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丙]王室逸闻》燕筱卿

22、夺爱

　　两人携手走进去——当然是哪吒硬抓着敖丙手的——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坐下来不久，选拔赛就已经开始，纯净娴熟的音符萦绕整个殿堂，如清泉流水如高山巍峨如日月沉浮，时而激昂澎湃时而空灵静谧时而柔软如雪，给听众奉上了绝美的盛宴。

　　很可惜的是，哪吒酷爱饶舌rap，但对古典音乐之类的毫无感觉，没多久就已经昏昏欲睡，但强撑着眼帘没有闭上，敖丙不免佩服他能撑到最后。经过一轮激烈地角逐后，评委上台公布结果。

　　“第三名齐夔，第二名师谙。”

　　评委稍微停顿了下，笑吟吟地环顾着下方，然后激情地宣布：

　　“今晚的冠军，是我们的Abelard颜思齐！”

　　大厅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恭贺这位海外归来的音乐才子，颜思齐挥手致意走上颁奖台。

　　“下面有请我们的文化|部|部长敖广先生为大家颁奖！”

　　“什么！？”

　　听着那要命的两个字，哪吒悚然心惊神色遽变，坐直了身体再无睡意。扭头望了眼，敖丙的脸色微显苍白，也不甚好看，但他努力控制着情绪，目不转睛地盯着颁奖台，盯着颜思齐和父亲的互动，一切如常没有特别之处。

　　“敖丙，还继续看吗？我们要不要走？”

　　“嗯，我们去达芙妮蛋糕店吧。”

　　敖丙微微颔首，趁着大家都关注着颁奖台的时候，和哪吒悄悄溜走。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这一行径并没有逃脱父亲的目光。敖广将象征太乐署的证明给颜思齐别上，然后和他握手笑道：

　　“很美妙的演奏。”

　　“谢谢。”

　　颜思齐淡然地回应，不像旁人那么受宠若惊，仿佛理所当然如此，这个奖项本来就是他的。

　　“好了，大家都站好，合个影。”

　　于是围绕着今晚的冠军得主，大家站成一行，面向镜头，面带着笑颜。而敖广的目光全被偷偷溜走的少年吸走了注意力，神情顿时变得高深莫测起来，颜思齐故作不知地问道：

　　“部长先生，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没什么。”

　　******

　　达芙妮蛋糕店，里面装修用了洛可可的风格，雅致清新，很受情侣们欢迎。想必他们也被当成情侣了吧，时不时地有人瞥来羡慕的目光，但他们之间的悄悄话，却绝对不是情侣间的呢哝私语。

　　“颜思齐妥妥故意的，他明知道令尊会来颁发这个奖，还故意请你参加。”

　　“应该是。”

　　“敖丙，你不觉着应该远离他吗？”

　　“应该的。”

　　“但你回答得这么漫不经心，感觉丝毫没有这方面的意思。”

　　哪吒观察着他的神色，有点无可奈何却不知道如何劝解。

　　“……我想换一款蛋糕。”

　　敖丙戳了戳吃了两口的蛋糕，面无表情地放下了叉子。哪吒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如啄米的小鸡一样道歉个不停。

　　“抱歉，惹得你胃口不好。”

　　“没事，我也不想吃。”

　　“敖丙。”

　　身后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威严而带着莫可名状的魄力。敖丙和哪吒同时转过头去，神色皆变得苍白，如同逃学被家长捉住的小鬼，露出仓皇失措的窘态。

　　“伯、伯父。”

　　哪吒讨好地唤了声，而敖广根本不去看他，目光直盯着心爱的儿子。

　　“你是在和这个男生约会吗？”

　　敖丙沉思了一会，微微颔首道：

　　“是的。”

　　敖广的神色变得越加冰寒，仿若凝结了冰霜，下刻就能将人冻伤成冰块。而敖丙收敛了动摇的心思，那双琉璃似的蓝紫色眼眸丝毫不惧地迎着他的目光，执拗而倔强。无形的张力在父子间蔓延开来，蛋糕店内停止了旖旎的色彩，似乎连壁画中月桂树也开始隐匿于模模糊糊的冷雾之中。

　　“跟我回去。”

　　敖广不由分说地拉起敖丙，敖丙倒没有反抗，顺从地跟着他。因为变故实在太快，哪吒简直反应不过来。

　　“那个、伯父……”

