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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7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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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却被他拦住了。
韩璟抓住她的手腕,一道纤细的素白:“再饮将醉。”
“……嗯。”她放下酒壶。
韩璟却没有放手。
她诧异地抬头,韩璟回视,许久也没有移开眼。
是不太一样了。
身量高了大半个头,眉眼也长开了许多,红唇皓齿,明艳惊华。
他低眉,放手,轻轻笑了一下:“两载时光,你变化极多。”
她轻声回道:“你也是。”
韩璟目光茫然一瞬。
片刻后,他缓缓道:“似乎,也是因为你。”
一句话惹得她心头猛跳了一下。
她意识到,前些天他的疏远和今日的反应似乎指向了同一个,她不会想去承认的答案……
她捏紧了掌心:“那还真是挺惶恐的,挺多人都这样说,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韩璟闻言便抬头看她,凝视很久。
最后,他长长叹出一口气,低声,语速有些快,咬字模糊:“我分明知道世事不能这么算,却实在忍不住觉得太不公平。两年前不是我先遇到你的么?也是我们有”
“韩璟!”她忙站起身来打断他,“我让人送你回去。”
他颔首看着她,夜幕压下,烛火已经点上。
光芒在他眼中跃动,随着莫名的情绪流荡而出。
一丝一缕,绕成绵绵情长。
她忍不住别开视线:“是我的过错,明知酒烈还不阻止将军多饮——菊,送将军出宫吧。”
菊俯身请他,韩璟也不多加为难,站起身来随着她往殿门外走。
只是经过她时,他步子顿了一下,轻声道:“纵是酒烈,堇茶如饴。”
她一言不发。
直到脚步声远去,再听不清。
韩非察觉到宁昭同心里放着事情。
只是她看过来的视线太沉,韩非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探问。
许久,他试探着叫了一声:“同同。”
她闻言,回身一把紧紧抱住了韩非,埋在他肩头,没有哭,却更让韩非觉得压抑。
他抚着她的背脊:“怎么了?同我说一说吧。”
她摇摇头,沉默了许久。
他并不追问,放轻声线:“我在。”
简单两字,她却莫名瞬间就被安抚了,抬起脸看他。
“要不要说一说?”
她又垂下眼。
片刻后,她轻声道:“有一份恩,我可能还不上了。”
韩非都惊讶自己的敏锐,竟然瞬间就明白她所指。
“无妨,”他把她抱进怀里:“你欠他,他欠我,一笔勾销。”
她被说得一下子笑出来。
“——好。”
纵有千百句对不起说不出口……
可她确实是,无法再回应了。
十一月初,卫国送嫁的车队终于驶至新郑。
新郑东门大开,车队缓缓行至驿馆,婚车红装饰就,迤逦数十里。
车轮将垫得厚厚的雪全部压成浑浊的雪水,却浇不熄围观群众的热情。
“上邪——卫侯竟如此大的手笔!”一位士人抚须惊叹。
旁边背着背篓的商贩也啧一声:“听闻卫侯颇为敬重侯夫人,谁知送妻妹远嫁也是这般排场!卫地新富,名不虚传啊!”
“这算什么,某可是见过当年卫侯大婚之状的,自临淄入朝歌,赤舆蜿蜒,百里未曾断绝!”
“百里?这也太过铺张奢华!”旁边有人提出异议。
“莫听他妄言,你真能随着车队走百里?”
“我、我这……”
众人发出哄笑。
笑了一阵,又有人道:“红妆如此,不知大王以何为聘啊。”
几人一愣。
商贩倒是极有信心:“韩地富庶,还能短于卫国不成?”
韩地富庶,可厉马坚兵百余年,却不见守住了一身富贵。
思绪不由一同停在这里,周遭气氛一时略有些凝滞。
那士人明白他们在想什么,冷笑一声:“真乃杞人忧天!今日郑地气象再非废王室之时,数年来大破楚军者,二三子可曾听闻?!”
一番话说得众人都讪讪的。
诚然,劲韩破楚是事实,但算不上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而今虎狼之秦悬刀函谷关口,韩国出这样的风头,倒是扬眉吐气了,可是也更扎秦国的眼了。
又闻来年将有洪汛……也不知道这日子还能怎么过哦。
这个念头一起,人们望着车队,情绪都低落下来,三三两两地散去。
士人看着周围稀疏人群,舒了一下袖子,仰头望向远处的韩宫。
无妨,他们不信,他信。
因为新王……是当年名扬天下的韩公子非啊!
与民众们的新奇欣喜相比,宁昭同此刻略微有一点头疼。
上辈子她一直不太缺钱,死之前卡里甚至还有七位数的美刀没用,一心存着准备回国在北京找工作安居——但也是常常跟风开玩笑说着如果有一天暴富我就怎么样怎么样的。
但是这一天真的来了,还真让人有点……无所适从。
案上摆着两摞礼简,堆起来差不多能盖住她的发顶。
是她的嫁妆和聘礼。
翻了几卷,宁昭同望着写得密密麻麻的名目,叹了口气,扯了一把韩非的袖子:“真给我啊?”
