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几度倾君心》虞山七弦

8、故地再遇

　　御园。
　　亭台楼阁，池馆水榭，映在苍松翠柏之中。假山怪石，花坛盆景，藤萝翠竹，点缀其间。
　　一条彩色卵石铺成的小路蜿蜒连绵，一眼望不到尽头。小路两侧生长着翠竹，身处其中很容易让人误以为身处山林之中。小路尽头坐落着一座凉亭。凉亭的柱子漆着火红的颜料，亭盖则是 恢宏大气的金色，在天边霞光的映照下，整座凉亭显得朝气蓬勃、富有动感。这座凉亭便唤作“枕霞亭”。凉亭下水波荡漾，湖面上赤色枫叶随波飘荡，顺着水流流出宫墙以外。
　　只见凉亭内有一女子一身紫色锦绣绫罗纱衣，衣领略宽，露出雪白纤细的脖颈，美丽性感的锁骨若隐若现。这女子全身上下都透着高雅尊贵之气。这女子不远处还站着一个小丫鬟。这丫鬟十四五岁的样子，扎着双丫髻，虽相貌平平却也眉清目秀，只可惜作了个丫鬟，若是生在富贵人家，精心打扮一番，也算得上小家碧玉了。这丫头一身青色百褶襦裙，虽然穿的是宫装，却于淡雅处透出了几分出尘的气质。
　　只听得一道如百灵鸟般婉转动听的声音传来：“落花有意，却不知这流水可有情？”
　　“都言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其实不然。应是落花有意，流水亦有情。流水为落花甘愿守候一辈子，而落花亦追逐着流水，为流水宁愿伤了自己。”亭外突然传来一阵温润动听的男声。只见这男子一袭月白色长袍，袍底竹叶暗花衬托出其超凡脱俗的谪仙气质。
　　亭中的女子闻音看向男子，笑靥如花。“可我却还听人道，落花与流水本不是一体，二者本相隔甚远，若不是上天的安排，二者又岂会相识？”
　　“上天虽说已作出安排，可落花流水既已有情，它们便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安排，不是吗？”男子眼波流转，注视着女子。二人目光相遇时，男子的目光便转向别处。
　　“公子此言深合我意。只是，上天既然已有安排，可若是落花流水自己的安排与上天的安排相悖，当如何？”
　　“若落花流水二者皆有情意，又怎惧外界？怎惧天意？”
　　只听得“噗嗤”一声笑，男子不解的看向女子。
　　女子笑语吟吟：“果然还是我认识的辰哥哥。不惧天意——”
　　“公主这般称呼，臣实不敢当。”男子正欲作揖行礼，却被女子拦下。
　　“知道你最守规矩——不过此处就你我二人，不必如此。你知道的，我最不喜欢别人对我毕恭毕敬的，多没意思！”女子娇嗔道。
　　“公主果然还是没变。只是几年未见，公主已然出挑为绝世美人了。”
　　女子闻言，顿时笑靥如花。男子不觉看痴了。
　　女子抬眼注意到男子炽热的目光，顿时涨红了脸，于是转过脸去，望着亭外的湖水出神，道：“你还记得那年盛夏我们一起泛舟湖上吗？”
　　男子闻言，这才回过神来，道：“当然记得。那时你吵着让二位殿下带你去打莲蓬，二殿下划桨时你觉着有趣，便央求二殿下把桨给你，二殿下口是心非，嘴上说着不给，你便同他抢，谁知二殿下正欲松手给你时，你正巧用力，竟一头栽了下去。幸亏我与太子殿下都会游泳，这才把你这只旱鸭子捞上来。哪知你竟是个不省事的，上来后还要坚持把莲蓬打回来。二位殿下拗不过你，只好答应了。你全身湿漉漉的，衣服沾了水后又重，便只好坐着。我划桨，二位殿下便打莲蓬。你呀，偏又是只馋猫，把二位殿下辛辛苦苦打回来的莲蓬竟吃了大半。回去后，你又吵着肚子疼，可把我们折腾了半天。”男子回忆着往日旧事，脸上的笑容如三月春风，温柔暖心。
　　“这事你记得倒是清楚。那我问你，那日晚宴还记得多少？”女子转过脸来，期待地看着男子。
　　“那日晚宴我记得是你十岁生辰。你的无缺舞可谓是惊世骇俗，教人移不开眼——”男子眼波流转，似是当年那一幕就在眼前：一曲荡人心魄的笛声响起，少女长袖漫舞，翩翩长袖似于天地间翻飞。她舞步轻盈优美、飘忽若仙。虽年纪尚小，身量不足，却也别有一番风情。在座的宾客如痴如醉地看着她婀娜的舞姿，几乎忘却了呼吸。忽然笛声转急，她的身姿便舞动的越快，兰花指轻捻长裙一角，衣袂飘飘，似流光飞舞。殿内掌声四起，赞叹之声不绝于耳。
　　“你可还记得那日你写的寿联？”女子脱口而出，可话刚出口，女子便觉有些后悔，其实明明想问的不是这句。
　　男子摇了摇头。
　　“弹指光阴一旬甫届，当头日月百岁同光。”算了，既然问了，就说吧。
　　“难为公主还记得。”
　　“其实我想问的，是那晚枕霞亭内传来的那首《凤求凰》是不是你唱的，是不是唱给我听的——”女子只在心中道，却未说出口。
　　“此次笄礼可要多谢你筹划了。你可明白及笄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女子眼中竟流露出一丝惆怅。
　　“及笄便意味着公主该到谈婚论嫁的时候了。”男子道，眼中竟也有了几分怅惘。
　　“不知公主可是有了心上人？”男子问得小心翼翼。
　　女子轻声：“恩。”面色绯红。
　　男子心下一颤，急问道：“臣斗胆请问公主，中意什么样的男子？”
　　“你过来，我只告诉你一人——不许说与旁人——”女子向男子招了招手，示意男子靠近些。
　　“他仪表堂堂，相貌甚佳，年少有为，心怀苍生，胸有大志——”女子轻声道，男子附耳倾听，却听得一声轻咳，立马退开，面色潮红，未及女子说完便回身站定看向咳嗽之人。
　　却见来人：头上戴着束发镶玉银冠，额头勒着蟒纹金抹额。健康的小麦色皮肤，细眉桃花眼，目光中却显出一丝轻浮浪荡。五官虽不够立体精致，但总体瞧着，宛然一副纨绔子弟的样子。薄唇如胭脂般红润诱人。着一袭杏黄色广袖长袍，外罩一件深色披风。腰间垂一块蟒纹碧玉。脚蹬一双鹿皮靴。俨然一个富贵人家的花花公子。
　　此人便是凤国二殿下：凤九渊。
　　“你们二人怎的脸这般红？干了什么亏心事被我撞见了不成？”凤九渊挑眉，看着这二人的表情，不禁哈哈大笑。
　　“二哥——”琦凰突然跑到凤九渊跟前撒娇，“你什么都没有看到，对不对？”琦凰眨巴着眼睛。
　　无奈凤九渊却只当作没听见，反而大声道：“我可都亲眼瞧见了！你二人卿卿我我，你侬我侬——”
　　琦凰一噘嘴，气得拿小拳拳直捶凤九渊。可凤九渊哪里是个省油的灯？只见他抬脚便绕着钟羽辰转圈圈，口中还道：“羽辰你看看！再这么下去，谁敢娶她呀！哈哈！”
　　琦凰追着凤九渊要打，无奈他兜了好几个圈，直把琦凰跑得香汗淋漓，娇喘吁吁。一旁站着看热闹的钟羽辰难得露齿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