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丙]王室逸闻》燕筱卿

13、婚礼

　　回到花朝学院，晨曦落下清冷的影子，两辆车同时在门前停下。头辆车门打开，长腿迈出，皮鞋踏在路面上，杨戬一如往常英姿飒爽地出现。不过只挪动了两步，身影就顿住，他望着从另辆车上走下的少年，那双目不斜视的眼睛有了波折。

　　敖丙微微欠身，当他重新站好，杨戬已经跨步到身边，一把将他搂住，同时间锐利的目光射向车内的颜思齐：

　　“我应该警告过你，不要接近我的学生。”

　　“警告我是你作为老师的职责，只是说这话恐怕已经太迟了。”

　　颜思齐无畏地笑笑，发动车子绝尘而去。自始至终敖丙都事不关己的保持着沉默，仿佛他们是为他人而对峙，这也算是一番奇景吧。

　　“敖丙，你是不是换了手机。昨天我和哪吒打你的手机，怎么也打不通。”

　　“是的。”

　　“交出来。”

　　敖丙掏出手机，无言地递给换回老师面孔的杨戬。杨戬毫不客气地接过，在上面输入自己的手机号码，以及敖丙家中的号码后，按了保存。

　　“往后有事要记得联系老师。”

　　敖丙敷衍地微微颔首。杨戬也知道他的态度，无声地叹了口气。

　　“不论你做什么事，老师都会想方设法帮助你。”

　　“……我没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

　　本来不需要说的，敖丙还是开口了。杨戬瞄了他一眼，将手机放回敖丙手中：

　　“昨天你父亲的秘书……不，精卫夫人打来电话，说是要你参加婚礼。”

　　敖丙的表情明显僵硬，他望着学园雕饰着古典花纹的铁门，唇瓣微翕问出四个字：

　　“……什么时候？”

　　简略掉许多内容的话语，就仿佛不愿触及那个事实一般。杨戬转过了声，凝视着心爱学生的蓝紫色眼瞳，明确清晰地告诉了他，用同样简洁的语言。

　　“明天上午，到时他们会接你过去。”

　　“……我知道了。老师，若没有其他事，我想请假回宿舍。”

　　敖丙绕过面前的老师，他害怕再多站一会，就会支撑不住自己。杨戬望着他脆弱纤细的背影，有些疼惜的眨动了睫毛：

　　“好好休息，敖丙。别忘了我除了是你老师以外，还有一点亲缘关系的，那句帮忙的话并非随便说说。”

　　敖丙扶着铁门的手微顿，没有回首地进入了学园。杨戬随后就给哪吒打了电话：

　　“哪吒，敖丙已经回来了，你不用担心。”

　　“嗯，好。”

　　“听你的口气，怎么有点漠不关心，这么快就放弃了。”

　　“不是放弃，而是有点挫败，有些事情我需要好好整理一下。”

　　“是该好好想想，追求他还是不追求是个问题。”

　　“二哥，我没想那么深奥的哲学问题，只是单纯地觉着为何自己喜欢的人都是龙族。”

　　“哦，你前个女友叫什么来着？”

　　“敖寸心，西海龙族。”

　　“呵呵，说明上辈子和龙族有孽缘，这辈子还债来的。”

　　“别把我说的像负心汉。二哥，祝愿你也会喜欢上龙族。”

　　“真恶毒啊，你小子！”

　　******

　　敖丙抱膝呆坐在床上，空茫地望着前方，宛如坏掉的精致娃娃。放在身边的手机响了一遍又一遍，他都没有接听，敖丙已经无心接听任何声音，包括来自敖广的。

　　“少爷在吗？我是萍姨。”

　　传来敲门声，伴随着熟悉的声音。敖丙微微晃神，慢条斯理地起身，赤着脚打开门。外面的暖风携带着花香涌进来，逆着光无法看清晰萍姨的神情，但严谨优雅的她声音里明显带着一丝担忧。

　　“少爷，这么消瘦，有好好用餐吗？”

　　“……请进吧。”

