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于半夏》沐小悦

8、触动

　　半夏独自走在学校的林荫道上。今日，天气微凉，忽明忽暗的天空，云层聚拢又散开。
　　“乐菱，带上伞，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雷阵雨。”清妍从一辆红色的奥迪车下来，她拿着两把粉红色的雨伞，朝着远处往教学楼跑去的人喊。
　　半夏此时已经走到了楼梯转角处。她停住脚步,侧身扭头望过去。看见清妍正弯着腰和车子里面的女子含笑挥手道别，车开走的时候，清妍转身缓着步子迎面走来。
　　清妍看了半夏一眼，随即将眸子转到另一侧。倏然间，半夏心头一酸，也猜到了大概。清妍住在冯乐菱家，从她每天发的朋友圈来看，生活还算惬意。抬头看了看天，半夏犹豫自己是不是也该回去带把伞。
　　冯乐菱匆匆忙忙地跑过来,嘴里嚷嚷着:“借过，借过。”她一溜烟儿，就跑出了半夏的视线。
　　半夏望了望脚上被冯乐菱不小心踩脏的白色球鞋，苦笑着打算回家取伞。不是她害怕淋雨会感冒。只是，她怕给向珊妈妈添麻烦，哪怕是一丁点儿的麻烦。
　　在清妍走到她身侧之际，半夏扬起嘴角，伸手想要和清妍打招呼。随知清妍装作视而不见，依旧漫不经心的走着，而后擦着她的肩膀掠过。半夏伸出去的手停留在半空，继而笑容僵在脸上，难言的苦涩席卷进胸口。
　　校园的铃声在这时响起，半夏来不及折回去拿伞，只能抱着侥幸，希望在她放学回家之前不会下雨。
　　回到教室，半夏入座的时候，椅子突然被人从身后抽走。摔在了地上。幸亏她反应及时的盖住了裙摆，才不至于走光。半夏起身，随后拍了拍蓝裙子沾上的灰尘，下意识瞅了瞅身后，除了厚厚的墙面外，没有一个身影。她眉心皱起，并不愿多找烦恼。
　　班主任走上讲台，要求他们拿出昨天发下来的测试习题。半夏记得她做完后放进了课桌的抽屉里。于是，伸手便要取作业纸。骤然，她摸到软绵绵的一个东西，半夏当即扭曲了面容，竖起一身鸡皮疙瘩。胆战心惊的她就差没有大声尖叫。蓦地，微微侧过脸，半夏注意到右侧后排周暮直视的目光。半夏瞬间明白了，恶作剧出自谁之手。
　　周暮似乎并不怕被发现，戏谑的嘴角荡起，挑了挑眉头，饶有兴趣的看她的反应。知道是谁，半夏反倒不害怕了。她微微一笑，而后镇定自若的拿出抽屉里的测试习题。随着班主任的讲解，用心在纸上记笔记。
　　周暮为之一惊，出乎他的意料。余光中，半夏看到，片刻之后，周暮神色不悦的扭过身子，气愤的将作业纸拍在桌上。
　　半夏莫名觉得有些好笑，略一抬头，发现坐在她侧前方的清妍正支着下巴望着窗外出神，她的眼神里，是半夏从未见过的温柔，侧脸的潮红，似是那般含情脉脉。半夏坐直身躯，试着仰起头，寻着清妍的视线想要看清目标，但由于她在第四排，又是最后一个位子，所以半夏只能隐隐感觉，有一群男生在打篮球。
　　班主任突然点清妍起来回答问题，清妍再被同桌冯乐菱扯了下衣角后，缓缓站起了身。她刚刚在走神,，连问题是什么都不知道，支支吾吾了半天。
　　半夏替她着急，想提醒她却又距离太远。但下一秒，半夏看到冯乐菱握着笔在纸上写了些什么，清妍立刻给出了答案。
　　半夏自嘲地笑笑，觉得自己有些不自量力。
　　下午的最后一节课上到一半，天空传出几声响雷，不一会儿，果真下起了倾盆大雨。听着外面的雨声，半夏暗暗在心里发愁，觉得自己运气太差。
　　离放学还有二十分钟，班主任在说完自主复习后离开了教室。
　　半夏也不知道那会在想什么，突然间心底延伸出说不上的烦闷。借着外头的大雨，她鬼使神差的拿出藏在抽屉里的手机，低下头，主动发微信给了星月夜。“有时候突然就心情很低落，不想说话也不想动，别人问起，也不知道该怎样回答？这样的情绪有人可以理解吗？”
　　放学的时候，半夏收到了星月夜的回复。“我们辛辛苦苦来到这个世界上，可不是为了每天看到那些不美好而伤心的，我们生下来的时候已经哭够了，不要把时间都用来低落了，你一定要相信，不会有到不了的明天。无论什么原因，请你在出门时一定要让自己面带微笑，从容自若地去面对生活，只要你自己真正撑起来了，别的什么就都压不垮你了。”
