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姬》别吃松子儿了

74、73

　　韩非有恃无恐，还笑着去掐她的腰，挠得她缩成一团笑个没完：“我动了又如何？”
　　宁昭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最后踹他一脚才从魔爪中摆脱出来：“过不过分，我认认真真给你出主意你还欺负我！”
　　韩非揉着被踹的地方特别委屈：“寡人辛苦一天，何以回家还要谈这些东西？”
　　她一愣。
　　回家。
　　家。
　　韩非看他不说话，揉了下鼻子：“怎么了？”
　　她看着他，半晌，突然大笑出声，惊得菊探头出来看是怎么回事。
　　“……”韩非担心地伸手探向她的额间，“烧糊涂了？”
　　“没有！”她朗声应了笑着冲过去，一把抱起韩非，踉踉跄跄地朝着内殿走去。感受到他的挣扎，她紧了一下手臂：“别乱动，闹出大动静丢人的不是我啊！”
　　大王闻言屈辱地闭嘴了。
　　韩非最近锻炼得挺勤，抱着感觉沉了一点，这一段路过来她还觉得有点累，到了榻前迫不及待地把他扔到被褥里。
　　韩非又气又怒：“就不能对我客气一些？！”
　　宁昭同一脚关上门，回身冲过来一把抱住他，仰起脸：“对外人才客气，对内人还客气算什么啊？”
　　韩非莫名其妙脸颊有点发烫，然后发现自己对这样不符常识的性别认知真是越来越习惯了。
　　他掐了掐近在咫尺的脸，靠近碳火久了，熏得她整张脸都柔软温暖：“我要怎么做你的内人？”
　　“你貌美如花我赚钱养家嘛。”她摸了摸自己被掐的地方，然后翻身去找什么东西。韩非闻言轻笑：“那我在家中说话还有分量吗？”
　　“那必然是有的。大事我做主，小事你做主，”宁昭同扔了炭笔和夹在木板上的白纸过来，“不过咱家没有小事。来，内子，帮为夫理个邀请函。”
　　还得寸进尺了。
　　韩非忍俊不禁，手里还是很诚实地划出基础格式，因为不熟悉硬笔发力的方式，几个字写得龙飞凤舞，一边还问：“邀请哪些人？”
　　“我也不认识几个人嘛，就那几个。后山桂林下我埋着的酒应该可以启出来了，我想着往后不一定好见面，加上答应过韩璟入冬请他喝酒，干脆就开个冬日宴了。”
　　听见韩璟的名字，韩非的笔触稍微顿了一下，面上不动声色：“陈碧荔，陈碧渠，韩璟，还有其他人吗？”
　　“如果那群臭小子有幸碰上休沐，也搭上他们吧，不过排休名单我还得问韩璟要——诶，等下，还有一件事。”
　　韩非停笔看她。
　　“六王姬醒了。”
　　听是这件事，韩非继续起笔：“你打算怎么办？”
　　她失笑：“怎么问我啊，特地跟您说就是跟您求个主意。小淑女虽然成分不好，但也算有功之人。当日她对废王后态度那么强硬，把她送过去和韩安待在一起也不合适，您觉得怎么办才好？”
　　韩非抬笔敲了一下她的额头：“你偏向都那么明显了，还来问我。”
　　有求于人，这回她就不敢发火了，捂着额头一脸委屈：“替您施恩您还打我。”
　　韩非扫她一眼，看着她眼里包着一腔眼泪要落不落的，绷了片刻，还是忍不住笑出来：“你怎么就能说哭就哭？”
　　闻言，宁昭同凑过去钻到他怀里撒娇：“因为对着您我总是满怀浓情！感情是藏不住的，总会不经意间就流露出来！”
　　韩非看着她。
　　“——好吧，我表演训练课100分。”她叹了口气：男朋友越来越难骗了。
　　“伪骗之术？”
　　“不是不是，应该说，解放天性吧，”她摸了下后脑勺，“咱先把上一条议程进行完，怎么安置六王姬比较好？”
　　韩非也依着她不再多问：“让她代替你的位置吧。”
　　宁昭同不解。
　　“大王姬退居楚溪殿养病，”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放到一旁，“楚溪殿本也是她的寝殿，你不用担心她会不习惯。”
　　竟然……是这样。
　　她张了张嘴，眸光微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嗯？”
　　“没，”她垂眸揉了揉鼻尖，“就觉得，您其实是个很善良的人。”
　　“别咒我。”韩非冷冷看她一眼。
　　她大笑出声，搂住他的脖子重重亲了他一口：“我心肝儿长命百岁！”
　　韩非实在是绷不住了，手再次探向她的腰间。
　　菊在外面听到大王姬毫不掩饰的大笑声，心说这天可能还是不够冷。