见她这幅样子,韩非笑道:“不想要还是不敢要?”
“无功不受禄啊,”她托住下巴,一脸苦恼,“您看,您这一摞我还能勉强说服自己,我卖给您就能值那么多,何况婚后那算夫妻共同财产。但是卫秋这礼也太重了吧?卫国两线开战,他还真不缺钱?”
不知道是哪个词让他心里舒坦了,眉眼弯起来怎么也直不回去,他探身拿了一卷翻了翻:“他自有所求,不必惴惴。”
宁昭同眉头一挑:“他求什么?”
“卫与赵魏之战将逾两载了。”
“哦,他要向您借兵?”
“不是,”韩非抱过她,示意她将案上的书简展开一些,“已是凛冬时节,若开春之前再打不出结果,赵魏国内就要乱起来了。”
这个她理解,点了下头:“卫国走军国路子,后院肯定比赵魏安稳得多……不过卫国耕地不多,难道粮食都是向他国购买的吗?”
“然。你可知道卫侯夫人家世?”
“我只知道她是临淄人。”还与齐国宗亲交好,否则也不会把齐宁带来了。
韩非解释:“卫侯夫人也是齐国宗室女,她父亲司齐地盐运。”
宁昭同听到这里,恍然大悟。
她轻哂一声:“那卫秋这心思动得也不够纯嘛。何况卫侯风流,满园莺燕,梁音倒是也忍得下去。”
“其愈少年英才,卫侯夫人未必觉得煎熬,”韩非摩挲着她的下巴,指尖细滑触感相当让人着迷,“况且于卫于齐,市粮俱是两赢之事,怕也没有她多加置喙的余地。”
“……嗯。”她不喜欢这样的故事,但是她说再多都是无谓的。
感觉到她的情绪,韩非安抚地亲她一下:“卫侯夫人是宗室女,幼承庭训,所求的也与你不同。而今他们夫妻和顺,已是难得了。”
“我知道,”她嘟囔两句,“那也是他们自己的事情,我管不了。”
顿了顿,她侧头看他,拉回话题:“不是借兵,那卫秋想干什么?”
这一侧脸,让他们之间的距离有些太近了。
少女纤长的睫毛扫得他呼吸一乱,努力控制了片刻才平静下来:“也未必不是借兵,若是赵魏开春还执意不退的话,便该借兵了。只是他来信里说的是借道,应是自有打算。”
“是自楚魏边境从韩直逼大梁吗?卫秋的前军扛得住吗?”
中原数百年来战乱频发,诸国之间几乎没有清晰的边境线,而楚魏边境又多见飞地,取道此处并非痴心妄想。
只是卫国到底人口不多,釜底抽薪自然是好计,就怕卫秋的前军扛不住赵魏猛攻,反而把朝歌丢了。
韩非又摸上那个尖尖的下巴:“其愈用兵诡谲周全并重,不做无把握之事。”
“你就那么看得起他?”她不满,“天天夸他,也不夸夸我。”
“我夸你还少?”韩非质疑完又点头,抱紧怀里恃宠而骄的未来王后,“未识你前的十余载确实是夸少了,以后应当补上。不如寡人往后日日给王后写一封情信,遣旅贲军贴到市口,让新郑妇儿都能口耳传颂。”
宁昭同大笑。
这男人平时看着人模狗样的,说起笑话来一套一套,别人还不容易学。
笑够了,宁昭同半倚着身子在他腿上,颇有些怅然:“你别说,这一去半个月见不到你,还有点舍不得。”
婚期匆匆定在半月后,新娘身份又那么特殊,许多事情都需要过去接洽。
加上某些习俗,她一出门应该就不可能再进宫了。
韩非听得心头一软:“我来看看你?”
“哈哈哈别啦,”她坐起身,“铭要是看见您能挥着棍子揍我一顿,她迷信婚前见面夫妻不睦——不过!”
“嗯?”
她捧着脸:“情书什么的,多多益善!”
十一月四日,宫中女官奉命前往驿馆,接洽半月后国婚之事。
五日,大王姬意外受伤,被禁军送回宫中,翌日,大王姬受王命退居楚溪殿养病。
九日,内宫遣宫婢两名至驿馆,携礼单清点王后红妆。
十一日……加班学了一个星期礼节的未来王后终于被放出来了,并且惊喜地见到了旧日服侍她的两位婢女。
“哟,二位淑女不跟着我都圆润了不少啊!”
皎佼受不了这种调侃,所以选择反击,笑道:“自不必王后窈窕。”薇芷也抿唇轻笑:“王后的小衣应当也不合身了。”
宁昭同闻言掂了掂自己的胸。
好像是大了一点。
不过冬天除了运动她一般不穿内衣,小衣紧不紧她还真没发现。
但是薇芷你怎么也开始开这种颜色玩笑了!
宁昭同一脸痛惜:“我就说你们不能跟着韩璟!看看!这才多少日子你们就被污染了!”
感受到熟悉的节奏,皎佼和薇芷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