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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如影随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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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父。”一道平静的声音传来。
丞相放下玉壶,看向来人:墨发披散于肩,一张青面獠牙面具覆于脸上,一袭玄色长袍,给人一种神秘莫测的感觉。
“是如影啊。深更半夜,不去睡觉跑义父这来做什么?”
“今儿一日未见着义父,不放心便来看看。就知道您一定在这里。”声音平静如一潭死水,旁人听了或许会感到恶寒,尤其是在深更半夜。
“不愧是我一手带大的,这般了解我——”丞相因喝多了酒,面色绯红。“这儿没有旁人,还戴着面具作甚?不怕深更半夜吓着为父吗?”说罢,只见此人伸出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摘下面具。一张白皙干净的脸映入眼帘。细眉杏眼,相貌七分俊美,三分冷酷锐利。他的目光犀利,隐隐带着一丝杀意,看人犹如两道冰刃。面无表情,薄唇几乎没有一丝弧度。旁人靠近他三尺以外仿佛就能感受到他的冰冷。
“让义父看看你的剑法可有精进。”话音刚落,此人便抽出一把长剑来,剑若寒霜,周身银灰。他身手敏捷,手持长剑腾转挪移,剑光闪闪。时而剑如毒蛇吐信,嘶嘶破风,又如游龙穿梭,行于天地,时而轻盈如燕,时而骤如闪电。剑光所到之初,落叶纷飞。
“不错。”丞相欣慰而微笑,“不过,还是不够快。”丞相向来严苛,无论是对自己的亲生儿子还是义子。
“我一定勤加练习。”语气坚定。
“义父希望——你的决心不是为了报仇。”
“灭门之仇,焉能不报!夜家三十五条人命,我必要那人血债血偿!”他的眼眶通红。
“人不能为仇恨而活,否则将迷失自我,丧失本性,在仇恨中越陷越深。如影,我教你习武、读书,是为了避免是非,以免你重蹈覆辙。你知道吗?悲哀的不是不能复仇,而是不能在仇恨中活出自己,被仇恨左右人生。你明白吗?”丞相的手轻放在他肩上,语重心长道。
丞相见如影闭口不言,又道:“义父希望你不要迷失自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你还年轻,未来有很长的路要走,义父希望你能走出属于自己的路。”
“我想要的——是什么——”如影的眼神迷离,呢喃道。
“知道义父为何只教你习武,却不教辰儿吗?”
如影摇了摇头,不知。
“义父曾是江湖中人,只因他人为争名夺利,被痛下杀手,经脉尽断,废了这一身的本领。义父不想看见辰儿卷入江湖纷争、步义父后尘。而你不一样,你背负着复兴整个家族的使命——你明白吗?”
“我明白。”
“明白就好。夜已深,小心着凉,回去歇息吧。”话音刚落,人已消失不见。
“这孩子,跑得倒挺快。”
......
一个安静的夜晚,安静到令人毛骨悚然。
突然一道红光从天而降,接着响起刀剑间的摩擦碰撞声,“乒乒乓乓”。
血,仿佛染红了整个天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一眼望去,夜家宅里尸骸遍地。
“爹!”远处突然传来一道奶声奶气却又撕心裂肺的叫喊声。远处一个男孩跑出来,满面泪痕。
“快走!”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伏在地上,用尽最后的力气,几乎是喊出来的。
血泊之中,唯有一人,安然无恙。此人手持一柄泛着红光的长剑,剑刃下血还在不断滴落,尚有余温。此人面不改色,目光中丝毫不隐藏杀戮之意。
这人突然听见声音,骤然回头,却未见任何一个活人。
“唔——唔——”男孩突然被人从背后抱走,被捂住了口鼻,在一个陌生的温暖的怀抱中作无力的挣扎。
“别说话,憋气。”一道温和的男声从男孩背后传来,陌生人紧紧抱住男孩,生怕男孩不听他的话而突然跑出去送死。男孩却很听话,乖乖憋着气。陌生人这才松开了那只捂着男孩口鼻的手,另一只手却仍然紧紧抱住男孩。
突然,男孩从陌生人所待破庙的窗缝里看见了一双血瞳,男孩受到惊吓,喘了一口气。破庙的门突然被一道红光劈开,原本就破败不堪的门瞬间倒下,扬起了浓厚的灰尘。陌生人赶紧捂住了男孩的口鼻。幸亏那阵巨大的扬尘,二人躲在门两侧的某具破石像身后,不细看很难被发现。
突然,又是一道红光,从男孩的身体一侧迅速闪过,只见地上横躺着一具老鼠的尸体,那老鼠已被那道红光劈成了两半。男孩瞪大了眼睛,内心感到无比恐惧。
那血瞳之人缓缓走到那具破石像前,弯下腰来,仔细确定了尸体是一只老鼠,又扬起头来向四周嗅了嗅气,觉得并无异样,便起身走了出去。
那人似乎视力不好,嗅觉却异常发达,而且似乎是嗅着活物的气息而来。因为那二人憋着气,他感受不到活物的气息,便出去了。
二人等到脚步声逐渐消失后,欲从破石像后走出,男孩抬眼便见一双血瞳注视着男孩——
“啊——”一道刺耳的叫声划破夜空。
“如影,如影!你是不是又做噩梦了?”只见钟羽辰一身乳白色亵衣,出现在如影床前。
“又是这个梦。”如影大口喘着气,伸手拭去了额角的冷汗,唇色苍白。
“血瞳赤剑——”只听得如影呢喃道。
“公子,对不起,打扰到您休息了。”如影面带愧色,不敢抬眼看向钟羽辰。
“你我以兄弟相称,何须如此?”
“兄弟一称,如影不敢当。义父大恩大德,如影无以为报,实在惭愧。”
“爹为你更名如影,一来是为了隐藏你的身份,二来便是希望你我二人以兄弟相待,寸步不离,如影随形。你可知晓爹的用意?”钟羽辰目视如影,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我明白了。”
“府里的人只知你是爹的义子,便拿你当公子待,并不知晓你的身份。而对外界的人,爹从来只说你是我的贴身护卫,是为了避免是非,以免你的身份暴露。你能理解爹的做法吗?”
“我理解。我的身份的确可能会给相府带来麻烦。义父这样做也是为了我,为了相府的安危。”
“若是有人因为你是我的贴身护卫而对你有言语上的不和,你不要意气用事,明白自己在府里的身份就行,不必与人较真。”
“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