　　不论可不可用，韩非还是召了百里夷，认真询问了一下泮宫现在的情况。
　　百里夷得见新王十分兴奋，一个没注意表情管理，就显得更加奸猾可恶了。不过大王作为明君不能以貌取臣，他连张平都能忍难道还不能忍受一颗痣？
　　虽然百里夷这副迷弟口吻真是让他觉得有点害怕。
　　听到后来韩非实在是觉得肉麻，开口打断他：“故而，泮宫今有七属，农工水卜数法文？”
　　“有禀我君，正是！”百里夷搓了搓手。
　　这倒是新鲜。
　　身为一国的最高学府，不一心细理究道，反而开了农工水这样“下贱”的属门，韩非都能猜想到稷下这样的传统学府对百里夷会有什么风评。
　　不过，农为国本，水关民生，韩非不反感百里夷这样的改革，甚至对他敢于为人之先表示赞赏。
　　只是还不太清楚改革成果如何，他没有贸然宣之于口。
　　韩非想了想：“后日，寡人前去一观。”
　　百里夷大喜拜下：“臣必然不叫大王失望！”
　　“你便先去吧。”
　　“诺！”
　　百里夷退出去，韩非收回视线，目光落到一旁正绿外壳的文件之上。
　　那是奉于新王后的婚书。
　　此去泮宫，出行接待的仪仗礼节需要礼司去办，他们最近忙得团团转，韩非本来是不想再让他们分心的。
　　但这肯定也是宁昭同的想法，她知道后一定会支持他先把国事办好……
　　他却突然感到一点愧疚。
　　这样隐姓埋名仓促匆忙的婚礼，本就太委屈她，而他竟还把她的懂事与退让当做理所当然。
　　他微微往前靠了一些，手撑着额头，有点出神。
　　潮翁见状，上前轻声问道：“大王，可是身体不适？”
　　他摆了摆手，示意潮翁退下。
　　他意识到一件事。
　　这两载于他就像遇到了一道深渊。
　　他忐忑不安地在崖壁向下望，所见是他从未见过的繁花绚烂与奇异景象，一旦尝试着伸出手，便被无法抵抗的力量牵引着往下坠跌，直到将全部的身体与灵魂奉送。
　　他却依然虔诚，甘之如饴。

　　又是雪来的夜，韩非坐在檐下，伴着碳火的脆响与寒风吹雪之声，将这一腔告白细细说给宁昭同听，换来她眉眼温和的笑脸。
　　宁昭同探身去接了一点雪花：“您不是我的监护人，何况我也业已成年，您不需要一直想着要为我的未来负责。”
　　他颔首，似有不解。
　　他们即将相结同心，组成家庭，为什么会不需要为她的未来负责？
　　她轻笑，眼里盛着漂亮的光，侧脸看他：“从另外一个角度来吧……您曾说我待自己足够诚恳，其实也没有，我对您动心很早的。只是那时候不论如何您也算有妻有子，我如果为此做出一些努力，过不去我自己的道德认知那一关。但是我还是得承认，我知道您和赵夫人是这样一种关系后，心中满是窃喜……”
　　“但你什么都没有做。”韩非接了一句，也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单纯地陈述事实。
　　“其实有的，”她摸了下鼻子，“如果不是这样的想法，光凭借我的正义感，不足以让我对赵夫人那么有敌意，甚至出口伤人。”
　　顿了顿，她继续道：“我意识到了，但我可能心底也不太敢承认，于是一直用一些其他概念来解释这种不甘，比如崇敬、倾慕，或是感同身受。”
　　韩非沉默了片刻，轻轻握住她的手掌：“你想说什么？”
　　“我不知道切不切题，但，先生，我接受这样奔着终身去的契约，是因为我自觉足够地爱你，”她神情坦然而诚恳，“但你看，我的爱意在最初甚至是不体面的。”
　　“没有不体面。”他低声道。
　　“至少在我看来，它不够完美——”触及他眼神一黯，她忙道，“可世间有多少事是完美的？就算我们相遇在彼此二十岁风华正茂，门当户对，就一定能顺遂一生，白头偕老吗？”
　　韩非盯着她，一时恨死了这个女人的绝情：“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低低笑了一声：“先生，请原谅我绕了那么大一个圈。我想说的仅仅是，我自己控制不了我的未来，我也从未想要追求平坦完美的人生，那您想为我的余生负责，是不合理也不太可能的——所以，我的选择一切由我自己负责，我那些令您感到不安的付出，我也没想过要用来换取一些什么。”
　　他强硬地介入她的指缝，十指相扣：“那你于我，别我所求？”
　　“我所爱在怀中，我所求已经求到了呀。”
　　他轻叹一声：“你便不怕风雨一来，不抓着什么，轻易就散了？”
　　“我会努力给我们铸一个足够坚固的堡垒，可是先生，风雨有多大，我们又决定不了，”她过来抱住他，仰脸笑道，“而且，固着之物，往往慢慢就会变成桎梏。”
　　韩非沉默了许久。
　　他似乎能理解她为什么可以如此坦然地接受一段异世新生了。
　　她竟把根扎在自己心口。
　　从此，纵使命若飘蓬，此心安处，便是肆意原野，温暖故乡。
　　他突然抬手用力揉乱她的头发：“开门，我要住进去。”
　　她乐呵呵地也不生气：“早给您留好地儿了，我枕头旁边，快来。”
　　他把脸埋进她的肩头，手臂收紧。
　　这是他的故乡。他想着。
　　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