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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72 ...

  •   第二日韩非醒来,隔着帐子看见宁昭同端坐镜前,描画眉目。
      这确实是个新鲜事情,他迷迷糊糊地回忆了一下,好像也就见过一次。
      啊,是接待明简那场晚宴,她结了一个冠,看起来明艳又英气。
      虽说她花了好多时间梳妆的结果让她的侍女惊艳无比,他却没有看出什么区别。
      想到这里,韩非清醒了,坐起来挂好帷帐,踩着拖鞋缓缓坐到她旁边去。
      镜子里红唇烈艳的少女扬起眼睛,满意地从他眼里看到了惊艳的神采。
      本来便毛流感十足的眉毛,修整好形状,朝着一个方向梳理,更显得质感独特;深一色的粉末淡淡地抹在眼眶鼻梁,再强调一下轮廓,压下眼皮上她剩余的那点脂肪感;修容扫在颊侧柔和边缘曲线,减轻整张脸的锋锐气息;最后是最正的红色唇脂,用刷子细细描画,边缘完整,形状漂亮。
      说起来也算是个法式妆容,浓眉红唇,近乎没有的眼妆,以及最大程度保留了皮肤的质感——相当适合这样轮廓分明瑕疵极少的脸。
      她换了几个方向打量着镜子里那张脸,满意地笑了一下,侧首亲了他一口跳起来回身挑衣服去了。
      韩非摸了一下脸颊,不出所料沾了一手艳红色。
      “去寻陈家的嫡长女?”
      “昂,”她把裙子拴上,“她叫陈碧荔,荔枝的荔。”
      荔枝。
      韩非又摸了一下脸,又蹭下一点红色:“想吃荔枝了。”
      “那就想吧。”她披上斗篷,走回镜子前,整理头发。
      他再摸了一下脸,这次差不多蹭干净了:“饿。”
      “那就洗漱吃饭,”她盖上斗篷帽子,“把衣服穿上,别着凉了,我出去了啊。”
      韩非应了一声,看着她打开门又赶紧关上,从窗纸可以看到她自走廊绕到殿门口,与守门的寺人说了句什么。
      平日里糙得跟什么似的,见闺蜜就打扮得那么好看?
      想到卫秋说的龙……没,他什么都没说。
      韩非惆怅地回去穿衣服了。