　　他期期艾艾地追上去，敖广回过头来，目光锐利地注视着哪吒。

　　“陈塘关李家对吗？还敢痴心妄想和丙儿谈恋爱。还有你竟然敢给他吃这样的垃圾食品，难道不知道丙儿有胃病？”

　　哪吒张口结舌，又羞又恼说不出话来。

　　“爸爸，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得知他是陈塘关李氏。即便是这样，和他交往有什么关系。爸爸，你若沉浸在过去，对君父对姑姑又该如何解释？”

　　啪的声响，敖丙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喧闹的街景静谧下来，敖丙能感受到无数道目光积聚在这里，但他没有后悔，微微浮出泪水的蓝紫色眼瞳一瞬不瞬地盯着父亲，水濛濛的视野里只有男人的身影，看着他变得悔恨变得脆弱变得哀伤，然后再变得专制冷酷。

　　“敖丙，看来我太宠你了，以至于失了分寸。别故意惹我生气，现在你要做的事情，只有跟我回去。”

　　“……假如我不想回去呢。”

　　敖广微微眯起眼睛，忽然拦腰稳稳地抱起敖丙。敖丙明显诧异了一下，但没有反抗，反而顺手搂住父亲的脖颈，依靠进他怀里。哪吒却看不下去，他伸手拦在前面。

　　“伯父，还请你不要强迫敖丙。我们只不过是正常地往来，又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敖广冷哼一声，在车前守候的保镖向这边走来，敖丙连忙大喊：

　　“哪吒，小心背后！”

　　可惜已经晚了，哪吒被两个保镖大汉按倒在地，拳打脚踢。积聚的泪水终于流落下来，敖丙低声哀求道：

　　“爸爸，放开哪吒！我会听从你的，不会再反抗你。”

　　“你就那么在乎他。”

　　敖广貌似心痛心寒，捂在胸口的明珠却丝毫体会不到他的用情至深。敖丙细声抽噎着，知道现在说错话，一切将会不可收拾，他小心翼翼地措辞道：

　　“不，我在乎的是你，我不想看到你的声誉受损。”

　　敖广瞄了一眼哪吒，冷冷吩咐道：

　　“放开他。”

　　语毕敖广就抱着敖丙上了车，根本不在意周围的目光。哪吒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奔向已经启动的车子。

　　“敖丙，敖丙！”

　　他悲戚地叫着，就宛如面临生死离别的场面，然而车里的人没有应声也没有回眸。他被父亲紧搂在怀里，“乖顺”地聆听着训斥：

　　“和那个叫李哪吒的断绝往来，往后不想看到类似的事情发生。”

　　“……我谈恋爱的事情就让你那么生气吗？”

　　敖广没有言语，敖丙叹口气道：

　　“爸爸，你是不是在跟踪我。”

　　“不是跟踪你，而是保护你。可是你让我看到什么呢？在海洋馆和那个小子卿卿我我，今天又跑出来和他约会。真是太令爸爸失望了，敖丙你变了，变得快让爸爸认不出了，龙族的矜持优雅被你忘得一干二净。就算你是思春期的孩子，想交男朋友或者女朋友，天下那么多人为何偏偏选择哪吒？”

　　“哪吒从来没有对我做出不利的事，反而尽他所能地保护我。”

　　“敖丙！”

　　在父亲的怒气彻底爆发之前，敖丙虚弱无力地依靠在他颈侧：

　　“爸爸放心。我没有喜欢上他，也没有喜欢上别的男人。”

　　身体彼此相贴很近，他能感受到敖广心有触动，怒发的情绪渐渐缓和下来。敖广轻抚着儿子的发丝，流露出一丝作为父亲的伤感和无奈。

　　“但你以后会的。”

　　“不会的。”

　　“……如果会呢？”

　　“这条生命是爸爸给的，你有权力把它收回。”

　　“何必发这样的毒誓？”

　　敖广用听不出什么语气的声音说道：

　　“爸爸又不是不准许你谈恋爱。”

　　敖丙垂下眼帘忧伤地笑了笑，轻轻磨蹭着敖广的脸颊讨好道：

　　“所以啊爸爸，往后你也不要再对哪吒使用暴力了。”

　　“……”

　　“前些天，雇人去围攻哪吒的也是你吧。”

　　“是我。我不能让坏人接近我的孩子。”

　　“……已经接近了呢？”

　　“什么意思？”

　　“没什么。”

　　敖广狐疑地看过来，敖丙则像小松鼠似的埋首在他怀里，不给他看自己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