔除掉，为什么就不能，而非要以这样的方式，以这样让他负疚欲死的方式。
　　气氛一时僵持难堪不下，鼻息间淡淡的纸墨味道隐约，叶凤丽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转头看房间地板上堆起的书本和练习册，最终她的视线定在近旁的宋煜脚边一摞草稿纸上，她怔愣了一下后心里涌出好几个猜测，但无一例外的，她抬头看着宋煜，微张了张嘴后复又看那摞写满各种莫名字符的草稿纸，她想要求证，却一时又不敢。
　　她的神色变化和视线所及之处宋煜看的一清二楚，他笑了出来，越笑越大声的转头看向了墙壁，这样的宋煜，让叶凤丽懵了一阵，但心中突起的震惊和愤怒还是占了上风，她看着宋煜的侧脸尽力压抑着内心的情绪开口喊他，但宋煜充耳不闻还笑到蹲坐在地，也许是感受到了叶凤丽的不满和怒气，他抬起了头，用他那一双泛了红丝的眼睛直盯着她笑说：“我被退学了，是吗，你是这样想的对吗、、、、、、呵呵，是啊，我以后再不用去那所学校上学了，不好吗？”
　　这一刻，叶凤丽不知道心里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在听到如此冷漠如此无所谓的话时脑中一片空白后只想抬手一个巴掌甩下去，她这么想也这么做了，但做完后眼中泪水也随着动作扑簌簌的往下猛掉，痛心也好，恼恨也好，就是那年那样的绝境她都不曾想要就此放弃，而现在，她盯着他的发顶沉声诉道：“我每天这样早出晚归的是为了什么，你就这样吗，打架，记过，被开除，这对你说是值得炫耀的事吗，你是这样想的吗？我天天应酬只想让你以后过得不用像我这样，我做错了吗，我喝到吐，喝到胃出血，天天笑脸迎人，我为的什么你不知道吗，你就这样，你就是这样糟践我为了你为了这个家所付出的所有吗，你怎么答应我的，宋煜，你怎么答应我的、、、、、、你太让我失望了！”
　　左脸火一般灼热的疼也抵不过心里的疼，宋煜看着地板沉默的听她控诉自己的罪状，“说完了吗？”他抬头看在灯光下因为过度气愤而不复以往光彩的人，心脏像是填满了棉花一样的搏动艰难，他深皱着眉头想要争辩，续了满眼的泪却率先决了堤堵了口。

作者有话说

　　伤人最深的情，来自血骨至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