      今天上班迟到了一点,韩非走到议事的地方,几位重臣都已经喝上茶了。
      他与几人打了招呼,走到上座,翻开自己的计划页。
      大部分事情都已经划掉了,新法条目还得讨论两个月的样子,今日没什么急事大事,送上来的上表零零碎碎不用着急……所以,还是谈谈卫国车队的事情吧。
      “辛龄,”韩非叫了一声司礼,“婚典之事准备得如何?”
      辛龄早有预备,抬手行礼,一一道来:“禀我王,公文我司已写好,只是卫魏正有战事,卫地送亲车队必须自魏入韩,故而还需待入韩以后再宣报四方。驿馆已经布置妥当,引礼者也已随棠溪军前去迎接,若路上不再遭遇大雪,车队半月后便能到新郑了。”
      “昏礼事宜呢?”
      听到这话,辛龄面上露出一些难色:“大王,若定要年前行礼,怕是许多事情都难以圆满。”
      韩非看着他。
      张平心中暗笑一声:急?急就有用?着急敷衍再把你夫人气跑了,看你怎么办。
      他眉头微蹙了一下:“不是说了,仪礼从简。”
      听闻卫侯与大王私交颇好,可这么对待他的妻妹,就不怕卫侯真的生气了?辛龄心里嘀咕两句,表面上一点不敢露出来:“一应器物备起来皆容易,只是,大王,这礼服敷衍不得,臣等实在是赶制不出来啊!”
      “月余时间,竟做不出来?”
      “大王的礼服自是无碍,只是便是派人前去为王后量体裁衣,一来一去也怕来不及。”
      哦,这事。
      韩非舒开眉头:“卫地织染名目繁多,礼服无需你备。”
      辛龄一愣:“可……”那看起来不配套怎么办?
      韩非知道他的意思:“本是异国通婚,何须求这个一致。”
      辛龄点头行礼:“大王说得是。”
      “此事你多加费心,尽快。”
      “臣谨诺。”
      看着韩非云淡风轻的姿态,张平几乎要发出一声“呸”。
      明明每天都要问,还装什么不在意呢?不在意今天就晡时后再回去?
      结果大王今天还真是晡时后回去的,并且赐了晡食,名正言顺地拉着他们一起加班。
      大王怅然:没办法,潮翁说她还没回来啊。
      赶紧把乱七八糟的事情处理了,年关没准还能多放两天假。
      不过让大王十分惊喜的是,宁昭同听见他们还在加班,脚步一拐顶着雪就过来了。她让寺人进去通报,站在门口抖着斗篷上的雪。韩非听见消息望向门口,第一眼是她鲜红的唇。
      白雪连天,秾丽眉眼与一抹红唇,实在是惹眼得很。
      寺人领着她进来,她朝着几位大臣行礼,而后朝着陈续笑道:“今日陈伯休沐,阿荔还说等着您一同用膳。未曾想今日诸子那么忙,倒是让我沾光了。”
      想到家中妻室儿女,陈续面色一暖:“儿女情长,让王姬见笑了。”
      “上将军哪里的话。夫妻相敬儿女双全,正是让人羡慕不已。”
      忍了一天的张平终于忍不住道:“大王勤政,臣等不敢怠慢!”
      宁昭同见张平模样心里暗笑,面上还一派诚恳:“相邦辛劳半生还要每日顶风沐雪助王理政,实在是让我等闺阁儿女惭愧。奈何国厦巍巍,少不得如诸位一般的栋梁之才匡扶致远,方得长盛强久。儿无硕德,只以此一礼,为寡君敬谢诸子。”
      说着款款拜下,几人连忙起身还礼,口称不敢。
      张平回完礼一边坐下一边郁闷地看着韩非,大概意思是你夫人口齿如此伶俐你以后说得过她吗?
      韩非瞥他一眼,看不出什么态度,但张平觉得应该是“我夫人这么会说话是好事”以及“关你屁事”什么的。
      说完,她坐到韩非身边去,低声问他:“可吃过晚饭了?”
      韩非把笔搁到笔架上,从案下牵过她的手,不出所料的冰凉:“与诸公同飨。手那么凉,今日外面竟这么冷?”
      她往书简堆得高高的那边案头靠了靠,吸了下鼻子:“冷!冻死我了!”
      “平日便让你出门记得带手炉,你总嫌麻烦,”他伸出双手合住她的手,想传递一点温暖给她,“回去记得饮一盏姜汤,切勿着凉。”
      “好——”她拉长声线回得特别不诚恳,一边探头过去看他正在写的东西,一边嘀咕道,“论关心闺女,您比我爸妈称职多了——嗷!”捂着额头,她委屈地看着韩非:“干嘛打我?”
      韩非失笑:“胡言乱语,你说该不该打。”
      “陈述事实好不好,胡乱发散是您自己的问题。”不管理直不直,大王姬永远气壮山河。
      他闻言挑了一下眉:“我发散什么了?”
      “没,”她一脸正气,以慷慨激昂的语调道,“发散温暖,给这锦绣人间!”
      韩非忍不住轻笑,伸手摸到她的颈侧,感受到一点潮湿的暖意:“背心起汗了。”
      “有一点点,不过我里面的衣服穿得宽松,散一散就好了。”
      “自己多注意些,不要仗着身体好就不顾天时,”韩非点了下头,“那你要等我还是先行回宫?”
      听到这话,她捧起脸笑得特别甜蜜:“您就别让我枯坐门前等您回家了嘛。”
      韩非似笑非笑地瞟她一眼,抽出两册书卷扔到她怀里:“去书架旁吧,那边暖和些。”
      她隐约看到开头几个字,猜出是什么,顿时难掩惊讶地看他一眼。
      韩非悄悄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明白!
      大王姬严肃地一点头,抱着两卷书简坐到书架边上去了。

      韩非塞给宁昭同的是两卷新法的初稿,朱笔在上面划着各种各样的标记,应当是区分是否讨论过或者仍待商榷等。
      新法整体上看得出是秦律的风格,条款极细极清晰,量刑也不轻。但是宁昭同注意到的第一件事还不是量刑重,而是细到这个地步的条款,全部都由这么几个人组成的雏形内阁来制定?
      哪怕不心疼韩非工作任务重,你们这三个文官搭一个陈续,脱离基层多少年了,真的能掰扯清楚一亩三分地家长里短的事吗?
      嗯,当然,她也掰扯不清楚,不过我们可以质疑嘛。
      所以晚上她拉着韩非围炉夜话,第一个问题就是:“你们五个人脱离生产多久了,不请教一下基层的专业人士吗?”
      韩非跟她解释,在不清楚的地方会传唤相关人士的前来询问。
      宁昭同闻言摸了摸下巴:“你们有没有想过,用更大的群策群力来提高一下效率。”
      “你是指哪些人?”
      “泮宫嘛!”她往后躺在抱枕上,撑着脑袋,“其实咱们韩国的泮宫搞得蛮不错的,百里祭酒是个很有进取心的人,力排众议吸收了不少有才的平凡国人,教学质量抓得也不错。”
      韩非回忆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一张老脸:“百里夷?”
      “啊,就是他,下巴上有颗大黑痣的那个。”
      这样一说,脑海中那个形象就鲜明很多了。
      百里夷,韩地泮宫祭酒,年逾四十,兢兢业业。奈何下巴上一颗黑痣长得位置太绝,让他怎么看怎么像个奸猾小人,直接导致好好一个勤勤恳恳的泮宫祭酒长久都默默无名。
      宁昭同还有点纳闷:“我以为你们应该还挺熟的,都是那么有才华的人,文人相轻?”
      被打为“文人”的大王十分不满,抬手敲了一下她的额头:“如何把我同他相比!”
      “嘿,你还打上瘾了!”大王姬撸袖子上前一把把大王扑到地上,面目凶狠,“不许跟我动手动脚!现在可没有反家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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