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于半夏》沐小悦

9、力竭

　　雨越下越大，一道道惊雷和闪电混涌在一起，暴雨倾盆而下。雨滴夹杂着风狂乱地敲打着半夏，伞被吹翻了好几次，她纤细瘦弱的身子禁不住风雨的洗礼。裹紧身上的宽大校服，极为困难得走在路上。终于走到家门口，半夏长松了口气，习惯性地在门口练习了一下自己的笑容。
　　“妈妈，我回来了!”她打开门，甜甜地说完这句话，抬头时蓦地惊住，清妍和冯乐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说说笑笑。她们看到她，同时转过头。
　　“妈妈出去接你了，你没碰到她吗她说你没带伞。”清妍看着半夏，轻描淡写的脸上多了些责备的眼神。
　　听到清妍说向珊妈妈去接她，半夏丝毫感觉不到幸福。她慌忙穿上刚脱下来的湿鞋子，心里很不安。“我现在就出去找妈妈。”
　　“有些人就是爱制造麻烦!”半夏转身的时候，冯乐菱的声音突兀在身后传来。
　　半夏愣住，随即开门的动作也戛然而止。
　　“既然带了伞就该往家里打个电话，不然害别人白担心一场算是个什么事。真不知道有些人心里怎么想的？竟然还跟一个没事人一样过意得去？如果我是你，我一定没有脸继续住在这里。”
　　“乐菱，你胡说什么，半夏是我姐姐，她不住在我家，你让她去哪里住”
　　清妍指责冯乐菱，言语间，倒像是在帮衬着半夏，但是半夏知道，清妍过于生硬的口吻出卖了自己。此刻的一唱一和，听在耳边尤为带刺。半夏甚至都没有勇气转身去看她们鄙视的表情。
　　以笑掩饰心里的五味杂陈，半夏移步至门口，合上门之际，隐约又听到有谁兴奋跑过来的脚步声。半夏不想在和他们过多纠缠，也就没有理会里头是为了什么而兴奋。
　　屋外的风雨呼啸而至，闷雷在云层中嘶鸣。身体渐渐产生的寒意，令半夏这才想起现在的她是浑身湿透，握着深蓝色的伞，恍然惊觉那件校服还留在玄关处。半夏瞬间明白，为何在出门前她们那般激动。这下，解释不清楚了，她们一定知道那是男生的校服，半夏真想扇自己一耳光。
　　一道闪电突然划过天空，将灰色的天分割成两道。仰面看了看天，半夏并不觉得害怕，恶劣的天气，越发变得焦虑。
　　从一路小跑到没命的奔跑。四下张望，路上竟连个人影也没有。心慌意乱的半夏开始手足无措。
　　余光忽然留意到坐在公路边垃圾箱的一个身影。半夏赫然止步，她缓缓上前，心情沉重而忐忑。
　　女人穿着一件辨不出颜色的旧风衣，袖子和下摆处伴随着风雨的侵袭拖在地上已是褴褛不堪。她跟前放着几个面包，面包一看就是从垃圾箱里翻出来的，头发凌乱的贴在脸上。半夏靠近她的时候，女人正不顾形象的大口大口的吞咽着面包。看样子神智已不清。
　　半夏蹲下身子，举着伞的同时用另一只手捋了捋女人的头发，待半夏看清面容，浑身一颤，不争气的眼泪随即流淌下来。
　　半夏沙哑着声音，哽咽的喊道：“妈妈。”
　　向珊妈妈怔怔的瞅着半夏，对她傻笑了笑，而后口齿不清的说了句“好吃。”
　　隔着一只手掌的距离，半夏能闻到，面包具有过期的酸臭味。忍着胃部的不适，半夏勉强挤出笑容，“乖，妈妈，我们回家了，回家我给你做好吃的。”
　　随着半夏拿走她手里面包的动作，向珊妈妈听话的起身，嬉皮笑脸的挽着半夏的手臂，贴着身子离开。
　　她们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清妍和冯乐菱早已不见了踪影。半夏安顿好向珊妈妈后，又在客厅和厨房折腾了会，等她洗完澡回到卧室已接近凌晨十二点。半夏刚想要躺下去，倏然间想起玄关处的校服。