　　半夏轻笑起来。忽然，竟对星月夜有了一丝好奇。半夏忍不住想，他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从来都是半夏问他，他却没有跟半夏提过他自己。
　　正想着，半夏又收到了一条微信息，亮起的屏幕在显示发送之人，半夏忍不住点开微信，急切地想要知道他还会说些什么。
　　发送给半夏的，首先是一张满山花海的图片，而后是一张近距离特写的花朵图，接着就是一段文字。“这是格桑花，是我去年去西藏拍摄的，也是我最喜欢的一种花。在藏语中，格桑寓意着美好和顽强，现在我把它传递给你，希望你在看到它后，会开心一点。”
　　充满暖意的文字，深深触动了半夏。在输入栏中，她来回编辑、删除，最后千言万语里化成“谢谢！”二字。
　　等半夏回过神，才发现教室里已经只剩她一个人了。望了一眼窗外，雨似乎小了些。不禁勾起嘴角的微笑，决定乘着不大的雨势赶快回家，家里向珊妈妈一定还等着她。
　　走出教学楼，快速向着校门跑去。途经学校篮球场时，半夏看见有个少年正独自在雨中打篮球。九月底的天气夹带了一丝凉意，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球服，宽大的上衣湿透的贴在身上。雨水氤氲了半夏的眼睛，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觉得他一个人在偌大的篮球场上奔跑、带球、起跳、投球，动作做得潇洒又漂亮。
　　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少年似乎有特殊魔力般让半夏一时间恍神。猝不及防，篮球突然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度直直冲她飞来。少年侧过头，惊觉的同时，失措地大喊:“小心!”
　　下一秒，半夏还是受到了篮球的强力冲击，在球落在半夏的额头上后，半夏身体不由得倒退几步，没站稳，跌坐在一旁的水洼里。
　　这下，半夏完完全全成了落汤鸡，比之前更加狼狈了。她努力尝试着站起来，也不管手肘磕破的皮，慌乱地伸手去捡掉落在地上的东西。
　　少年拿起他放在旁边的雨伞，迅速飞奔过来，抢先一步捡起地上的东西，将伞撑在半夏头顶。他一脸焦急地望着半夏，见半夏湿漉漉的全身和流血的手肘,眼底充满了歉意：“真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半夏抬起头看了眼在她头顶上方的雨伞，纯深蓝色的，和少年的运动服很配。是她先偷看他的，也怪不得他。
　　半夏回眸，这才看清少年的长相。心跳当即漏拍，是他，那个在书店里遇见的男生，忽而觉得惭愧极了。视线想要转移，却注意到少年正半蹲着，他将伞面都留给了她。半夏红着脸挪了挪伞柄，扶着地站起身。
　　少年看出她的为难，把伞塞进她的手中，似是又想到了什么，匆匆忙忙往后退。“你站在这里,等我一下。”
　　半夏愣愣地看着他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思量了一会，举起伞，转身向着校门口走去。
　　没走几步，一只手突然搭上她的肩膀,半夏回过头，看见他将手中的校服递过来。“小心着凉。”
　　半夏下意识地推托:“不用,不用麻烦的。”
　　他似乎已经猜到半夏会拒绝，微微一笑，顺手将校服披在她的肩膀上，“穿着吧，你身上都湿了。我是高三五班的夏辰逸。明天晨会之前记得还我衣服就行。”少年语调轻松的再说完这段话后便迅速转身跑开了,好似唯恐半夏再推托。
　　他的声音很好听，是那种能令人沉沦会爱上的声音。半夏伫立在原地，望着雨中那个渐行渐远的颀长背影，情不自禁扬起了嘴角，随后自言自语了句:“夏辰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