　　敖丙对于她的问题避而不答，折返室内，疏离的背影莫名令人心疼。萍姨在东海龙族工作了一辈子，看着敖丙长大，对于他们父子间的事情自然是明白的，可惜她插不上话，也无意捅破那张薄薄的窗纸。

　　“是。”

　　心里带着喟叹，走进敖丙的宿舍，示意背后跟随的侍女捧出礼盒：

　　“少爷，这是老爷给你挑选的衣服。”

　　敖丙机械的微微颔首，任由萍姨为自己一件件穿上。水蓝色的礼服裹着他纤细的身体，青莲胸针恰到好处的烘托出敖丙清新淡雅的气质。很美，美到虚幻不真实。

　　“腰部尺寸果然有些宽，晚会就拿回去修改，少爷也一起回去吧。”

　　萍姨小心翼翼地劝慰，敖丙默默望着镜中的自己，淡淡撇开：

　　“不必了，这里才有我的位置……明日去教堂祝福爸爸就好。”

　　“……少爷。”

　　******

　　翌日的清晨，霏雨如丝，蓝花楹在暖湿的风中飘落，为这片雨景渲染了一片浅紫色。车子划开积水，在索兰大教堂门前停稳。敖丙穿着那件礼服走进雨景中，萍姨为他撑着伞，透明的伞面落了不少花瓣，仿若点缀的纤细花纹。

　　络绎走向教堂的嘉宾们都自觉分开道路，惊艳地望着这位纤细的少年，雨雾中点缀的淡淡轻蓝，有着沁入心扉的幽香。敖丙视若无睹，不紧不慢地走向父亲。他踮起脚尖，轻吻了敖广的脸颊。

　　“爸爸，恭喜你。”

　　敖广搂住他的身体，也吻了吻敖丙的脸颊，在耳畔轻言细语：

　　“你又瘦了敖丙，不要因为我而折磨自己。”

　　眼睫似蝶翼微颤，敖丙迷惑地望着敖广深沉的眸子。对方却若无其事地放开他，嘴边扬起从容的微笑。

　　“家庭变得完整，相信一切都会改观的。”

　　心脏被揪住般疼痛不已，敖丙轻笑着复述着父亲的话：

　　“是啊，一切都会改观的。”

　　“大哥，别光顾着你们父子亲热，快让敖丙来这边坐吧。”

　　婶母花再芳喊道，敖广对敖丙无言地笑笑。

　　“快去吧。”

　　“是。”

　　已经不能再多停留，敖丙转身向婶母走去，花再芳一把将他搂进怀里，抚摸着几近透明的脸颊心疼地说：

　　“可怜的孩子，怎么一段时间不见，你变得如此消瘦。看看这小脸，都没有血色了。”

　　敖丙低垂着视线默然不语，花再芳理解似的拍抚着他的背部：

　　“自从你姑姑离开后，你一直心情抑郁，但是这样下去不行啊，会生出病来的。”

　　“……我知道的，婶婶。”

　　“唉，希望你能真正明白，你爸爸也瘦了好多……虽然不知道他为的哪般原因，不过这次结婚后，心情应该有所好转吧。”

　　敖丙抬眸望向父亲，没想到他也正望着自己，用炽烈的忧伤的目光望着自己的孩子，然而他一旦发现敖丙的目光，便慈爱的笑笑，转向别处。心脏莫名地狂跳起来，伴随着阵阵疼痛，以至于敖丙想站起来，冲过去，扑进敖广的怀里。

　　婚礼的乐曲奏了起来，大家眼带祝福地朝后望去，一对新人即将在他们的见证下得到幸福。敖丙忧郁地瞧着，心情不断沉淀。本来已经所余不多的父爱，在因为别的事情而遭到侵蚀后，恐怕会彻底消失吧。

　　敖丙闭了闭眼睛，这样想的自己会不会太自私？

　　明明方才还想着让爸爸得到幸福的，可是脑袋里无法停止这种幼稚的想法。敖丙望向敖广，可是他已经不再看他，若有似无地含着笑意，准备好从岳父手中牵走自己的新娘。剩下的事情已不在敖丙的视野之中，眼前的一幕幕就像在别个世界发生一般，一点也不真实，就连主教所说的话也不真实，荒谬之极。