　　半夏即刻走出来，奇怪的事，玄关处她并没有找到那件校服，脑海里骤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半夏惶恐不已，慌忙拿出手机预备打电话，但再看到手机屏幕亮起的时间后又犹豫了。经过片刻的考虑，半夏发了一条微信息给清妍。
　　在二个小时前，半夏照例接到了星月夜的晚安微信。对于半夏来说，现在能让她唯一高兴的事，就是有星月夜这个关心她的朋友。
　　这一次,半夏在一贯简洁的“晚安”回复后面加了这么一段话: “习惯用微笑掩盖痛苦，习惯用洒脱包裹失落。其实心中的那些伤与痛，只有自己知道，不是轻易就能够遗忘的。总是会在不经意间想起，然后陷入深深地回忆中，再悔恨的同时，粉碎了美好。”
　　点了发送之后,半夏就后悔了。毕竟现在都凌晨了，而且星月夜并不知道她的故事,她每天发这些内容会不会让他觉得她很矫情？
　　半夏很想再发点别的什么补救一下,可她来来回回打了半天的字还是决定算了。星月夜是她唯一的朋友，就让她任性一次吧。
　　她回到床上，因为体力不支，半夏很快睡了过去。
　　第二天，半夏是被闹钟叫起来的。她头很重，四肢酸痛而无力，嗓子也是疼得厉害。摇了摇头，想让自己清醒些，半夏虚弱的走下床，在看到镜中的自己，半夏吓了一跳，匆忙借用向珊妈妈的化妆品，微微补了补苍白的面容。
　　看来半夏今天是来不及做早餐了，想着一会要出去买早饭，略微感到一丝惭愧。
　　走出洗漱间，迎面半夏正好撞上向珊妈妈。
　　“早饭在桌子上，快去吃吧。”向珊妈妈扫了一眼半夏，语气不温不火，她走过去拉出椅子，随即入座。
　　半夏跟着走过去，简单的白粥配咸菜，倒是让半夏开胃了不少。面对面的坐着，两人都对昨天的事情只字未提。
　　事实上，半夏知道，向珊妈妈睡了一觉醒来后会什么都不记得。只是她想不明白，许久未发作的向珊妈妈怎么在白天突然变得疯癫？
　　向珊妈妈扭头看着半夏，见她心满意足低头吃粥的模样，表情逐渐柔和下来。她往她碗里夹了两次咸菜，顺口问道:“半夏，你在新的学校里还适应吗开学也有一个月了,有交到好朋友了吗？”
　　半夏愣住了，口中咀嚼的米粒渐而缓慢。思量着，要不要告诉向珊妈妈实话呢要不要告诉她？她和清妍，周暮，冯乐菱被分到了一个班级？但是因为周暮和冯乐菱知道于爸爸去世的原因，所以每天想方设法的欺负她，他们甚至还会故意煽动同学孤立她？她没有朋友,像个隐形人一样独自坐在教室角落的最后排。
　　“半夏”向珊妈妈推了推她。
　　半夏迅速回神，尴尬的笑了笑，随后慌张地答道:“我，我挺好的,一切都适应了。班上的老师和同学都很照顾我，妈妈您放心吧。”
　　几乎在下一秒半夏就做了决定，即使她说了又能怎么样呢？那是她自己的事情，何须图添别人的烦恼。更何况，向珊妈妈才刚恢复些精神。几许寥伤在她的眸中闪烁，胸口很闷，半夏将碗里的粥喝光后起身打了声招呼便快速离开。
　　半夏刚走了两步，放在衣服口袋的手机震动了几下。半夏记起昨夜给星月夜发送的信息，继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看。果然，是他发来的。
　　“当你很无助时，你可以哭，但哭过后你就必须要振作起来，即使输掉了一切，也不要输掉微笑。如果实在难受，找个值得信赖的朋友，倾述心中的委屈。我相信，祈祷Angel没有那么脆弱。”
　　将手机重新放回到口袋里，半夏情不自禁扬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